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苏轼谪居黄州期间悼念夭折幼子苏遁的悼亡诗。全诗以质朴沉痛的笔触,先追忆幼子天真可爱的模样,再铺陈丧子后的极致悲恸,最后融入自身羁旅失意与佛道生死观,在真情流露中夹杂着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是苏轼悼亡诗作中情感最为沉郁真挚的篇章之一。
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名遁小名干儿颀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吾年四十九,羁旅失幼子:吾:苏轼自称。四十九:苏轼作此诗时年四十九岁。羁旅:寄居异乡,指黄州贬所。失幼子:指幼子苏遁夭折。
- 幼子真吾儿,眉角生已似:眉角:眉毛与额角,代指相貌。生已似:生来就与(苏轼)本人相貌相似。
- 未期观所好,蹁跹逐书史:未期:未曾预料。观所好:观察孩子的喜好。蹁跹:形容幼儿活泼轻盈的姿态。逐书史:追逐、模仿读书写字的模样。
- 摇头却梨栗,似识非分耻:却:推却、拒绝。梨栗:泛指果品零食。似识非分耻:仿佛懂得不该获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带有孩童的羞耻之心。
- 吾老常鲜欢,赖此一笑喜:鲜欢:少有欢乐。赖:依靠、凭借。此句意为我年老本就寡欢,全靠这个孩子换来些许欢笑。
- 忽然遭夺去,恶业我累尔:遭夺去:指幼子被死神夺走生命。恶业:佛教语,指前世或今生造下的罪孽。累尔:连累你(指幼子),意为是自身的罪孽导致孩子夭折。
- 衣薪那免俗,变灭须臾耳:衣薪:学界对其释义略有分歧,此处取“世俗衣食生计”之说,指身为凡人无法脱离世俗生死之常。变灭:佛教语,指世间万物刹那生灭、转瞬即逝。须臾:极短的时间。
- 归来怀抱空,老泪如泻水:怀抱空:指失去幼子后内心空虚落寞。泻水:形容泪水奔流不止,无法遏制。
- 我泪犹可拭,日远当日忘:犹可拭:尚且可以暂时擦干眼泪。日远当日忘:随着时光推移,伤痛本应逐渐淡忘。
- 母哭不可闻,欲与汝俱亡:母:指苏轼继室王闰之,苏遁的生母。不可闻:哭声凄惨令人不忍听闻。欲与汝俱亡:想要与你一同死去,极言丧子之痛的极致悲恸。
- 故衣尚悬架,涨乳已流床:故衣:孩子生前的衣物。尚悬架:还挂在衣架之上。涨乳:母亲因孩子夭折,乳汁胀满乳房。流床:乳汁溢出流到床上,以细节烘托丧子的哀痛。
- 感此欲忘生,一卧终日僵:感此:感念眼前的此情此景。欲忘生:想要放弃生命。一卧终日僵:整日僵卧不起,形容悲痛到无法起身。
- 中年忝闻道,梦幻讲已详:中年:苏轼时年四十九岁,属中年。忝闻道:谦辞,意为有幸听闻佛道之理。忝,谦词,有愧于。梦幻:指佛教“世间如梦幻泡影”的生死观。讲已详:指苏轼对生死虚妄的道理已有透彻理解。
- 储药如丘山,临病更求方:储药:家中积蓄的药物。如丘山:形容数量极多。临病:此处指面对丧子的心病。更求方:还要寻求治病的药方,意为明知生死之理却仍无法摆脱悲痛。
- 仍将恩爱刃,割此衰老肠:恩爱刃:指亲子间的深厚恩情如同利刃。割此衰老肠:如同用利刃切割衰老的肠胃,形容悲痛的剧烈与煎熬。
- 知迷欲自反,一恸送余伤:知迷:知晓自己沉溺于悲痛之中是痴愚执念。欲自反:想要自我醒悟、摆脱悲恸。一恸送余伤:以一场痛哭来送走余生的伤痛,完成情感的自我排解。
现代译文
我年近四十九,寄居黄州竟痛失亲儿。
这孩子分明是我的骨血,眉眼间生来就像我。
未曾想他这般早夭,还曾见他活泼追着书史的模样。
他会摇头推开果食,似懂非懂地晓得不该贪占的羞耻。
我年老本就寡欢少乐,全靠这孩子换来些许笑颜。
忽然间他竟被死神夺去性命,想来是我的恶业连累了他。
身为凡人怎逃得过生死常道?世间万物本就刹那生灭。
归来后心中只剩空落,老泪像奔泻的江水止不住。
我的眼泪尚且能擦干,随着时日推移本该渐渐淡忘。
可孩子母亲的哭声实在不忍听闻,她竟想随你一同死去。
你生前的衣衫还挂在架上,母亲的乳汁却已涨满流到床上。
睹此情景我竟欲放弃此生,整日僵卧不起。
人到中年我已略闻佛道,世间如梦如幻的道理早已讲得通透。
家中积蓄的药物堆积如山,可面对这心病还要再寻药方。
终究还是这亲子恩爱的利刃,割着我这衰老的肝肠。
明知沉溺悲痛是痴愚,想要幡然醒悟,只能以一场痛哭送走这余生的伤痛。
创作背景
