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永乐文长老院文时卧病退院

这首诗是苏轼夜访秀州永乐镇旧友文长老的作品，诗人以“愁”字开篇，叙写深夜冒月造访的缘由，继而追忆与长老的旧交，感叹岁月流逝，又赞叹长老虽病退院却禅心愈尊，最后以院中孤鹤的意象收束，抒发了二人相知相契的深厚情谊，以及对世事变迁、人生老病的感慨。

愁闻巴叟卧荒村
巴叟：指秀州永乐镇的文长老，文长老家居蜀地，苏轼以“巴叟”戏称。荒村：指文长老退院后闲居的偏僻村居。句意：听闻老友卧病荒村，我心中满是愁绪。

来打三更月下门
打门：敲门。三更：夜半时分，夜深之时。句意：我趁着三更月色，前来叩响你的院门。

往事过年如昨日
过年：经年，过了多年。句意：过往的交游旧事，虽隔了多年仍恍如昨日般清晰。

此身未死得重论
重论：重新叙谈、追忆往事。句意：所幸我此身尚在，得以与你重叙旧情。

老非怀土情相得
怀土：语出《论语·里仁》“君子怀德，小人怀土”，此处指留恋世俗私情。情相得：彼此情投意合，相知相契。句意：年老之后早已不再眷恋世俗私情，唯与你情投意合，心意相通。

病不开堂道益尊
开堂：寺院住持开坛讲法、接待访客的日常堂事。道益尊：禅道的境界愈发澄澈尊隆。句意：你虽因病不再开堂说法，禅心却愈发纯粹尊荣。

惟有孤栖旧时鹤
孤栖：独自栖息。旧时鹤：文长老院中旧日驯养的白鹤，常伴长老左右。句意：院中唯有那旧日栖息的孤鹤。

举头见客似长言
长言：引颈长鸣，仿佛在诉说心语。句意：它抬头见到来客，似在引颈长鸣，替你叙说心意。

听闻巴地老友卧病荒村，我心下愁闷，夜半三更，踏着月色叩开你柴门。
过往的交游旧事，虽隔了多年仍恍如昨日，所幸我身尚在，能与你重叙旧情。
年老之后早已不恋世俗私情，唯与你相知相得，心意相通。
你虽因病不再开堂说法，禅心却愈发澄澈尊荣。
院中唯有那旧日栖息的孤鹤，见了我这来客，抬头引颈长鸣，似在替你诉说心语。

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苏轼任杭州通判期间，按行湖州、润州等地，途经秀州永乐镇（今浙江嘉兴一带），深夜造访旧友文长老。文长老为蜀地僧人，苏轼早年在故乡眉州便与其相识相知，阔别十余年，此时文长老已退院闲居、卧病荒村。苏轼感念旧谊，又见长老虽病退院却道心弥坚，遂作此诗以抒胸臆。

1. 情感脉络清晰自然：全诗以“愁”字开篇，奠定牵挂旧友的情感基调，继而从夜访的行动过渡到忆旧的感慨，再转入对长老道心的赞叹，最后以孤鹤意象收束全篇，将牵挂、庆幸、感慨、敬佩等情感融为一体，真挚动人。
2. 对仗工整，意蕴相生：颔联“老非怀土情相得，病不开堂道益尊”对仗精工，“老非”对“病不”，“怀土”对“开堂”，“情相得”对“道益尊”，不仅句式对称，更将“世俗私情”与“禅道尊荣”形成对比，凸显长老超脱世俗的禅心，以及二人相知的纯粹情谊。
3. 意象含蓄蕴藉：末句“举头见客似长言”以院中孤鹤为核心意象，将诗人与长老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寄托于鹤的长鸣之中，既写出寺院清寂的氛围，又暗含长老无法起身相迎、只能以鹤传意的情境，余味悠长，尽显含蓄之美。
4. 语言平易自然：全诗语言浅白流畅，无晦涩典故，以白描手法叙写夜访、忆旧、赞友的全过程，符合苏轼“以文为诗”、平易自然的诗风，同时蕴含深厚情感与哲理，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情韵”结合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