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公恕赴阙

君才有如切玉刀，见之凛凛寒生毛。愿随壮士斩蛟蜃，不愿腰间缠锦绦。用违其才志不展，坐与胥吏同疲劳。忽然眉上有黄气，吾君渐欲收英髦。立谈左右俱动色，一语径破千言牢。我顷分符在东武，脱略万事惟嬉遨。尽坏屏障通内外，仍呼骑遭为马曹。君为使者见不问，反更对饮持双螯。酒酣箕坐语惊众，杂以嘲讽穷诗骚。世上小儿多忌讳，独能容我真贤豪。为我买田临汶水，逝将归去诛蓬蒿。安能终老尘土下，俯仰随人如桔槔。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轼送别友人李公恕赴京任职的赠别之作，既高度赞誉了李公恕的卓越才学与高洁志趣，又借送别之机抒发了自身仕途困顿、不拘礼法的疏狂心境，同时暗含对官场束缚的厌倦与归隐田园的志向。

逐句注释

君才有如切玉刀，见之凛凛寒生毛。
切玉刀：锋利无比的宝刀，比喻友人才能卓异、锋芒毕露。凛凛：威严冷峻的样子。寒生毛：形容见友人风采时，令人敬畏得如感寒气刺骨。
愿随壮士斩蛟蜃，不愿腰间缠锦绦。
蛟蜃：古代传说中兴风作浪的水中怪物，代指奸邪小人。锦绦：锦缎制成的官服腰带，代指贪恋禄位的官场生涯。此句写友人志向高远，愿为铲除奸佞效力，而非贪图富贵官爵。
用违其才志不展，坐与胥吏同疲劳。
用违其才：才能得不到合理施展。坐：徒然、白白地。胥吏：地方官府的低级办事人员。此句暗指友人虽有大才却未被重用，只能与小吏一同劳碌。
忽然眉上有黄气，吾君渐欲收英髦。
眉上有黄气：古代相术认为眉间现黄气是君主求贤、吉庆将至的征兆。英髦：杰出的贤能之士。此句预言朝廷即将起用贤才，友人此番赴京必受重用。
立谈左右俱动色，一语径破千言牢。
立谈：站着畅谈，形容不拘礼节的畅快交流。动色：神色为之动容。千言牢：指冗长空洞、束缚思想的繁言冗语。此句赞友人谈吐犀利，一言便可打破陈腐的言论桎梏。
我顷分符在东武，脱略万事惟嬉遨。
顷：不久前。分符：帝王授官时分发符节，此处指出任地方知州。东武：密州古称，苏轼时任密州知州。脱略：不拘小节、洒脱放任。嬉遨：游玩嬉戏。此句写自己在密州任上不拘礼法，放任自在。
尽坏屏障通内外，仍呼骑遭为马曹。
此句为苏轼自述疏狂之举：拆毁官署屏障打通内外，将管驿骑的小吏戏称为“马曹”，尽显不拘官场礼仪的性情。（注：“骑遭”或为“骑斥”之讹，学界有不同说法，此处取主流释义）
君为使者见不问，反更对饮持双螯。
见不问：指友人作为使者路过密州时，未以官场礼法拘束自己，反而与自己举杯对饮、持螯（螃蟹）大啖。
酒酣箕坐语惊众，杂以嘲讽穷诗骚。
箕坐：伸开两腿而坐，是不拘礼节的坐姿。穷诗骚：博览《诗经》《离骚》等经典，兼指诗文创作。此句写二人酒酣时放浪形骸，言谈风趣，以诗文相嘲戏。
世上小儿多忌讳，独能容我真贤豪。
小儿：指世俗庸人、官场保守势力。忌讳：指官场繁文缛节与思想束缚。此句赞誉李公恕能包容自己的疏狂，是真正的贤能豪杰。
为我买田临汶水，逝将归去诛蓬蒿。
汶水：流经密州一带的汶河。逝将归去：发誓将要归隐。诛蓬蒿：铲除杂草，指开荒置田、归隐田园。
安能终老尘土下，俯仰随人如桔槔。
尘土下：指仕途之中身不由己。俯仰随人：一举一动受制于他人。桔槔：古代井上汲水工具，汲水时一俯一仰，此处比喻仕途上被迫迎合他人、失去自由的状态。

现代译文

你的才学恰似锋利的切玉宝刀，
一见之下便觉威严凛冽，寒气透骨。
你愿追随壮士斩除水中蛟蜃，
却不屑腰间缠上那富贵的锦绦。
空有大才却无处施展，壮志难酬，
徒然与小吏一同劳碌奔波。
如今你眉间浮现吉庆的黄气，
君王正要收揽天下的英才英豪。
与你站席畅谈，左右皆为你动容，
一言便打破了千言冗语的桎梏牢。
我不久前受命出守东武密州，
抛开万事只愿纵情嬉游。
拆尽官署屏障打通内外，
还把管骑的小吏戏称为马曹。
你身为使者路过，却不拘束我的疏狂，
反倒与我对坐举杯，共持蟹螯。
酒酣之时箕坐畅谈，语惊四座，
杂以嘲讽戏谑，纵论诗书风骚。
世上庸人多忌讳繁文，
唯独你能容我这份疏狂，真是贤豪。
你若为我在汶水旁置买田亩，
我便即刻归去，铲除蓬蒿归隐田园。
怎能终老困在尘土般的官场，
像井上桔槔一样俯仰随人，失去自由？

创作背景

此诗写于北宋熙宁年间，苏轼时任密州知州。李公恕作为朝廷使者途经密州，与苏轼饮酒唱和，二人性情相投、十分投机。后李公恕将赴京城开封任职，苏轼作此诗送别。此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自请外放已数年，在密州任上虽有政绩，但始终郁郁不得志，对官场繁文缛节深感厌倦，借送别之机，既赞誉友人才德，也抒发了自身失意与归隐之志。

艺术赏析

脉络清晰，情感递进：全诗以送别为线索，先赞友人才学志趣，再回忆密州相得之欢，继而抒发仕途失意之慨，最后点明归隐志向，情感流转自然，层层深入。
比喻贴切，意象鲜明：以“切玉刀”喻友人卓异才学，以“斩蛟蜃”“缠锦绦”对比其高洁志向，以“桔槔”喻仕途身不由己的状态，形象生动，表意精准。
风格疏朗豪放：语言直白洒脱，多用“尽坏屏障”“箕坐”等疏狂细节，尽显苏轼不拘礼法的性情，与知己相得之情跃然纸上，贴合其豪放诗风。
对比手法鲜明：以“世上小儿多忌讳”与“独能容我真贤豪”对比，突出知己情谊；以友人“志不展”与“收英髦”对比，暗含对朝廷起用贤才的期许，反衬自身失意。
格律自由，适配抒情：此诗为七言古诗，不受律诗格律限制，句式错落灵活，适配复杂多变的情感表达，既酣畅赞美友人，也尽情吐露牢骚与志向。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