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寺

· 苏轼

云何见祖师,要识本来面。亭亭塔中人,问我何所见。可怜明上座,万法了一电。饮水既自知,指月无复眩。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练。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借师锡端泉,洗我绮语砚。

简要说明

本诗为苏轼参拜禅宗南宗祖庭南华寺六祖真身塔时所作,以禅理为核心,结合自身仕途坎坷的经历,抒发对本心的体悟、对过往修行偏差的反思,兼具禅意与身世之感,表达了欲以佛法洗去浮华、回归本真的心境。

逐句注释

云何见祖师,要识本来面。
注释:云何:如何、怎样。祖师:此处指禅宗六祖慧能,南华寺为其开法道场,真身藏于寺内灵照塔中。要识:要领会、认清。本来面:禅宗术语,指人本自具足的清净自性,即本心、本性。

亭亭塔中人,问我何所见。
注释:亭亭:高耸挺立的样子。塔中人:指安坐于灵照塔内的六祖慧能真身。何所见:究竟见到了什么。

可怜明上座,万法了一电。
注释:可怜:含赞叹、感慨之意。明上座:泛指参悟禅理的修行者(一说为六祖门下弟子明瓒)。万法:佛教泛指一切世间万物与现象。了一电:如闪电般转瞬即逝,形容世间诸法虚幻短暂,契合《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义理。

饮水既自知,指月无复眩。
注释:饮水自知:语出禅宗公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意为唯有亲身证悟方能真切知晓禅理真谛,无需他人言传。指月:禅宗典故,出自《楞严经》,以“指月”喻“以言显理”,告诫学人勿执着于言说文字,当透过表象领悟本真。无复眩:不再迷惑、眩惑。

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练。
注释:修行人:苏轼自指早年研习儒释道,有修行之志。三世:佛教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轮回。积精练:积累修行的精纯功夫,谓前世今生不断精进禅修。

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
注释:一念失:指某次心念的偏差失误,此处暗指苏轼因乌台诗案遭贬谪的仕途挫折。百年谴:指此生遭受的漫长贬谪磨难。

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
注释:抠衣:提起衣襟,以示恭敬有礼,语出《礼记·曲礼上》。真相:指六祖慧能的真身塑像。泪雨霰:眼泪如雨霰般落下,形容悲伤感动之状,霰为小雪珠,此处喻泪落之密。

借师锡端泉,洗我绮语砚。
注释:借师:借取师父(指六祖慧能)的。锡端泉:“锡”为僧人所持锡杖,此处代指僧人;端泉指南华寺内的卓锡泉。绮语:佛家十恶业之一,指浮华不实、虚饰华丽的言辞,此处苏轼自指以往诗文多有绮艳雕琢之弊,欲以禅理洗去浮华文风,回归本真。

现代译文

如何才能拜见祖师真容?
要识得那本自具足的本心。
高耸灵塔中的祖师啊,
仿佛在问我:究竟见到了什么?
可叹那位参悟禅理的行者,
万法终归如闪电般倏忽。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道理,
悟得真意便不再迷惑眩昏。
我本也是修行之人,
三世积累了精纯的禅功。
只可惜一念之差出错,
便遭受这百年贬谪的苦痛。
提起衣襟恭敬礼拜真身,
感动得泪如雨霰纷纷。
借取师父卓锡泉的清泉,
洗去我笔下绮语的尘昏。

创作背景

本诗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苏轼因反对新旧党争、遭谗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途经韶州(今广东韶关)南华寺时所作。南华寺是禅宗南宗祖庭,六祖慧能真身藏于寺内灵照塔。苏轼此前历经乌台诗案、多次贬谪,身心俱疲,此次参拜六祖塔,结合自身仕途坎坷与修行体悟,写下此诗,抒发对禅理的感悟与对自身过往的反思。

艺术赏析

  1. 禅理与身世交融:全诗以参拜六祖塔为缘起,将禅宗核心义理与自身“一念失”的贬谪经历结合,既阐释禅法,又倾诉身世之感,避免了纯禅理的空泛说教,情感真挚厚重。
  2. 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化用禅宗典故与儒家礼仪,如“饮水自知”“指月”均为禅宗常见公案,“绮语”出自佛家戒律,典故与诗人自身境遇贴合,毫无堆砌之感。
  3. 音韵与结构:此诗为五言古体诗,全诗以平水韵“霰”韵部一韵到底,节奏规整沉稳,契合全诗庄重肃穆又饱含感伤的基调;结构层层递进,从外境参拜到内心省悟,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心灵修行之旅。
  4.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平实凝练,无雕琢痕迹,尽显苏轼晚年诗风平淡自然、意蕴深厚的特点,将禅意与个人情志融为一体。

常见问题

《南华寺》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南华寺》的作者是苏轼,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南华寺》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苏轼参拜禅宗南宗祖庭南华寺六祖真身塔时所作,以禅理为核心,结合自身仕途坎坷的经历,抒发对本心的体悟、对过往修行偏差的反思,兼具禅意与身世之感,表达了欲以佛法洗去浮华、回归本真的心境。

《南华寺》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本诗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苏轼因反对新旧党争、遭谗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途经韶州(今广东韶关)南华寺时所作。南华寺是禅宗南宗祖庭,六祖慧能真身藏于寺内灵照塔。苏轼此前历经乌台诗案、多次贬谪,身心俱疲,此次参拜六祖塔,结合自身仕途坎坷与修行体悟,写下此诗,抒发对禅理的感悟与对自身过往的反思。

《南华寺》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禅理与身世交融 :全诗以参拜六祖塔为缘起,将禅宗核心义理与自身“一念失”的贬谪经历结合,既阐释禅法,又倾诉身世之感,避免了纯禅理的空泛说教,情感真挚厚重。 2. 用典自然贴切 :多处化用禅宗典故与儒家礼仪,如“饮水自知”“指月”均为禅宗常见公案,“绮语”出自佛家戒律,典故与诗人自身境遇贴合,毫无堆砌之感。 3. 音韵与结构 :此诗为五言古体诗,全诗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