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八首

这首诗是苏轼被贬黄州躬耕东坡时所作，以白描手法记录了开荒劳作的艰辛场景，抒发了身处逆境的孤苦心境与对生计窘迫的忧虑，展现了诗人在困顿中直面现实的真实状态。

1. 废垒无人顾，颓垣满蓬蒿：废垒，废弃的古代营垒；颓垣，倒塌的残垣断墙；蓬蒿，野生蒿草，泛指荒草。句意：废弃的营垒早已无人照看，倒塌的残墙间铺满了荒蒿野草。
2. 谁能捐筋力，岁晚有偿劳：捐筋力，付出体力劳作；岁晚，此处指劳作一年之后；有偿劳，指劳作后能获得相应的收获酬劳。句意：谁肯付出一身力气耕作，到年底才能换得些许回报？
3. 独有孤旅人，天穷无所逃：孤旅人，漂泊异乡的羁客，此处指被贬黄州的苏轼自身；天穷，上天使其陷入穷困之境；无所逃，无处逃避困顿处境。句意：偏我这漂泊异乡的孤客，被老天逼入穷困，无处可逃。
4. 端来拾瓦砾，岁旱土不膏：端来，特地前来；拾瓦砾，捡拾废弃瓦块碎石以清理荒地；土不膏，土地贫瘠缺乏肥力。句意：特意前来开荒整地，可恰逢大旱，土地毫无生机与肥力。
5. 崎岖草棘中，欲刮一寸毛：崎岖，道路险阻难行；草棘，杂草与荆棘；刮一寸毛，指在草棘丛中勉强开辟一寸可耕之地，“毛”代指丛生的杂草。句意：在荆棘杂草间艰难跋涉，只想刨出一寸可供耕种的土地。
6. 喟然释耒叹，我廪何时高：喟然，叹息的样子；释耒，放下农具；廪，粮仓，此处代指粮食储备；高，指粮仓充盈。句意：长叹一声放下手中农具，哀叹道：我的粮仓，何时才能堆满？

废弃的营垒早已无人照看，
倒塌的残墙间铺满了荒蒿野草。
谁肯肯付出一身力气劳作，
到年底才能换得些许酬劳？
偏我这漂泊异乡的孤客，
被老天逼入穷困，无处可逃。
特意前来捡拾瓦砾开荒，
可恰逢大旱，土地贫瘠得毫无生机。
在荆棘杂草里艰难跋涉，
只想刨出一寸可耕的土地。
长叹着放下手中的农具，
心中哀叹：我的粮仓，何时才能堆满？

元丰三年（1080），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生活陷入困顿。初到黄州时他寄居定惠院，后得故人马正卿赠予东坡营地，遂亲自开荒耕种，将这片荒地命名为“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东坡八首》作于元丰五年（1082）前后，组诗以躬耕东坡的日常劳作与心境为核心，此为组诗第一首，记录了初垦荒地时的艰辛与对生计的真实忧虑。

1. 白描写实，语言质朴：全诗以平实无华的语言描摹开荒场景，从荒寂的环境到劳作的细节均不加雕饰，真实还原了躬耕的窘迫状态，体现了苏轼贬谪时期“渐趋平淡”的诗风。
2. 情感递进，真挚自然：先以废垒颓垣的荒寂烘托孤苦处境，再写劳作的艰辛与土地贫瘠的困境，最后以“释耒叹”直接抒发生计焦虑，情感层层递进，将逆境中的真实心境袒露无遗。
3. 以小见大，寓慨于常：通过“拾瓦砾”“刮一寸毛”等细碎劳作细节，展现了被贬后自给自足的艰难，同时暗含仕途失意、身世飘零的感慨，将个人困境融入日常农事之中，不显刻意。
4. 格律自由，属五言古诗：此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束缚，句式参差自然，以朴素的表达承载深厚情感，符合古诗“缘情而发”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