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楚文

本文为苏轼游览凤翔开元寺时，发现出土的《诅楚文》古碑后所作的考据兼抒情残篇。全文以考古发现为引，结合正史记载考证古雍地与长安的地理差异，继而解读碑中秦楚诅盟铭文，抨击秦嗣王的暴虐背盟，感叹秦国风俗浇薄，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沧桑之感，今存文本未竟。

1. 碑获於开元寺土下，今在太守便厅
   • 获：发掘出土。於：介词，在。太守便厅：州郡长官的办公偏厅。
   • 句意：这块古碑是在开元寺地下发掘出土的，如今陈列在太守府的便厅之中。
2. 秦穆公葬于雍橐泉祈年观下，今墓在开元寺之东南数十步，则寺岂祈年之故基耶
   • 秦穆公：春秋秦国国君，春秋五霸之一。雍：春秋秦国都城，今陕西凤翔一带。橐泉祈年观：秦穆公的庙观名称。故基：旧地基、旧址。
   • 句意：秦穆公原本安葬在雍地的橐泉祈年观之下，如今他的墓冢就在开元寺东南数十步处，那么这座开元寺难道就是当年祈年观的旧地基吗？
3. 淮南王迁于蜀，至雍，道病卒，则雍非长安，此乃古雍也
   • 淮南王：指西汉淮南厉王刘长，因谋反被汉文帝迁徙蜀地，途中绝食死于雍县。道病卒：途中病逝。
   • 句意：当年淮南厉王刘长被迁徙到蜀地，行至雍县时在途中病逝，由此可见此地并非长安，而是古代的雍地。
4. 峥嵘开元寺，仿佛祈年观
   • 峥嵘：形容寺院高大雄伟。仿佛：依稀、恍若。
   • 句意：高大雄伟的开元寺，依稀还能窥见当年祈年观的旧影。
5. 旧筑扫成空，古碑埋不烂
   • 旧筑：指旧日祈年观的殿宇建筑。扫成空：被荡扫一空，荡然无存。不烂：未腐朽磨灭。
   • 句意：旧日的殿宇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唯有这块古碑被深埋地下，历经千年未曾腐朽。
6. 诅书虽可读，字法嗟久换
   • 诅书：指碑上诅咒秦嗣王的铭文。字法：书法笔法、字体风格。嗟：叹息。久换：因岁月久远而变化难辨。
   • 句意：碑上的诅咒铭文虽然尚能辨认，但书法笔法历经岁月侵蚀已变得难以辨识，令人叹息。
7. 词云秦嗣王，敢使祝用瓚
   • 词云：铭文上说。秦嗣王：学界对其身份有争议，一说为秦惠文王，一说为秦昭王，指秦国继位君主。祝用瓚：用玉瓒举行祝祷仪式，此处指秦国僭越礼制。瓚：古代祭祀用的玉制酒器。
   • 句意：铭文上说，秦国的嗣王竟敢僭越礼制，使用玉瓒来举行祝祷仪式。
8. 先君穆公世，与楚约相捍
   • 先君穆公：秦国前代君主秦穆公。世：在世之时。约相捍：约定互相援助、彼此守望。
   • 句意：我们秦国的先君穆公在世之时，曾与楚国约定互相援助，共御外侮。
9. 质之于巫咸，万叶期不叛
   • 质：立誓盟约。巫咸：古代传说中的神巫，能通神，此处指以巫咸神为证立誓。万叶：万世、万代。期：期望。不叛：不背叛盟约。
   • 句意：当着巫咸神的面立下盟约，期望后世万代都不背叛彼此的誓约。
10. 今其后嗣王，乃敢构多难
    • 后嗣王：即前文的秦嗣王，指秦国后世君主。构多难：制造诸多祸乱。
    • 句意：如今他们的后世嗣王，竟然公然制造诸多祸乱。
11. 刳胎杀无罪，亲族遭圉绊
    • 刳胎：剖开孕妇腹中取出胎儿，形容极端暴虐残忍。圉绊：囚禁、羁绊。
    • 句意：剖开孕妇的肚子杀害无辜之人，就连宗室亲族也遭到囚禁迫害。
12. 计其所称诉，何啻桀纣乱
    • 计：推究、考量。称诉：指碑文中控诉秦嗣王的罪状。何啻：何止、不亚于。桀纣：夏桀、商纣，古代著名暴君。乱：暴虐昏乱的行径。
    • 句意：推究他所控诉的罪状，何止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暴虐昏乱。
13. 吾闻古秦俗，面诈背不汗
    • 面诈：当面欺诈他人。背不汗：背后做了坏事也面无愧色（汗指因惭愧而出汗）。
    • 句意：我听说古代秦国的民风，当面欺诈他人，背地里做了坏事也毫无愧色。
14. 岂惟公子邛，社鬼亦
    • 公子邛：楚平王之子，此处或指秦楚之间的宗室争端。社鬼：土地神，此处代指天地神灵。本句文本残断，未竟全义。

