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言五首

本诗为苏轼黄州贬谪时期所作《五禽言五首》之第一首，以民间啼声如“姑恶”的禽鸟起兴，借妇人自叹命薄的口吻，连用东海孝妇、广汉庞姑两个历史典故，既抒发了对底层含冤妇女的深切同情，也暗寓了自身遭遇乌台诗案后被贬失意的身世之悲，兼具个人情志与社会批判意蕴。

1. 姑恶姑恶：姑恶，鸟名，其鸣叫声近似“姑恶”，古人以其啼声为妇人悲苦之征。此处以鸟啼起兴，模拟其哀鸣，开篇即奠定悲苦基调。
2. 姑不恶，妾命薄：姑，此处指婆婆，亦代指世间的苛责者；妾，妇人自称。意为旁人辩解婆婆并非真正恶毒，可即便如此，终究是我自己命数太薄，难逃不幸。
3. 君不见东海孝妇死作三年乾：东海孝妇，指汉代东海郡孝妇周青，被诬陷致死，郡中因之大旱三年，直至新任太守为其昭雪才降雨。死作三年乾，“乾”通“干”，指孝妇冤死后导致东海连续三年干旱，极言其冤屈之重、影响之大。
4. 不如广汉庞姑去却还：广汉庞姑，典故出自《太平寰宇记》等文献，广汉女子庞姑遭冤入狱后遇赦返还。去却还，即离去后又得以归还。此处以孝妇冤死无昭雪，对比庞姑虽遭冤屈却能生还，反衬诗中妇人连庞姑都不如的悲惨境遇。

姑恶鸟声声啼着“姑恶——姑恶——”
旁人总说婆婆本非恶毒，
只恨我自己偏是命薄福薄。
你可曾见东海孝妇含冤赴死，
竟让郡中整整三年天旱无雨；
到头来连广汉的庞姑都不如——
庞姑蒙冤远走，终究还能得返故乡。

本诗写于元丰五年（1082），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处于政治失意、心境抑郁的时期。“禽言诗”为乐府旧题，多模仿禽鸟叫声，托物寄兴。苏轼借鉴这一体裁，将民间禽鸟啼鸣与个人身世、社会现实相结合，借民间妇人的悲叹，抒发对不公命运的感慨，本组诗五首均为托物言志之作，此篇为开章第一首。

1. 起兴自然，声情并茂：开篇以“姑恶姑恶”的鸟啼声入诗，模拟禽鸟哀鸣，既贴合“禽言诗”的体裁要求，又以叠词反复强化了悲苦的氛围，极具听觉画面感，将妇人的怨怼与哀痛直接诉诸读者感官。
2. 用典精当，对比鲜明：连用东海孝妇与广汉庞姑两个典故，以孝妇永久沉冤、庞姑侥幸生还形成强烈对比，再落脚到“妾命薄”的个体悲剧，层层递进，将个人命运与历史悲剧结合，深化了诗歌的情感张力。
3. 语言浅近，含蓄深沉：全诗采用民间口语化的表达，摒弃了传统诗词的雅言束缚，以质朴自然的语言抒发深沉情感，不直接宣泄自身怨怼，而是借他人之悲映照自身处境，体现了苏轼“以俗为雅”的诗歌创作特色。
4. 寄寓深远，兼具社会性：诗歌不仅抒发了个人贬谪失意的身世之感，更通过妇人的悲剧，隐喻了社会底层含冤者的不幸，暗含对封建吏治不公的批判，拓宽了诗歌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