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黄楼作

这首七言古诗为苏轼徐州任上的残篇作品，以重阳节为时间节点，先追忆元丰元年（1078年）徐州洪水肆虐的惨状，再叙写黄楼落成后与友人宴饮的闲适场景，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历经治水患难后对太平光景的珍惜，以及乐观旷达的人生态度。

1. 去年重阳不可说，南城夜半千沤发：不可说，指往事不堪回首；沤（ōu），水中气泡，此处喻洪水涌起的浪涛。句意：去年的重阳节实在不堪言说，南城夜半时分，洪水如千万个气泡般喷涌而起。
2. 水穿城下作雷鸣，泥满城头飞雨滑：作雷鸣，形容洪水奔涌的声响；飞雨，此处指裹挟着泥浆的急雨。句意：洪水穿透城下，轰鸣如雷，泥浆铺满城头，夹杂的急雨湿滑难行。
3. 黄花白酒无人问，日暮归来洗靴袜：黄花，即菊花，为重阳传统赏玩之物；无人问，指因水灾无人有兴致赏菊饮酒。句意：重阳佳节的菊花与白酒无人顾惜，直到日暮时分才得以归来，刷洗沾满泥水的靴袜。
4. 岂知还复有今年，把盏对花容一呷：把盏，手持酒杯；呷（xiā），小口饮酒。句意：哪里想到还能迎来今年的重阳，手持酒杯对着菊花，暂且小饮一口。
5. 莫嫌酒薄红粉陋，终胜泥中事锹锸：红粉，代指宴会上的歌女或随行女眷；事锹锸（chā），拿着锹锸参与治水劳作。句意：不要嫌弃酒味淡薄、歌女容貌平平，终究胜过在泥地里持锹治水的困苦日子。
6. 黄楼新成壁未干，清河已落霜初杀：清河，指徐州段黄河河道；霜初杀，“杀”意为减杀、消退，此处指初霜降临，寒气渐起，洪水退去。句意：黄楼刚刚建成，墙壁还未干透，清河的洪水已经退去，初霜初降。
7. 朝来白露如细雨，南山不见千寻刹：千寻，古代长度单位，一寻合八尺，“千寻”形容极高；刹（chà），佛塔。句意：清晨的白露如同细雨一般，南山的千寻佛塔隐没在雾气之中。
8. 楼前便作海茫茫，楼下空闻橹鸦轧：海茫茫，形容积水广阔如大海；橹鸦轧，拟声词，指船橹摇动的咿呀声响。句意：楼前的积水茫茫一片如同大海，楼下只听得见船橹摇出的咿呀声响。
9. 薄寒中人老可畏，热酒浇肠气先压：中人，袭人；气先压，指酒劲先压制了寒意。句意：轻微的寒气袭人，年老之人最是畏惧，热酒浇入腹中，先压下了透骨的寒意。
10. 烟消日出见渔村，远水鳞鳞山齾齾：鳞鳞，形容水波如鱼鳞般整齐；齾齾（yà yà），形容山峦参差不齐的样子。句意：烟霭消散、太阳升起，看得见水边的渔村，远处水波如鳞，山峦露出参差的轮廓。
11. 诗人猛士杂龙虎，楚舞吴歌乱鹅鸭：杂龙虎，形容人才济济，如同龙虎相聚；乱鹅鸭，以鹅鸭喧闹调侃宴会上歌舞的热闹。句意：诗人与猛士相聚一堂，如同龙虎荟萃，楚地的舞蹈、吴地的歌声喧闹得好似鹅鸭乱叫。
12. 一杯相属君勿辞，此境何殊泛：相属（zhǔ），互相劝酒；本句为残句，未完成。句意：一杯酒相劝，请君不要推辞，此般景致与泛舟江湖又有何异。

去年的重阳不堪回首，南城夜半洪水如千堆浪涌。
水穿城下轰鸣如雷，泥浆漫过城头，飞雨湿滑难行。
重阳的菊花白酒无人赏玩，待到日暮才得归来，刷洗沾满泥水的靴袜。
哪里想到还能有今年的重阳，手持酒杯对着菊花，暂且小饮一口。
莫要嫌酒味淡薄，歌女容貌平平，终究胜过在泥地里持锹治水的日子。
黄楼刚建成，墙壁还未干透，清河的洪水已经退去，初霜初降。
清晨的白露像细雨一般，南山的千寻佛塔隐没在雾中。
楼前积水茫茫如同大海，楼下只听得见船橹咿呀作响。
薄寒袭人，年老之人最是畏惧，热酒浇入腹中，先压下了透骨的寒意。
烟霭消散日出，看得见水边渔村，远水如鳞，山峦参差起伏。
诗人猛士相聚如同龙虎，楚舞吴歌喧闹得好似鹅鸭乱叫。
一杯酒相劝，请君不要推辞，此般景致，与泛舟江湖又有何异。

元丰元年（1078年）夏秋，黄河在澶州决口，洪水泛滥至徐州城下，时任徐州知州的苏轼亲自率领军民抗洪，历时七十余日保住徐州城。事后，苏轼在徐州城东门修建黄楼以镇水患，楼成于当年重阳节前夕。此诗便作于重阳当日，苏轼与宾客登黄楼宴饮时，追忆去年水灾的惨烈，对比今日楼成水退的安稳，抒发内心的感慨。本诗末句为残篇，未完成。

1. 今昔对比的结构逻辑：全诗以“去年重阳”与“今年重阳”为核心对比框架，先铺陈去年洪水肆虐的苦状，再转写今日宴饮的闲适，突出历经患难后对当下安稳生活的珍视，情感从沉郁转为旷达。
2. 意象的写实与抒情结合：以“千沤发”“雷鸣”“泥满城头”等写实意象还原水灾惨状，以“黄花白酒”“把盏对花”“热酒浇肠”等日常意象书写宴饮的闲适，将个人经历与情感融入具象场景。
3. 语言风格平易旷达：此诗语言浅近自然，既保留了写实的质朴，又以“乱鹅鸭”的调侃之笔弱化了宴饮的拘谨，体现出苏轼乐观旷达的性格，符合其“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
4. 体式的自由灵动：本诗为七言古诗，不拘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规则，句式自由灵动，随情感流转自然开合，尽显苏轼诗歌的豪放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