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太皇太后挽词二首

这首挽词是苏轼为宋哲宗朝垂帘听政的高太皇太后所作，全诗赞颂高太皇太后兼具明与仁的贤德，追述其主导“元祐之治”的治世功绩，抒发了天下臣民对这位贤后的追思感念之情，兼具颂赞与抒情的双重色彩。

1. 至矣吾三后，功高汉已还：
   • 至矣：至极、无与伦比，赞叹之词。
   • 三后：代指古代贤德皇后，此处兼指宋朝历代贤后与高太皇太后本人。
   • 功高汉已还：汉代贤德皇后（如明德马皇后）的功绩已相形见绌，极言高太皇太后功绩远超前代贤后。
2. 复推元祐冠，盖得永昭全：
   • 元祐：宋哲宗年号，高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时期，史称元祐之治。
   • 冠：首位、第一，指高太皇太后的治绩为当世第一。
   • 永昭：宋仁宗的陵墓名，此处代指宋仁宗。苏轼自注此句背景：“臣尝于经筵论奏仁宗皇帝谥日明孝：若明而不仁，则民畏而不爱。仁而不明，则民爱而不畏。今大行太皇太后亦兼此二德，故天下思慕，庶几于仁宗也”，意谓高太皇太后兼具“明”与“仁”的品德，如同宋仁宗一般，深受天下思慕。
3. 有作犹非圣，无私乃是天：
   • 有作：指君主有所作为。
   • 无私：摒弃私欲、一心为国。
   • 句意：即便有具体的政事作为，仍未达到圣人的极致境界；唯有摒弃私欲的本心，才合于天道法则，此句赞颂高太皇太后的无私品德。
4. 侍臣谈要道，家法信家传：
   • 侍臣：指朝廷重臣。
   • 要道：治国的根本之道。
   • 家法：宋朝皇室代代相传的治国法度。
   • 句意：重臣们在经筵上讨论治国要道，而高太皇太后所遵循的家法，确实是宋朝皇室传承的典范。苏轼自注佐证：“宰相以下，尝于经筵论奏祖宗以来家法十余事，书于记注”。
5. 却狄安诸夏，先王社稷臣：
   • 却狄：击退西夏等外敌，指高太皇太后时期安定边境的功绩。
   • 安诸夏：安定中原地区，使百姓安居乐业。
   • 社稷臣：国家的柱石之臣，此句将高太皇太后比作古代先王的社稷之臣，赞誉其为国家立下大功。
6. 固应祠百世，何止活千人：
   • 祠百世：指应被后世百世祭祀。
   • 活千人：化用《史记》“阴德必活千人”的典故，极言其恩泽深厚，惠及百姓远不止千人。
7. 定策天知我，忘家帝念亲：
   • 定策：指神宗去世后，高太皇太后拥立哲宗的定策之功。
   • 忘家帝念亲：指高太皇太后为社稷忘却个人私利，哲宗感念其亲恩；句中“我”为苏轼自指，意谓上天知晓自己对高太皇太后的感念之心。
8. 万方何以报，得疾为勤民：
   • 万方：代指天下百姓。
   • 句意：天下百姓该用什么报答高太皇太后的恩德？她之所以生病，正是因为为国为民操劳过度。此句以百姓视角抒发追思与感念之情。

世间再无如此贤德的皇后，
功绩远超汉代的贤良女后。
元祐治世她居首功，
仁德兼备堪比仁宗春秋。
（臣曾在经筵奏对：仁宗谥号明孝，明而不仁则民畏，仁而不明则民爱；今太皇太后兼具二德，天下思慕如仁宗）
即便有作为也难称圣境，
唯有无私才合天道本心。
侍臣共论治国根本之道，
皇室家法果然代代传承。
（宰相以下曾在经筵奏陈祖宗家法十余事，记入起居注）
击退外敌安定中原黎庶，
她是先王托付的社稷重臣。
本当受后世百世祭祀，
恩泽何止惠及千万生灵。
定策立君天地知晓我心，
为社稷忘私帝后感念亲恩。
天下百姓该如何报答？
积劳成疾只因忧念万民。

大行太皇太后为宋英宗皇后高氏，神宗生母，哲宗即位时年仅十岁，高氏以太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起用司马光、吕公著等旧臣，废除王安石变法，恢复稳定的治国秩序，史称“元祐之治”，深得民心。元祐八年（1093年），高太皇太后病逝，时任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的苏轼为其创作《大行太皇太后挽词二首》，此为第一首，诗中融入了苏轼在经筵的奏对内容，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

1. 用典精当，意蕴深厚：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以“活千人”赞誉高太皇太后的恩泽广度；以“永昭”代指宋仁宗，呼应自注中“兼此二德”的评价，将高太皇太后与宋代最受推崇的仁宗皇帝相提并论，凸显其贤德地位。
2.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全诗先以“至矣”“功高”总赞高太皇太后的地位与功绩，接着阐述其治绩与品德，再追述其安邦定国的功勋与身后祭祀之礼，随后点明定策之功与百姓感念，最后以“万方何以报”收束，层层递进，情感饱满。
3. 格律规整，兼具议论与抒情：此诗为五言排律，平仄协调，对仗工整（如“有作犹非圣，无私乃是天”“却狄安诸夏，先王社稷臣”等句），兼具诗的韵律美与文的议论性。苏轼加入自注，将当时的经筵奏对内容融入诗中，增强了诗歌的史料真实性，同时以议论入诗，既赞颂了高太皇太后的贤德，又抒发了真挚的追思之情。
4. 格调庄重，情感真挚：作为挽词，全诗格调典雅庄重，无浮夸之辞，既客观赞颂了高太皇太后的功绩与品德，又以百姓视角抒发了天下臣民的追思感念，体现了苏轼作为文坛大家的纪实与抒情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