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数珠(佛珠)为核心意象,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既阐发了禅修体悟与心性之理,也借诗文唱和之机催促南禅僧人回应前作,兼具禅理玄思与日常交游的意趣,体现了苏轼晚年融通三教的思想境界。
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未来不可招,已过那容遣:招指刻意招致、挽留;遣指排遣、消散。意为未来之事无法刻意挽留,过往种种又怎能随意消散。
- 中间现在心,一一风轮转:中间指当下之际;现在心即当下刹那的念头;风轮转喻指心念如轮转的风轮,生灭不停。意为当下的每一个念头,都像风轮一般流转不息。
- 自従一生二,巧历莫能衍:“自従”为“自从”的古异体写法;一生二语出《老子》“道生一,一生二”,指道的分化衍变;巧历指擅长历算的人;衍指推演、算尽。意为自从道分化为阴阳二气后,世间万物的流变纵善算之人也无法穷尽推演。
- 不如袖手坐,六用都怀卷:六用指佛家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的功用;怀卷即收敛、收束。意为不如静坐旁观,将六根的对外功用尽数收束。
- 风雷生謦欬,万窍自号喘:謦欬指咳嗽、言谈,此处代指发声;万窍指自然界的诸多孔洞;号喘指呼啸喘息。意为只要一有所发声,天地万物便如万窍般自然呼啸出声。
- 诗人思无邪,孟子内自反:思无邪语出《论语·为政》,指情思纯正无偏;内自反即孟子所言“反求诸己”,意为自我反省。意为诗人的情思应如《论语》所言纯正无邪,当如孟子般时时反躬自省。
- 大珠分一月,细绠合两茧:大珠喻指圆满的佛性;分一月化用“一月普现一切水”的禅语,意为万法同源,皆具此圆满佛性;细绠指细绳索;两茧指两股蚕丝。意为圆满的佛性散见于万物,正如细绳由两股蚕丝搓合而成。
- 累然挂禅床,妙用夫岂浅:累然指悬挂堆叠的样子;禅床指僧人坐禅之床;妙用指禅理的精妙功用。意为佛珠悬挂在禅床之上,其中蕴含的精妙功用岂是浅陋可言。
- 朝来取饭化,乃是维摩遣:维摩遣指维摩诘居士以神通化现饭食的典故,意为早上前来取饭,乃是如维摩诘一般的化现神通。
- 全锋虽未露,半藏已曾转:全锋指全部的锋芒本领;半藏指收敛锋芒、不露全貌;转指运转、显现。意为虽未全然显露本领,但收敛锋芒的状态中,已有微妙的运转。
- 说有陋裴頠,谈无笑王衍:裴頠西晋名士,著《崇有论》驳斥“贵无”之说;王衍西晋清谈领袖,主张“以无为本”。意为若偏执于“有”则鄙陋如裴頠,若偏执于“无”则可笑如王衍,暗含不执两端的中庸之意。
- 看经聊尔耳,遮眼初不卷:聊尔耳意为姑且如此;遮眼指以经卷遮蔽视线。意为读经不过姑且为之,即便以经卷遮眼,也不必执着于完全展开研读。
- 三咤故自醒,一吷何由喘:三咤指多次呵斥警醒;一吷语出《庄子·则阳》,指轻吹之气;喘指喘息、发声。意为只需三次呵斥便能使人醒悟,一声轻吹又怎能引发万物喘息发声。
- 请归视故椟,静夜珠当反:故椟指旧匣子;珠当反意为佛珠(喻指本心)应当回到匣中,即回归本真心性。意为请你回去看看旧匣子,静夜之中本心自会回归本真。
- 安居三十年,古衲磨山茧:安居指僧人夏季安居修行的制度;古衲指旧僧衣;山茧指山蚕所结的茧,此处喻指僧衣被磨得如山茧般厚实粗糙。意为安居修行三十年,旧僧衣都被磨得如山茧一般。
- 持珠尚默坐,岂是功用浅:意为即便手持佛珠只是默然静坐,其中的修行功用又岂是浅陋的。
现代译文
未来之事无从挽留,过往种种怎可轻遣?
