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言五首

这首是《五禽言五首》的第一首，采用传统禽言乐府体式，以“蕲州鬼”的口吻展开叙事，借调侃地方长官的生死际遇，阐发了人生终有定数、不必为衰老与死亡过度焦虑的旷达人生态度，兼具民间俚趣与哲理思辨。

1. 使君向蕲州：使君，汉魏以来对州郡长官的尊称，后世也泛称地方官吏；蕲州，今湖北蕲春一带，古州名。此句写一位地方长官正前往蕲州。
2. 更唱蕲州鬼：唱，此处指禽鸟啼鸣（禽言体的核心特征，模仿禽声）；“蕲州鬼”为蕲州当地传说中啼声凄厉的禽鸟（或当地俗谚所指的鬼声啼鸣），暗合禽言体的拟声寄意。
3. 我不识使君：我，代指“蕲州鬼”的叙事视角；意为“我本不认识这位使君”。
4. 宁知使君死：宁知，岂知、怎知。此句承接上句，以旁观者的口吻道“又怎会知晓他的死讯”。
5. 人生作鬼会不免：会不免，终究无法避免。意为人生在世终究难逃一死，终将化为鬼魂。
6. 使君已老知何晚：知何晚，何必迟暮嗟叹，这又算来得太晚。此句收束全篇，劝慰使君不必为年老而焦虑，生死有常，衰老本是自然之理。

这位使君正往蕲州赴任，耳边更闻蕲州鬼的啼鸣。
我与这位使君本不相识，又怎会知晓他的生死？
人生在世终究难逃一死，使君既已垂垂老矣，
又何必为迟暮而叹惋，这又算什么太晚呢。

《五禽言五首》作于北宋元祐五年（1090），当时苏轼以龙图阁学士身份出任杭州知州。禽言体为古代乐府诗的特殊体式，多模仿禽鸟啼声的谐音以寄意，本源自民间俚曲。苏轼此组诗借禽言的俚俗形式，融入自身对人生的思考，此首第一首以“蕲州鬼”的戏谑视角，消解了世俗对死亡与衰老的执念，体现了其融合儒释道的旷达处世哲学。学界对诗中“使君”是否实指某一具体人物尚无定论，主流观点认为其为泛指的地方官吏，无明确实指。

1. 体式创新：突破传统文人诗的雅正框架，采用民间禽言体的俚俗视角，以“蕲州鬼”的第一人称叙事，将哲理思考藏于戏谑的口吻之中，兼具文学性与民间趣味。
2. 语言浅白直露：全篇无生僻典故，以口语化的表达展开，从叙事到说理都直白易懂，却在浅近中蕴含深刻的人生智慧。
3. 哲理递进：以“不识使君，不知其死”的旁观视角起笔，自然过渡到“人生不免死”的普遍规律，最终落脚于“使君已老知何晚”的旷达劝慰，层层递进地消解了对衰老与死亡的焦虑。
4. 格律自由：作为七言古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规则，节奏随性自然，贴合禽言体的俚俗特质，与全诗的戏谑口吻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