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贬谪海南期间所作,以入寺见闻为切入点,自述身世境遇,借禅理阐释心境,抒发了历经磨难后收敛功名执念、归于平淡自适的超脱心境,兼具生活实感与禅学意趣。
入寺
曳杖入寺门,辑杖挹世尊。我是玉堂仙,谪来海南村。多生宿业尽,一气中夜存。旦随老鸦起,饥食扶桑暾。光圆摩尼珠,照耀玻璃盆。来従佛印可,稍觉魔忙奔。闲看树转午,坐到钟鸣昏。敛收平生心,耿耿聊自温。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曳杖入寺门:曳(yè),拖着、拄着;拄着拐杖走进寺院大门。
- 辑杖挹世尊:辑,敛收、收拢;挹(yì),礼拜、致敬;世尊,佛教对释迦牟尼佛的尊称。收束拐杖,礼拜佛陀。
- 我是玉堂仙:玉堂,宋代翰林院的别称,翰林学士被称为“玉堂仙”;苏轼曾任翰林学士承旨,此句自称昔日的翰林身份。
- 谪来海南村:谪,贬官流放;指被贬至海南儋州(今海南儋县),当时为蛮荒偏远之地。
- 多生宿业尽:多生,佛教语,指多世轮回;宿业,前世积累的罪孽业障;此句谓历经多世与今生的业障已然消尽。
- 一气中夜存:一气,指浩然正气或本心元气;中夜,夜半;夜半时分,胸中的本心与正气依旧留存。
- 旦随老鸦起:旦,清晨;老鸦即乌鸦,此处指代寺院僧众早起的作息,或随自然节律起身。
- 饥食扶桑暾:扶桑,古代神话中日出的神木;暾(tūn),初升的太阳;饥饿时便以朝阳为食,暗指随遇而安、以自然为滋养的生活状态。
- 光圆摩尼珠:摩尼珠,佛教七宝之一,又称如意珠,能放光照物;此处比喻本心清净圆满。
- 照耀玻璃盆:玻璃盆,指明净透亮的器皿,此处比喻禅心澄澈通透。
- 来従佛印可:従,通“从”;佛印,北宋名僧,苏轼的至交禅友;可,开示、认可;听从佛印禅师的禅理开示。
- 稍觉魔忙奔:魔,指烦恼魔障;渐渐发觉扰人的烦恼魔障纷纷逃散。
- 闲看树转午:树转午,指树影随日光移动至正午时分;闲适地看着树影移过正午。
- 坐到钟鸣昏:钟鸣昏,寺院敲响晚钟的黄昏时分;静坐至日暮晚钟响起。
- 敛收平生心:敛收,收敛、收起;平生心,指一生建功立业的功名执念;收起平生的所有执念。
- 耿耿聊自温:耿耿,心怀坦荡、光明磊落;聊,姑且;温,慰藉、安顿;姑且以本心的光明自我慰藉安顿。
现代译文
拄杖步入寺院山门,收杖礼拜世尊佛陀。
我本是玉堂殿中的仙官,如今被贬来这海南荒村。
多世宿业已然消尽,夜半胸中正气长存。
清晨随老鸦一同起身,饥饿时便就朝阳为食。
心如圆满的摩尼宝珠,光辉照彻明净的玻璃盆。
自从听从佛印禅师开示,渐觉魔障纷纷逃奔。
闲看树影移过正午,静坐直到晚钟敲响黄昏。
收敛平生所有的执念,心怀坦荡姑且自我温存。
创作背景
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年),苏轼因屡遭政治打压,以62岁高龄被远贬至海南儋州(当时为蛮荒烟瘴之地)。在儋州的三年间,苏轼与当地士人、僧人交往密切,寄情山水与禅理,以消解贬谪的苦闷与身世之叹。这首《入寺》即作于此时,诗人走进当地寺院,借禅修的感悟抒发心境,将仕途的失意转化为对本心的安顿。
艺术赏析
- 体裁与语言:此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律诗平仄对仗的束缚,语言质朴平淡,全无雕琢痕迹,贴合禅理的冲淡意境,体现了苏轼晚年“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创作风格。
- 意象与禅理融合:诗中运用大量禅家意象与典故:以玉堂仙呼应昔日仕途身份,形成今昔反差;以摩尼珠“玻璃盆”比喻本心清净澄澈,将抽象的禅理具象化;以“老鸦起”“扶桑暾”写随顺自然的作息,暗合禅家“任运自然”的思想;“佛印可”“魔忙奔”则点明禅修的缘起与效果,将禅理融入日常叙事。
- 结构与情感递进:全诗以“入寺”为起点,先叙写行动与身世,再转写禅修感悟,最后收束于心境的安顿,层层递进。开篇的“玉堂仙”与“海南村”形成鲜明对比,暗含贬谪的失意,但随即以“宿业尽”“气存”消解苦闷,最终以“敛收平生心”完成心境的转变,从仕途的执念归于平淡的自适,体现了苏轼旷达超脱的人生境界。
- 意境营造:全诗以“闲看”“坐到”等平实的动作,勾勒出寺院中闲适静谧的场景,结合禅理的阐释,营造出冲淡平和、澄澈通透的意境,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在逆境中求得内心安宁的状态。
常见问题
《入寺》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入寺》的作者是苏轼,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入寺》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贬谪海南期间所作,以入寺见闻为切入点,自述身世境遇,借禅理阐释心境,抒发了历经磨难后收敛功名执念、归于平淡自适的超脱心境,兼具生活实感与禅学意趣。
《入寺》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年),苏轼因屡遭政治打压,以62岁高龄被远贬至海南儋州(当时为蛮荒烟瘴之地)。在儋州的三年间,苏轼与当地士人、僧人交往密切,寄情山水与禅理,以消解贬谪的苦闷与身世之叹。这首《入寺》即作于此时,诗人走进当地寺院,借禅修的感悟抒发心境,将仕途的失意转化为对本心的安顿。
《入寺》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语言 :此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律诗平仄对仗的束缚,语言质朴平淡,全无雕琢痕迹,贴合禅理的冲淡意境,体现了苏轼晚年“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创作风格。 2. 意象与禅理融合 :诗中运用大量禅家意象与典故:以 玉堂仙 呼应昔日仕途身份,形成今昔反差;以 摩尼珠 “玻璃盆”比喻本心清净澄澈,将抽象的禅理具象化;以“老鸦起”“扶桑暾”写随顺自然的作息,暗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