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往日

《惜往日》是屈原的绝笔之作，这首诗回顾了往日受楚怀王信任，为国家立法图强的经历，抒发了遭谗被疏后内心的冤屈与悲愤。诗人谴责了君主听信谗言、不辨是非的昏庸，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最终以死明志，展现出对理想的执着坚守和对黑暗现实的决绝抗争。

• “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时”：
  • 字词：“信”，信任；“命诏”，君主的命令和诏书；“昭时”，使时世清明。
  • 句意：痛惜往日曾受君王信任啊，接受诏令使时世清明。
• “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
  • 字词：“先功”，先王的功业；“照下”，光照下民；“嫌疑”，指法度中不明晰的地方。
  • 句意：奉行先王的功业以光照下民啊，辨明法度中不明的地方。
• “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俟”：
  • 字词：“属”，托付；“贞臣”，忠贞之臣；“俟”，同“俟”，等待。
  • 句意：国家富强且法制建立啊，托付给忠贞之臣就可日日安宁。
• “秘密事之载心兮，虽过失犹弗治”：
  • 字词：“秘密事”，机密之事；“载心”，记在心里；“治”，惩处。
  • 句意：机密之事记在心中啊，即使有过失也不被惩处。
• “心纯庞而不泄兮，遭谗人而嫉之”：
  • 字词：“纯庞”，纯朴忠厚；“嫉”，嫉妒。
  • 句意：心地纯朴忠厚而不泄露机密啊，却遭到谗人的嫉妒。
• “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澈其然否”：
  • 字词：“含怒”，心怀怒气；“清澈”，弄清楚。
  • 句意：君王心怀怒气对待我啊，不弄清楚事情的真假。
• “蔽晦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
  • 字词：“蔽晦”，蒙蔽；“聪明”，听觉和视觉，这里指君王的判断力；“虚惑误”，用虚假的话迷惑误导。
  • 句意：谗人蒙蔽君王的耳目啊，用虚假的话迷惑误导又欺骗。
• “弗参验以考实兮，远迁臣而弗思”：
  • 字词：“参验”，比较验证；“考实”，考察实情；“迁”，放逐。
  • 句意：不经过比较验证考察实情啊，就把我远远放逐而不思索。
• “信谗谀之浑浊兮，盛气志而过之”：
  • 字词：“谗谀”，说坏话阿谀奉承的人；“浑浊”，品行卑劣；“过之”，责备我。
  • 句意：相信谗谀小人的卑劣行径啊，怒气冲冲地责备我。
• “何贞臣之无罪兮，被离谤而见尤”：
  • 字词：“被离”，遭受；“谤”，诽谤；“见尤”，被责怪。
  • 句意：为什么忠贞之臣无罪啊，却遭受诽谤被责怪。
• “惭光景之诚信兮，身幽隐而备之”：
  • 字词：“惭”，愧对；“光景”，日月的光辉，这里比喻君王的恩泽；“备之”，戒备灾祸。
  • 句意：愧对日月的光明诚信啊，我身遭放逐而戒备灾祸。
• “临沅湘之玄渊兮，遂自忍而沉流”：
  • 字词：“沅湘”，沅水和湘水；“玄渊”，深渊；“沉流”，投水自尽。
  • 句意：面对沅水湘水的深渊啊，于是我忍心投水而死。
• “卒没身而绝名兮，惜壅君之不昭”：
  • 字词：“没身”，丧命；“绝名”，断绝声名；“壅君”，受蒙蔽的君王；“昭”，明察。
  • 句意：最终身死而声名断绝啊，可惜受蒙蔽的君王不能明察。
• “君无度而弗察兮，使芳草为薮幽”：
  • 字词：“无度”，没有准则；“薮幽”，草泽深处，比喻被埋没。
  • 句意：君王没有准则不能明察啊，使香草埋没在草泽深处。
• “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
  • 字词：“舒情”，抒发感情；“抽信”，陈述忠信；“恬”，安于；“不聊”，不苟且偷生。
  • 句意：哪里能抒发感情陈述忠信啊，我安于死亡而不苟且偷生。
• “独障壅而弊隐兮，使贞臣为无由”：
  • 字词：“障壅”，阻塞蒙蔽；“弊隐”，埋没；“无由”，没有途径。
  • 句意：君王独自被阻塞蒙蔽啊，使忠贞之臣没有进言的途径。
• “闻百里之为虏兮，伊尹烹于庖厨”：
  • 字词：“百里”，百里奚，曾为俘虏；“伊尹”，商汤的贤相，曾是厨师。
  • 句意：听说百里奚曾做过俘虏啊，伊尹曾在厨房做厨师。
• “吕望屠于朝歌兮，宁戚歌而饭牛”：
  • 字词：“吕望”，姜子牙，曾在朝歌屠牛；“宁戚”，春秋时人，边喂牛边唱歌被齐桓公赏识。
  • 句意：吕望曾在朝歌宰牛啊，宁戚一边唱歌一边喂牛。
• “不逢汤武与桓缪兮，世孰云而知之”：