元丰二年(1079),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虽未被剥夺官职,但实则处于软禁状态,生活困顿窘迫。元丰五年(1082)九月二十七日,苏轼与继室王闰之的第三子苏遁(小名干儿)出生,这个孩子的到来为苏轼灰暗的贬谪生活带来了一丝慰藉。次年(元丰六年,1083)九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孩子满周岁的当日,苏遁不幸夭折。这首诗正是苏轼在丧子当日所作,他将自身羁旅失意的痛苦与丧子的极致悲恸融为一体,同时借助佛道生死观试图排遣内心的伤痛,既有真情实感的流露,也夹杂着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思考。
艺术赏析
- 白描细节,以情动人:全诗未用华丽辞藻,多以白描手法刻画细节,如“故衣尚悬架,涨乳已流床”,以孩子遗留的衣物与母亲涨满的乳汁这两个极具生活气息的细节,将丧子的哀痛具象化,朴素却极具感染力,直击人心。
- 情感层次递进自然:诗歌从追忆幼子的天真可爱起笔,再写丧子的猝不及防,接着铺陈自身与妻子的悲恸,最后以佛道思想试图自我排解,情感从浓烈的悲痛到试图超脱,层次分明,层层递进,真实展现了诗人从痛苦到挣扎再到试图释怀的心理过程。
- 融儒释道于一体:诗中“恶业”“变灭”“梦幻”等语借用佛教生死观,“衣薪那免俗”则暗合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同时又以“储药如丘山,临病更求方”写出了明知道理却无法摆脱情感的矛盾,将个人悲痛与人生哲思结合,深化了诗歌的内涵。
-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语言平易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却饱含沉郁真挚的情感,堪称苏轼悼亡诗作中最为沉痛的篇章之一,体现了苏轼“无意于文而文自工”的创作风格。
常见问题
《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名遁小名干儿颀》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名遁小名干儿颀》的作者是苏轼,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名遁小名干儿颀》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苏轼谪居黄州期间悼念夭折幼子苏遁的悼亡诗。全诗以质朴沉痛的笔触,先追忆幼子天真可爱的模样,再铺陈丧子后的极致悲恸,最后融入自身羁旅失意与佛道生死观,在真情流露中夹杂着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是苏轼悼亡诗作中情感最为沉郁真挚的篇章之一。
《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名遁小名干儿颀》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元丰二年(1079),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虽未被剥夺官职,但实则处于软禁状态,生活困顿窘迫。元丰五年(1082)九月二十七日,苏轼与继室王闰之的第三子苏遁(小名干儿)出生,这个孩子的到来为苏轼灰暗的贬谪生活带来了一丝慰藉。次年(元丰六年,1083)九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孩子满周岁的当日,苏遁不幸夭折。这首诗正是苏轼在丧子当日所作,他将自身羁旅失...
《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名遁小名干儿颀》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白描细节,以情动人 :全诗未用华丽辞藻,多以白描手法刻画细节,如“故衣尚悬架,涨乳已流床”,以孩子遗留的衣物与母亲涨满的乳汁这两个极具生活气息的细节,将丧子的哀痛具象化,朴素却极具感染力,直击人心。 2. 情感层次递进自然 :诗歌从追忆幼子的天真可爱起笔,再写丧子的猝不及防,接着铺陈自身与妻子的悲恸,最后以佛道思想试图自我排解,情感从浓烈的悲痛到试图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