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米黻所作挽诗五首

这首诗是苏轼附和米芾（米黻）所作挽诗的组诗之一，开篇追忆友人的书法才情与挺拔风骨，继而借历史典故抒发对友人悲剧际遇的痛惜，更结合自身历经乌台诗案的劫难心境，以反语斥责“圣代”诛杀文人的荒诞，兼具悼友抒怀的双重内涵，情感沉郁悲愤。

1. 淋漓十幅草兼真：淋漓，形容笔势酣畅灵动；十幅，指多幅书法卷轴；草兼真，指草书与真书（即楷书）。句意：挥洒出十多幅酣畅淋漓的草书与楷书作品。
2. 玉立如山老健身：玉立，形容身姿挺拔、气度卓然；老健，指晚年仍强健硬朗。句意：你身姿挺拔如山岳，晚年依旧神采焕发、强健有神。
3. 梦裹赤猿真月纪：梦裹（通“里”），梦中；赤猿，古代传说中与祥瑞、星象相关的灵物，一说对应生辰生肖；月纪，代指岁时纪年。此句解读尚有争议，或为追忆友人生辰，或为苏轼自况。句意：梦中所见赤猿恰合你的生辰纪年，暗含对友人生平的追忆。
4. 舆前白凤似年辰：舆，此处指灵车；白凤，古代祥瑞之鸟，常用来象征贤才与吉兆；年辰，指生辰与生平际遇。句意：灵车之前的白凤仪仗，仿佛对应了你一生的际遇与生辰。
5. 将寻贺老船虚返：贺老，指唐代诗人贺知章，晚年辞官归隐，乘舟返乡。句意：本欲效仿贺知章乘舟归隐，却终究空自折返，未能如愿。
6. 欲近要离烈可亲：要离，春秋时期吴国刺客，为成大事不惜断臂杀妻，行事刚烈决绝。此处以要离喻友人的刚烈风骨，或暗指友人遭遇的悲剧性。句意：向往如要离般刚烈的品格，可亲可感。
7. 忍死来还天有意：忍死，指在危难中强忍死难、侥幸生还；来还，指得以归来。此处为苏轼自指，其曾历经乌台诗案，身陷囹圄后终得赦免生还。句意：我强忍死难得以生还，想必上天自有深意。
8. 免称圣代杀文人：圣代，封建时代对本朝的尊称，此处为反语；杀文人，指朝廷迫害乃至诛杀文人；免，意为“避免”。句意：（上天若有意）本可避免让世人指责圣明的朝代杀害文人，终究还是未能如愿，抒发愤懑。

挥毫洒就十多幅酣畅淋漓的草书与楷书，
身姿挺拔如山岳，晚年依旧强健有神。
梦中见赤猿恰合你生辰的纪年，
灵车前的白凤仪仗，仿佛对应你一生的际遇。
本欲效仿贺知章乘舟归隐，终究空自折返，
却向往如要离般刚烈的风骨可亲可感。
我强忍死难得以生还，想必上天自有深意，
却终究无法避免，世人指责圣朝诛杀了文人。

苏轼与米芾为北宋文坛忘年交，二人皆受新旧党争波及。此诗为苏轼附和米芾所作挽诗的组诗之一，学界对诗中所挽之人具体身份尚无定论：一说为悼念受党争迫害的同僚，一说为暗指自身历经乌台诗案的劫难。诗中“忍死来还”正是苏轼自身经历的写照，末句反语直击北宋党争中迫害文人的现实，借悼友抒发自身与友人 alike 的悲愤心境。

1. 用典精妙，寄寓深远：全诗化用贺知章归隐、要离行刺的典故，既贴合友人的才情风骨与悲剧际遇，又借“贺老船虚返”抒发归隐不得的遗憾，以“要离”强化友人的刚烈形象；末句反语“圣代杀文人”，以看似称颂本朝的口吻，实则斥责朝廷迫害文人的荒诞，批判力度极强。
2. 意象鲜明，反差强烈：开篇以“淋漓十幅”“玉立如山”塑造友人的才情与风骨，继而以“赤猿”“白凤”的祥瑞意象铺垫，与后文“船虚返”“杀文人”的悲剧结局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痛惜之情。
3. 格律严谨，音韵和谐：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三四句）、颈联（五六句）对仗工整，如“梦裹赤猿”对“舆前白凤”、“将寻贺老”对“欲近要离”，平仄协调，读来沉郁顿挫，符合律诗的格律要求。
4. 情感跌宕，层层递进：全诗从追忆友人才情开篇，继而铺陈生平际遇，再借典故抒发生平遗憾，最终落脚于自身劫难与对现实的愤懑，情感从追慕到痛惜再到悲愤，层层推进，沉郁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