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所见开元寺吴道子画佛灭度以答子由

这首诗是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游览开元寺观赏吴道子所绘佛陀涅槃图后，为回应苏辙的赠诗而作。诗中先铺陈画中佛陀苦修、成道入灭的场景与天地同悲的氛围，继而赞叹画作的艺术造诣，最后呼应苏辙的夸赞，抒发对古画的珍爱与对佛理的感悟。

1. 西方真人谁所见，衣被七宝従双狻。
   西方真人：佛教称佛陀为“真人”，因佛陀居西方极乐世界，故以此指代。衣被七宝：以金、银、琉璃等七种珍宝装饰衣物。従通“从”，跟随；双狻指双狮，狻猊即狮子，为佛教瑞兽，常为佛的坐骑或护法。句意：谁曾亲见西方的佛陀？他身披七宝华衣，随从双狮而来。

2. 当时修道颇辛苦，柏生两肘乌巢肩。
   柏生两肘乌巢肩：形容佛陀苦修日久，身体枯槁瘦损，两肘如柏树般坚硬，肩头甚至有乌鸦筑巢栖息，极言苦行之极致。句意：当年佛陀修行时历尽艰辛，两肘如柏，肩头栖着乌鸦的巢。

3. 初如濛濛隐山玉，渐如濯濯出水莲。
   濛濛隐山玉：如蒙尘的山中璞玉，尚未显露光华，喻初修行时的蒙昧状态。濯濯出水莲：洗净尘埃的出水莲花，喻修成道果后的清净高洁。句意：初修行时如蒙尘璞玉隐于深山，渐至道成，似莲花出水清净无瑕。

4. 道成一旦就空灭，奔会四海悲人天。
   空灭：指佛陀舍寿入于涅槃。人天：指人间与天界众生。句意：一朝道成便归于涅槃，四海人间、天界众生皆前来奔丧，悲恸不已。

5. 翔禽哀响动林谷，兽鬼踯躅泪迸泉。
   踯躅：徘徊不前。句意：飞鸟发出哀鸣震动山林幽谷，兽类鬼神徘徊不前，泪水涌出如泉。

6. 庞眉深目彼谁子，绕床弹指性自圆。
   庞眉深目：形容佛陀或其大弟子的相貌。绕床弹指：围绕佛的卧床弹指赞叹，性自圆谓自性本自圆满。句意：那眉浓目深的是谁？他绕着床榻弹指，自性本自圆满无缺。

7. 隐如寒月堕清昼，空有孤光留故躔。
   躔：指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此句以寒月坠入白昼喻佛陀入灭，孤光留存轨道喻指法身常住不灭。句意：佛入灭后恍如寒月坠入白昼，只留孤光停留在原来的运行轨迹。

8. 春游古寺拂尘壁，遗像久此霾香烟。
   霾香烟：被香烟的烟气笼罩。句意：春日游古寺，拂去尘壁上的积灰，这幅遗像长久被香烟笼罩。

9. 画师不复写名姓，皆云道子口所传。
   道子：指唐代画家吴道子，为中国古代绘画史上的大师，尤擅佛像人物。句意：画师早已没留下姓名，世人都说是吴道子的手笔（或其口传的画法）。

10. 纵横固已蔑孙邓，有如巨鳄吞小鲜。
    孙邓：学界主流认为指唐代善画佛像的画家孙位、邓弘意，用以对比吴道子的画艺。句意：笔意纵横早已胜过孙、邓二人，如巨鳄吞小鱼般雄健凌厉，气势磅礴。

11. 来诗所夸孰与此，安得携挂其旁观。
    来诗：指苏辙此前赠予的夸赞此画的诗作。句意：你诗中夸赞的与这幅画相比，怎能不将它挂起让众人一同观赏？

谁曾亲见西方的佛陀？
身披七宝华衣，随从双狮而来。
当年修行也曾历尽辛苦，
两肘如柏，肩头栖着乌鸦的巢。
初时如蒙尘璞玉隐于深山，
渐似洗净尘埃的莲花出水。
一朝道成便归于空寂涅槃，
四海众生、天人同悲恸哭。
飞鸟哀鸣震动山林幽谷，
兽鬼徘徊，泪如泉涌不止。
那眉浓目深的是谁啊？
绕着床榻弹指，自性本自圆满。
恍如寒月坠入白昼，
只留孤光停在旧的运行轨迹。
春日游古寺拂去尘壁的积灰，
这幅遗像久被香烟笼罩。
画师早已没留下姓名，
人人都说这是吴道子的手笔。
笔意纵横早已胜过孙邓，
如巨鳄吞小鱼般雄健凌厉。
你诗中夸赞的与这幅相比，
怎能不将它挂起让众人同赏？

元祐五年（1090），苏轼任杭州知州，游览杭州开元寺时，见到寺中流传的吴道子所绘佛陀涅槃图。此前苏辙曾作诗歌夸赞这幅古画，苏轼观赏后有感而发，写下此诗以作回应。诗中既记录了画作的内容与艺术特色，也融入了对佛陀修行、涅槃的佛理感悟，同时抒发了对吴道子高超画艺的赞叹。

1. 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观画为核心线索，先描绘画中佛陀的形象与修行历程，再铺陈佛入灭时天地同悲的场景，接着赞叹画作的艺术造诣，最后呼应苏辙的赠诗，逻辑连贯，层次分明。
2. 比喻贴切，烘托到位：以“濛濛隐山玉”“濯濯出水莲”比喻佛陀修行的前后变化，形象展现其从蒙昧到圆满的蜕变；以“巨鳄吞小鲜”喻吴道子画艺的雄健磅礴，生动传神。又通过“翔禽哀响”“兽鬼泪迸”烘托佛灭度时的悲怆氛围，强化了画作的感染力。
3. 典故活用，兼具理趣：以“孙邓”对比突出吴道子的画艺超群，用“乌巢肩”极言苦修之苦，借“寒月堕清昼”“孤光留故躔”的意象诠释佛性常住的佛理，使诗歌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
4. 体裁自由，笔力雄健：全诗为七言歌行体，句式流转自然，无律诗的格律束缚，挥洒自如。笔力雄健开阔，既有古诗的洒脱，又融入苏轼诗歌特有的禅理与旷达，格调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