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八首

本诗为《东坡八首》组诗之一，以东坡泉水的兴衰流转为核心线索，叙写泉水从远岭发源、穿城过村、汇成陂塘，到旱时枯竭、雨后复流的全过程，末句以泥芹宿根、春日新芽寄寓对春耕生机的期待，暗含诗人在贬谪逆境中淡然自适、热爱生活的心境。

1. 自昔有微泉，来从远岭背
   注释：自昔，从古以来；微泉，细小的清泉；来从，源自；远岭背，远处山岭的背阴处。句意：自古以来这里便有一眼细泉，它的源头在远处山岭的背阴之处。

2. 穿城过聚落，流恶壮蓬艾
   注释：穿城，穿过城郭；过聚落，经过村落；流恶，一说指泉水挟带泥沙奔流，另说通“流沃”，谓水流滋养土地；壮，使……茁壮繁茂；蓬艾，蓬草与艾草，泛指山野野草。句意：泉水穿城过村奔流，虽或携有泥沙，却将周遭的野草滋养得格外茁壮。

3. 去为柯氏陂，十亩鱼虾会
   注释：去，流去；为，成为；柯氏陂，黄州本地陂塘名，为苏轼东坡躬耕附近的水域；十亩，概指陂塘面积；鱼虾会，鱼虾聚集栖息之处，言陂塘水产丰饶。句意：泉水流去汇成柯氏陂塘，十亩水面，是鱼虾聚居的丰饶之地。

4. 岁旱泉亦竭，枯萍黏破块
   注释：岁旱，年岁遭遇干旱；竭，干涸枯竭；枯萍，干枯的浮萍；破块，碎裂的土块。句意：到了干旱的年岁，泉水也会彻底干涸，干枯的浮萍黏附在碎裂的土块之上，尽显荒芜。

5. 昨夜南山云，雨到一犁外
   注释：南山，指黄州城南的山岭；雨到一犁外，指雨水下至足以翻耕一犁田地的范围，言雨水适量，足供春耕之用。句意：昨夜南山涌起乌云，春雨下到了刚好能翻耕的田畴之上。

6. 泫然寻故渎，知我理荒荟
   注释：泫然，本指水滴下的样子，此处形容泉水复流的情态；故渎，旧有的水道；理荒荟，整治荒芜丛生的草木，指诗人开垦东坡荒地的农事活动。句意：泉水顺着旧河道潺潺涌出，仿佛知晓我正整治这荒芜的坡地。

7. 泥芹有宿根，一寸嗟独在
   注释：泥芹，生长在泥泽中的芹菜；宿根，越冬留存的老根；一寸，形容宿根短小；嗟，叹息，此处含怜惜又欣喜的复杂心绪。句意：泥中的芹菜还留着越冬的宿根，仅一寸长短，让人既叹其顽强又欣喜生机未绝。

8. 雪芽何时动，春鸠行可脍
   注释：雪芽，指雪后萌发的新芽（此处特指泥芹的新芽）；何时动，何时能抽芽生长；春鸠，春日活动的斑鸠；行可脍，行将可以被细切烹制，言春日斑鸠已肥美，可作为佐餐美食。句意：雪下的芹芽何时能萌发？春日的斑鸠已经肥美，很快就能拿来细切烹制。

从古便有一眼细泉，源出远岭的背阴。
穿城过村郭，奔流间虽携泥沙，却将蓬草艾草滋养得茁壮茂盛。
它流去汇成柯氏陂塘，十亩水面，是鱼虾聚居的丰饶之地。
可到了干旱年岁，泉水也会枯竭，干枯的浮萍黏在碎裂的土块上。
昨夜南山涌起乌云，春雨下到了足以翻耕一犁的田畴之上。
泉水顺着旧河道潺潺涌出，仿佛知晓我正整治这荒芜的坡地。
泥中的芹菜还留着越冬的宿根，仅一寸长，却让人欣喜又叹息。
雪下的新芽何时能萌发？春日的斑鸠已经肥美，很快就能拿来细切烹制。

本诗作于元丰五年（1082），彼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任团练副使，无实权且生活困顿。他在城东东坡开垦荒地，躬耕自资，《东坡八首》组诗均记录了他在东坡的农事观察与生活心境。此诗以泉水的兴衰暗合自身境遇，又以春日生机传递出在逆境中淡然自适的心态，学界普遍认为这组诗是苏轼黄州时期躬耕生活与精神状态的真实写照。

1. 线索清晰，以小见大：全诗以东坡泉水的流转兴衰为核心线索，从泉源到陂塘，再到旱竭、雨生，最终落脚于春耕生机，脉络分明。以一眼清泉的日常变化，暗合人生的起伏与自然的循环，于细微处见深意。
2. 意象平实，寄寓深情：诗中选取“泥芹宿根”“雪芽”“春鸠”等贴近农事的日常意象，既写实躬耕所见，又将对生机的期待、对生活的热爱寄寓其中，平淡中蕴含真挚情感，体现苏轼贬谪时期旷达闲适的诗风。
3.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无华丽辞藻，多用口语化的平实表达，贴合躬耕生活的真实状态，符合苏轼“平淡出真”的创作特点，于质朴中见生活意趣。
4. 情感流转自然：从开篇写泉水的日常，到旱时枯竭的荒芜，再到雨后泉生的欣喜，最后落脚于春日生机的期待，情感随景物变化自然流转，不显刻意，尽显诗人在困境中发现希望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