五色雀

这首诗是苏轼贬谪海南期间的咏物抒怀之作，先描摹五色雀的鲜明形貌与仁善灵性，再结合自身穷愁潦倒的境遇，叙写与五色雀相伴的闲适意趣，最后借雀抒发超脱羁旅、顺应自然的旷达情怀，兼具咏物与言志的双重意涵。

1. 粲粲五色羽，炎方凤之徒：粲粲，鲜明灿烂貌；五色羽，指五彩羽毛的五色雀。炎方，南方，此处指苏轼贬居的海南；凤之徒，与凤凰同类的祥瑞之鸟。
2. 青黄缟玄服，翼卫两绂朱：缟，白色；玄，黑色。此处以衣裳比喻五色雀的羽毛色彩，青、黄、白、黑相间；翼卫，指翅膀及羽翼周边的部位；绂朱，红色的绶带，喻指翅膀边缘的朱红羽毛。
3. 仁心知闵农，常告雨霁符：闵，同“悯”，怜悯；农，农事。雨霁，雨停天晴；符，征兆、应验的迹象。此句赋予五色雀灵性，谓其能预知阴晴，预告农事所需的晴雨征兆。
4. 我穷惟四壁，破屋无瞻乌：四壁，语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形容家境贫寒空无所有；无瞻乌，化用《诗经·小雅·正月》“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原指乌雀停于富贵人家，此处反用，谓自己穷困潦倒，连乌雀都不来依附。
5. 惠然此粲者，来集竹与梧：惠然，顺从乐意貌；粲者，指色彩鲜明的五色雀。集，停宿聚集；竹与梧，古人认为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此处以竹梧点明五色雀的高洁习性。
6. 锵鸣如玉佩，意欲相嬉娱：锵鸣，清脆悦耳的鸟鸣声；玉佩，古代君子佩戴的玉饰，碰撞声清越；嬉娱，嬉戏玩乐。
7. 寂寞两黎生，食菜真臞儒：黎生，指海南黎族百姓；食菜，指以素食为食，喻生活清贫；臞儒，清瘦贫寒的儒生，此处既指当地百姓，也自况清贫境遇。
8. 小圃散春物，野桃陈雪肤：小圃，苏轼在海南居所的小园子；散春物，春日景物散布其间；野桃，野生桃树；陈雪肤，形容野桃花瓣洁白如雪，如女子莹润的肌肤。
9. 举杯得一笑，见此红鸾雏：红鸾雏，将五色雀比作鸾鸟幼雏，鸾鸟为祥瑞之鸟，此处点明五色雀的祥瑞属性。
10. 高情如飞仙，未易握粟呼：高情，高远脱俗的情致；握粟呼，化用《诗经·小雅·小宛》“握粟出卜”，指以粟米招引禽鸟，此句谓五色雀情致高远，难以用食物轻易招引。
11. 胡为去复来，眷眷岂属吾：胡为，何为、为什么；眷眷，依恋不舍貌；属吾，依附于我。
12. 回翔天壤间，何必此怀都：回翔，盘旋飞翔；天壤间，天地之间；怀都，留恋所居之地（此处指苏轼贬居的海南居所），谓五色雀自在翱翔于天地之间，不必眷恋这一处居所，亦暗含苏轼自身超脱羁旅的旷达心境。

彩羽鲜明耀目，是南方类同凤凰的灵鸟。
青黄白黑织就彩衣，翅边镶着朱红绶带般的羽毛。
它心怀仁善悯惜农事，总能预告雨歇天晴的征兆。
我穷困到只剩四壁空空，破屋连乌雀都不肯前来。
幸而这粲然的灵雀，飞来停在竹丛梧桐上。
鸣声清越如玉佩相击，似要与我一同嬉戏游玩。
寂寞的黎族乡亲，吃着素食真是清瘦的儒生。
小园里春意盎然，野桃绽出如雪般的花瓣。
举杯便能得此一笑，只因见到这红鸾般的幼雀。
它的情致高远如飞仙，难以用粟米轻易招引。
为何去了又归来，这般眷恋难道是属于我？
自在盘旋在天地之间，又何必留恋这一隅居所。

此诗创作于元符二年（1099），苏轼贬居海南儋州期间。此时苏轼已63岁，远谪蛮荒，生活困顿，居处仅为破屋，日常与黎族百姓往来，逐渐融入当地生活。这首诗借身边所见的五色雀，抒发自身贬谪穷愁的身世之感，同时展现出在逆境中随缘自适、超脱旷达的精神状态，是苏轼晚年诗风平淡自然、意蕴深厚的代表作品之一。

1. 托物言志，借雀抒怀：全诗以五色雀为核心意象，先描摹其形貌与灵性，再将自身穷愁境遇与雀的相伴形成对照，最后借雀的自在翱翔抒发超脱情怀，将咏物与言志融为一体，既写出五色雀的高洁形象，也寄托了苏轼在逆境中的精神寄托。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多处化用《诗经》《史记》中的典故，如“四壁”“瞻乌”“握粟呼”等，既贴合诗句意境，又增添了文化厚重感；同时以“凤凰非梧桐不栖”的典故点明五色雀的高洁属性，呼应前文“凤之徒”的描述。
3. 语言质朴平淡，意境闲适旷达：全诗语言浅近自然，没有雕琢痕迹，在平实的描写中融入个人情感，既有对自身穷困的感慨，又有与雀相伴的闲适，最后以“回翔天壤间”的开阔意境收束，将个人愁绪升华为顺应自然的旷达，体现了苏轼晚年“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诗学追求。
4. 格律自由，古体诗特质：此诗为七言古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自然，节奏舒缓，契合全诗闲适旷达的情感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