这块古碑是从开元寺地下发掘出土的，如今陈列在太守府的便厅之中。
秦穆公原本安葬在雍地的橐泉祈年观之下，如今他的墓冢就在开元寺东南数十步处，那么这座开元寺难道就是当年祈年观的旧地基吗？
当年淮南厉王刘长被迁徙到蜀地，行至雍县时在途中病逝，由此可见此地并非长安，而是古代的雍地。
高大雄伟的开元寺，依稀还能窥见当年祈年观的旧影。
旧日的殿宇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唯有这块古碑被深埋地下，历经千年未曾腐朽。
碑上的诅咒铭文虽然尚能辨认，但书法笔法历经岁月侵蚀已变得难以辨识，令人叹息。
铭文上说，秦国的嗣王竟敢僭越礼制，使用玉瓒来举行祝祷仪式。
我们秦国的先君穆公在世之时，曾与楚国约定互相援助，共御外侮。
当着巫咸神的面立下盟约，期望后世万代都不背叛彼此的誓约。
如今他们的后世嗣王，竟然公然制造诸多祸乱。
剖开孕妇的肚子杀害无辜之人，就连宗室亲族也遭到囚禁迫害。
推究他所控诉的罪状，何止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暴虐昏乱。
我听说古代秦国的民风，当面欺诈他人，背地里做了坏事也毫无愧色。
难道只是公子邛的遭遇如此吗？就连土地神灵也……

苏轼创作此文时，大概率任职凤翔府签判（北宋凤翔为古雍地所在，今陕西凤翔）。他在开元寺发现出土的《诅楚文》古碑，结合《史记》等正史中秦穆公葬地、淮南王刘长卒于雍的记载，考证此地确为古雍而非长安，随后解读碑中秦楚诅盟铭文，借批判秦嗣王的暴虐背盟，感叹秦国风俗浇薄，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沧桑之感。本文为残篇，文末未竟。

1. 考据与抒情相融：全文以金石考古为切入点，结合正史进行地理考据，先证古雍地的地理归属，再引出古碑与铭文，将学术考证与历史感慨融为一体，并非单纯的金石题跋，而是兼具学术性与抒情性的散文。
2. 对比手法强化批判：以秦穆公时秦楚盟好的过往，与秦嗣王暴虐背盟的当下形成鲜明对比，突出秦国的兴衰变迁，强化对背盟者的批判力度。
3. 凝练的诗化语言：文中“旧筑扫成空，古碑埋不烂”两句，对仗工整，以极简笔墨写出历史变迁的沧桑感，兼具近体诗的凝练之美，为全文增添了诗意质感。
4. 残篇的意蕴留白：文末“岂惟公子邛，社鬼亦”的残断之语，留下想象空间，将批判的矛头延伸至更深层的历史与天道层面，余味悠长。
5. 注：学界对于《诅楚文》的碑主（秦嗣王身份）、成文年代尚有争议，苏轼此文的解读基于北宋金石学的认知，与后世考古发现或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