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

本诗为苏轼组诗和作之一，借咏终南山野生石菖蒲，以物喻人，描绘其生于苦寒乱石之境却根基坚固的不凡姿态，寄托诗人外放地方时坚守本心、不随俗浮沉的志趣，暗含对自身处境的淡淡感慨。

1. 自我来关辅，南山得再游：关辅指关中地区（今陕西中部渭水流域），苏轼嘉祐六年任凤翔府签书判官时往来此地；南山即终南山，为关中南部标志性山岳；“再游”表明此前曾登临过终南山。
2. 山中亦何有，草木媚深幽：诗人以设问起笔，“媚”指秀美滋荣，意为深山幽僻之处，唯有草木秀色宜人。
3. 菖蒲人不识，生此乱石沟：此处菖蒲指野生石菖蒲，多生于山涧乱石间，与栽培菖蒲形态、习性略有差异，世人罕识；“乱石沟”点明其生长环境的贫瘠荒僻。
4. 山高霜雪苦，苗叶不得抽：“抽”指抽芽舒展，因山高霜寒，菖蒲幼苗难以舒展生长。
5. 下有千岁根，蹙缩如蟠虯：“蹙缩”形容盘曲收缩的状态；蟠虯指盘绕的无角龙，此处以虬龙喻菖蒲根茎苍劲盘曲的形态，“千岁根”极言其根基深厚久远。
6. 长为鬼神守，德薄安敢偷：“鬼神守”极言菖蒲的灵异不凡，古人多以灵草有神护持；“偷”指私自采撷；诗人以“德薄”自谦，实则以“安敢偷”表达不愿轻易屈节、不随俗浮沉的操守。

自从我来到关中大地，终南山得以重游。
深山里还有什么景致？唯有草木在幽僻处秀色动人。
有一种菖蒲世人罕识，生长在这乱石沟壑之间。
山高霜寒气候严酷，它的幼苗难以抽芽舒展。
可它地下埋着千年老根，盘曲蜷缩如同虬龙。
长久以来有鬼神守护，我德行浅薄，怎敢轻易采撷？

本诗是苏轼元丰元年（1078）任徐州知州时，和苏辙《记园中草木十一首》的唱和之作。苏辙时任齐州（今济南）掌书记，先作组诗咏园中草木，苏轼在徐州遥和此篇。此时苏轼初经凤翔任上的历练，外放地方虽有济世之志却难展抱负，借菖蒲的坚韧与坚守抒发自身心境。

1. 托物言志，物我交融：全诗以石菖蒲为核心意象，将其生长环境的苦寒、根系的蟠虬与自身外放地方的处境、坚守的操守相呼应，以“千岁根”“鬼神守”暗喻自己历经磨砺仍稳固的本心，“德薄安敢偷”以自谦之语收束，含蓄蕴藉地抒发了不随俗浮沉的志趣。
2. 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开篇以问答起笔引出山中草木，继而聚焦菖蒲，先写生长环境，再写植株形态，深挖根茎底蕴，最后抒怀言志，层次分明，脉络清晰。
3.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无雕琢堆砌之语，以浅白平易的语言描绘物象，“蹙缩如蟠虯”一句以喻体生动传神地写出菖蒲根茎的苍劲姿态，兼具形象性与文学美感。
4. 古体诗体式灵活：本诗属于五言古诗，未拘泥于近体诗的粘对与对仗规则，语言自由灵动，更利于随性寄慨的情志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