当下刹那的每一念,都如风轮辗转不停歇。
自从道分阴阳生万物,纵善算之人也难推演穷尽。
不如敛手静坐,将六根的外缘功用尽数收卷。
只要一发声便起风雷,天地万窍自会呼啸喘息。
诗人情思当如《论语》所言纯正无邪,
更要如孟子般时时反躬自省。
圆满佛性散于万物如一月普现,
细绳尚且要两股蚕丝搓合而成。
佛珠累累悬挂在禅床之上,
其中蕴含的妙用岂是浅陋可言?
晨起取饭乃是维摩诘般的化现,
虽未全然显露锋芒,半藏之中已有运转。
偏执于“有”则鄙陋如裴頠,执着于“无”便可笑如王衍。
读经不过姑且为之,以经卷遮眼不必强求全解。
只需三番呵斥便能使人醒悟,
一声轻吹又怎能引发万窍喘息?
请归视旧匣,静夜之中本心自当回归本真。
安居修行三十年,旧僧衣磨得如山茧般粗糙。
即便手持佛珠默然静坐,
其中的修行功用又岂是浅陋的?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苏轼与南禅僧人的唱和之作。此前苏轼曾作数珠相关诗篇赠予南禅僧人,对方未及时和诗,故苏轼重赋此篇以催促回应。苏轼一生与禅僧交往密切,晚年思想更趋融通儒释道三教,此诗既以数珠为媒介阐发禅修心性之理,也暗含对唱和之事的期许,大概率作于苏轼晚年寓居南方(如惠州、儋州)或任地方官与禅僧往来频繁的时期。
艺术赏析
- 意象贯穿与思想融合:全诗以数珠为核心意象,将禅修、本心、诗文创作等内容串联起来,同时融合《老子》《论语》《孟子》、佛家禅理、道家典故,实现了儒释道三教思想的自然融通,既体现禅修的玄思,又不失儒家的中正之道。
- 用典精巧自然: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一生二”出自《老子》、“思无邪”出自《论语》、“维摩遣”取自维摩诘居士的神通化现、“裴頠”“王衍”的典故暗合不执两端的中庸,“一吷”出自《庄子》,用典虽多却无堆砌之感,皆服务于全诗的禅理阐发与意境营造。
- 语言平易而意蕴深厚:作为古体诗,全诗不受近体格律束缚,语言浅近平易,却蕴含丰富的哲思,从心念流转、禅修境界到诗文修养,层层递进,既回应了“督和”的题旨,又升华了思想内涵,避免了说理诗的枯燥乏味。
- 结构层层递进:从对时空(过去、未来、当下)的观照,到收敛六根的禅修法门,再到儒释的修养准则,最后回归数珠禅坐的本真境界,结构严谨,层层深入,将日常唱和的主题融入深刻的哲思之中。
常见问题
《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的作者是苏轼,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 数珠(佛珠) 为核心意象,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既阐发了禅修体悟与心性之理,也借诗文唱和之机催促南禅僧人回应前作,兼具禅理玄思与日常交游的意趣,体现了苏轼晚年融通三教的思想境界。
《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是苏轼与南禅僧人的唱和之作。此前苏轼曾作数珠相关诗篇赠予南禅僧人,对方未及时和诗,故苏轼重赋此篇以催促回应。苏轼一生与禅僧交往密切,晚年思想更趋融通儒释道三教,此诗既以数珠为媒介阐发禅修心性之理,也暗含对唱和之事的期许,大概率作于苏轼晚年寓居南方(如惠州、儋州)或任地方官与禅僧往来频繁的时期。
《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意象贯穿与思想融合 :全诗以 数珠 为核心意象,将禅修、本心、诗文创作等内容串联起来,同时融合《老子》《论语》《孟子》、佛家禅理、道家典故,实现了儒释道三教思想的自然融通,既体现禅修的玄思,又不失儒家的中正之道。 2. 用典精巧自然 :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一生二”出自《老子》、“思无邪”出自《论语》、“维摩遣”取自维摩诘居士的神通化现、“裴頠”“王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