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蜗角虚名

· 苏轼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苏轼贬谪黄州时期的抒怀之作,以直白议论开篇,直指世俗追逐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的荒诞,进而抒发看淡胜负、挣脱名利束缚的旷达情怀,通篇洋溢着超脱世俗、享受自然闲情的人生态度。

逐句注释

  1.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蜗角出自《庄子·则阳》,比喻极微小的事物,此处喻指虚名微不足道;蝇头形容极小,喻指微末的世俗利益。
  2. 算来著甚干忙著甚即“做什么”;干忙指白忙一场,意谓何苦为名利奔波劳碌。
  3. 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前定指世间万事皆有定数,此处用以消解世俗对强弱胜负的执念,并非绝对的宿命论。
  4. 且趁闲身未老闲身指脱离官场束缚、拥有闲散时光的自身;意为趁着。
  5. 尽放我、些子疏狂尽放我即任凭我、让我;些子为少许、一点儿;疏狂指狂放不羁、不受拘束的性情。
  6. 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百年代指一生;浑教指全然、都要;三万六千场按“百年三万六千日”推算,极言酣醉次数之多,抒发尽情享乐、不问世事的旷达。
  7.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思量即细想;能几许指能有多少;忧愁风雨以自然意象喻人生坎坷与苦闷;相妨指妨害、阻碍。
  8. 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抵死指拼命、执意;说短论长指计较是非、争论高下。
  9. 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指幸好、幸得;苔茵指苔藓如地毯般铺展;云幕指云朵如同帷幕高高张开,形容天空开阔明净。
  10. 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千钟极言美酒之多(钟为古代量器);满庭芳既指本词词牌,也可指相配的闲适乐曲,收束全篇点出对江南闲适生活的喜爱。

现代译文

蜗牛角般的虚名,蝇头大的微利,细算起来,何苦这般白忙一场?万事本就早有定数,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强弱之分?且趁着身子尚还硬朗未老,索性让我放开些,尽抒疏狂不羁的意气。百年人生里,全然沉醉其中,哪怕三万六千场酣醉又何妨?

细想起来,人生能有几多欢娱?大半都被忧愁风雨所妨碍,又何必非要拼尽全力去争论是非短长?幸好眼下对着清风皓月,苔藓如茵铺展,云幕高高张开。江南这般好,千钟美酒相伴,再唱一曲《满庭芳》,何等畅快自在。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元丰五年(1082),即苏轼被贬黄州团练副使的第三年。此前苏轼因“乌台诗案”遭贬,远离朝堂权力中心,生活虽清贫却获得了难得的闲散时光。这段时期苏轼的思想经历了深刻转变,儒释道三家思想融合,逐渐从对仕途的执着转向对自然与闲情的追求,这首词正是他在黄州时期消解苦闷、超脱世俗的心境写照。

艺术赏析

  1. 立意与情感递进:开篇以“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的比喻直击世俗痛点,直接批判世人追逐无意义名利的荒诞;随后以“事皆前定”消解胜负执念,再以“疏狂”“酣醉”抒发挣脱束缚的快意,最终落脚于清风皓月、江南美酒的闲适,情感从批判到超脱,层层递进,尽显旷达襟怀。
  2. 用典与意象营造:化用《庄子》“蜗角之争”的典故,将抽象的名利具象化,通俗易懂;“忧愁风雨”以自然意象喻人生磨难,贴切自然。“清风皓月”“苔茵云幕”等意象营造出空灵澄澈的意境,将个人心境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强化了闲适超脱的氛围。
  3. 格律与语言特色:严格遵循《满庭芳》词牌格律,上下阕押韵和谐,节奏舒缓流畅。语言平易自然,无生僻典故,以口语化的议论抒发胸臆,却意蕴深厚,既体现了苏轼词作“以文为词”的特点,又不失诗词的诗意美感。
  4. 思想内涵:词中融合了庄子的齐物思想与佛道的随缘观念,同时又不失对现世生活的热爱,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在逆境中调整心态,以疏狂与闲情消解人生苦闷,体现了苏轼典型的“东坡式”旷达人生哲学。其中“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化用李白“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的诗句,以夸张的酣醉意象强化了旷达之情。

常见问题

《满庭芳・蜗角虚名》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满庭芳・蜗角虚名》的作者是苏轼,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满庭芳・蜗角虚名》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是苏轼贬谪黄州时期的抒怀之作,以直白议论开篇,直指世俗追逐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的荒诞,进而抒发看淡胜负、挣脱名利束缚的旷达情怀,通篇洋溢着超脱世俗、享受自然闲情的人生态度。

《满庭芳・蜗角虚名》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词创作于元丰五年(1082),即苏轼被贬黄州团练副使的第三年。此前苏轼因“乌台诗案”遭贬,远离朝堂权力中心,生活虽清贫却获得了难得的闲散时光。这段时期苏轼的思想经历了深刻转变,儒释道三家思想融合,逐渐从对仕途的执着转向对自然与闲情的追求,这首词正是他在黄州时期消解苦闷、超脱世俗的心境写照。

《满庭芳・蜗角虚名》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立意与情感递进 :开篇以“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的比喻直击世俗痛点,直接批判世人追逐无意义名利的荒诞;随后以“事皆前定”消解胜负执念,再以“疏狂”“酣醉”抒发挣脱束缚的快意,最终落脚于清风皓月、江南美酒的闲适,情感从批判到超脱,层层递进,尽显旷达襟怀。 2. 用典与意象营造 :化用《庄子》“蜗角之争”的典故,将抽象的名利具象化,通俗易懂;“忧愁风雨”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