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寺

这首宋诗是苏轼游览苏州虎丘名胜时所作，以移步换景的方式描绘了虎丘寺的幽寂山水与历史遗迹，借湛卢剑、生公讲经等典故抒发对历史变迁的感慨，同时融入自身闲适游赏的心境与倦于仕途的归田之思，兼具清幽的写景之美与深沉的怀古之慨。

入门无平田，石路穿细岭。
注释：进入虎丘寺山门，不见平整田畴，唯有山石铺就的小径穿行于狭窄山岭间，点明虎丘以山石为主的地貌。
阴风生涧壑，古木翳潭井。
注释：阴风：山涧深谷间吹来的冷风；翳：遮蔽笼罩；潭井：指虎丘剑池一类的幽僻深潭，因崖壁环抱形似古井得名。此句写出虎丘涧谷幽深、古木遮天的清幽环境。
湛卢谁复见，秋水光耿耿。
注释：湛卢：春秋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之一，相传吴王阖闾葬于虎丘时以其陪葬，后世传剑池为葬剑处。耿耿：波光闪烁明亮的样子。此句借湛卢剑的传说，感叹古迹难寻，唯有潭水澄澈如秋水依旧。
铁花秀岩壁，杀气噤蛙黾。
注释：铁花：一说为剑池岩壁上的赭色铸剑铁屑痕迹，一说为岩壁自然形成的赭色纹路，此处取与剑池典故呼应的铸剑遗迹说；噤：噤声，指蛙类因氛围肃穆而不鸣；蛙黾：泛指蛙类小虫。此句以“杀气”暗合当年葬剑的历史余韵，烘托出虎丘的苍凉肃穆。
幽幽生公堂，左右立顽矿。
注释：生公堂：为纪念东晋高僧竺道生（世称生公）所建，生公曾在虎丘讲经，传说其讲法精妙，令顽石点头；顽矿：指堂前当年点头的顽石。此句点出虎丘的文化典故。
当年或未信，异类服精猛。
注释：当年生公讲经时，或许有人不信其说，然连顽石这类异类都被其精妙弘法所折服，即“顽石点头”典故。
胡为百岁后，仙鬼互驰骋。
注释：胡为：何为、为何；百岁后：指生公去世后；驰骋：指虚妄的仙鬼传说纷扰流传。此句感叹后世对生公故事的荒诞演绎，与当年的真实教化形成对比。
窈然留新诗，读者为悲哽。
注释：窈然：悠远深邃的样子；悲哽：悲怆哽咽。指虎丘相关的古迹与诗篇流传至今，令后世读者为之动容。
东轩有佳致，云水丽千顷。
注释：东轩：虎丘寺东侧的轩廊亭台；丽：明媚开阔。此句转向眼前的开阔景致，与前文的幽寂形成对比。
熙熙览生物，春意颇凄冷。
注释：熙熙：万物和乐繁盛的样子；凄冷：清冷萧索。以春日万物生机反衬怀古带来的苍凉心境，以乐景衬哀情。
我来属无事，暖日相与永。
注释：属无事：恰逢公务闲暇；相与永：相伴度过悠长时光。点明游赏的闲适心境。
喜鹊翻初旦，愁鸢蹲落景。
注释：初旦：清晨；落景：落日余晖；愁鸢：显得愁苦的鸢鸟。以动静结合的笔触写出晨昏时分的景致，暗合诗人复杂心绪。
坐见渔樵还，新月溪上影。
注释：闲坐间见渔夫樵夫归家，新月的影子倒映在溪水中，勾勒出静谧悠然的晚景。
悟彼良自咍，归田行可请。
注释：咍：嗤笑、释然的笑；归田：辞官归隐田园；行可请：即将可以请求辞官。此句收束全诗，点明诗人归隐的心愿。

踏入虎丘山门，不见半亩平田，
唯有石径蜿蜒，穿行在窄岭之间。
山涧谷口吹来阵阵阴冷的风，
古木参天，遮蔽了幽寂的潭井。
当年的湛卢宝剑，如今还有谁能得见？
唯有潭水澄澈如秋水，波光耿耿闪耀。
岩壁上的铁花纹路秀丽如昔，
杀伐之气凝结，连蛙黾都悄然噤声。
幽深的生公堂前，左右矗立着当年的顽石。
当年或许有人不信，顽石竟会被教化折服。
为何百年之后，世间却充斥着仙鬼纷扰的传说？
唯有那悠远的诗篇留存，让后世读者为之悲怆哽咽。
寺东的轩廊有着绝佳景致，云水辽阔千顷，明媚动人。
我静观万物生机盎然，可春日的氛围却带着几分凄冷。
我此番前来恰逢无事，暖日融融，相伴度过了悠长时光。
清晨的喜鹊翻飞，傍晚的愁鸢蹲踞在落日余晖里。
闲坐间见渔夫樵夫归家，新月的影子倒映在溪水上。
悟透这一切，不禁哑然失笑，归隐田园的念头，已然可以付诸请求了。

此诗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时任杭州通判的苏轼奉命巡查浙西属县，途经苏州时游览虎丘寺所作。此时苏轼赴杭已近两年，虽有政务但渐得闲适，却也因新旧党争的暗流与仕途平淡而生出倦怠之意。虎丘作为苏州千年名胜，留存有阖闾葬剑、生公讲经等诸多典故，苏轼在此将自然景观与历史遗迹相融，抒发怀古之慨与归隐之思。

1. 景典交融，意境兼具清幽与苍凉：全诗以游踪为线，先写虎丘山石幽寂的自然之景，再嵌入湛卢剑、生公讲经等典故，将历史的厚重感与山水的清幽感融为一体，如“铁花秀岩壁，杀气噤蛙黾”既写岩壁纹路，又暗合葬剑的历史余韵，营造出肃穆苍凉的氛围。
2. 用典精准，对比鲜明：以生公当年“顽石点头”的真实教化，对比后世“仙鬼互驰骋”的虚妄传说，突出历史变迁中真相与演绎的反差，深化怀古之思。
3. 笔法灵动，情景交融：“熙熙览生物，春意颇凄冷”以乐景衬哀情，春日万物繁盛却暗藏凄冷，暗合诗人内心对仕途的倦怠；“喜鹊翻初旦，愁鸢蹲落景”动静结合，以晨昏景致烘托心绪变化，自然流畅。
4. 风格平易自然，收束直白洒脱：苏轼此诗不刻意雕琢辞藻，语言浅近却意境深远，末句“归田行可请”直接点明归隐心愿，将游赏的闲适、怀古的苍凉与内心的诉求融为一体，尽显其旷达又略带倦怠的心境。
5. 体裁自由，不拘格律：此诗为七言古风，无严格的律诗对仗与平仄要求，便于抒发复杂多变的情感，契合苏轼“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灵动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