  • 字词：“汤武”，商汤和周武王；“桓缪”，齐桓公和秦穆公。
  • 句意：如果不遇到商汤、周武王、齐桓公和秦穆公啊，世上谁能知道他们的贤能。
• “吴信谗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后忧”：
  • 字词：“味”，思索；“子胥”，伍子胥，被吴王夫差赐死，吴国后来灭亡。
  • 句意：吴王听信谗言不加思索啊，伍子胥死后吴国才开始忧患。
• “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
  • 字词：“介子”，介子推，曾割股救晋文公，后隐居绵山被烧死；“文君”，晋文公。
  • 句意：介子推忠贞却被烧死啊，晋文公醒悟后才去寻找。
• “封介山而为之禁兮，报大德之优游”：
  • 字词：“介山”，即绵山；“禁”，禁令；“优游”，宽和从容。
  • 句意：晋文公封绵山并下禁令啊，从容地报答介子推的大德。
• “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
  • 字词：“久故”，旧情；“亲身”，亲近自己；“缟素”，白色丧服。
  • 句意：想起过去介子推亲近自己啊，于是穿上丧服痛哭他。
• “或忠信而死节兮，或𫍙谩而不疑”：
  • 字词：“𫍙谩”，欺诈说谎。
  • 句意：有的人忠信守节而死啊，有的人欺诈说谎却不被怀疑。
• “弗省察而按实兮，听谗人之虚辞”：
  • 字词：“省察”，考察；“按实”，核实。
  • 句意：不考察核实啊，却听信谗人的假话。
• “芳与泽其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
  • 字词：“芳”，香草，比喻贤人；“泽”，污浊，比喻小人；“申旦”，自始至终。
  • 句意：香草和污浊混杂在一起啊，谁能自始至终分辨清楚。
• “何芳草之早夭兮，微霜降而下戒”：
  • 字词：“夭”，夭折；“下戒”，降下警告。
  • 句意：为什么香草过早夭折啊，轻微的霜降就降下了警告。
• “谅聪不明而蔽壅兮，使谗谀而日得”：
  • 字词：“谅”，确实；“聪不明”，听觉不灵敏，指君王不明察；“日得”，日益得逞。
  • 句意：确实是君王不明察被蒙蔽啊，使谗谀小人日益得逞。
• “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佩”：
  • 字词：“蕙若”，香草名，比喻贤人。
  • 句意：自从前世就嫉妒贤人啊，说蕙草和杜若不能佩戴。
• “妒佳冶之芬芳兮，嫫母姣而自好”：
  • 字词：“佳冶”，美丽的人；“嫫母”，传说中的丑女。
  • 句意：嫉妒美人的芬芳啊，丑女却自认为美好。
• “虽有西施之美容兮，谗妒入以自代”：
  • 字词：“西施”，春秋时美女；“谗妒”，进谗嫉妒的人。
  • 句意：即使有西施的美貌啊，进谗嫉妒的人也会取而代之。
• “愿陈情以白行兮，得罪过之不意”：
  • 字词：“陈情”，陈述情况；“白行”，表白行为；“不意”，意想不到。
  • 句意：我愿陈述情况表白行为啊，却想不到获罪。
• “情冤见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错置”：
  • 字词：“见”，同“现”，显现；“列宿”，星宿；“错置”，陈列。
  • 句意：我的冤情日益明显啊，就像星宿陈列那样清楚。
• “乘骐骥而驰骋兮，无辔衔而自载”：
  • 字词：“骐骥”，骏马；“辔衔”，马缰绳和马嚼子；“自载”，自己驾驭。
  • 句意：骑着骏马驰骋啊，没有缰绳和嚼子却自己驾驭。
• “乘泛泭以下流兮，无舟楫而自备”：
  • 字词：“泛泭”，木筏；“舟楫”，船桨。
  • 句意：乘坐木筏顺流而下啊，没有船桨却自己前行。
• “背法度而心治兮，辟与此其无异”：
  • 字词：“心治”，凭主观意愿治理国家；“辟”，同“譬”，比喻。
  • 句意：违背法度凭主观意愿治理国家啊，就和这情况没有差别。
• “宁溘死而流亡兮，恐祸殃之有再”：
  • 字词：“溘死”，突然死去；“流亡”，指投水自尽；“再”，再次发生。
  • 句意：宁愿突然死去投水自尽啊，害怕祸殃再次发生。
• “不毕辞而赴渊兮，惜壅君之不识”：
  • 字词：“毕辞”，说完话；“赴渊”，投水。
  • 句意：话没说完就投水啊，可惜受蒙蔽的君王不能明察。

痛惜往日曾受君王信任啊，
接受诏令使时世清明。
奉行先王的功业以光照下民啊，
辨明法度中不明的地方。
国家富强且法制建立啊，
托付给忠贞之臣就可日日安宁。
机密之事记在心中啊，
即使有过失也不被惩处。
心地纯朴忠厚而不泄露机密啊，
却遭到谗人的嫉妒。
君王心怀怒气对待我啊，
不弄清楚事情的真假。
谗人蒙蔽君王的耳目啊，
用虚假的话迷惑误导又欺骗。
不经过比较验证考察实情啊，
就把我远远放逐而不思索。
相信谗谀小人的卑劣行径啊，
怒气冲冲地责备我。
为什么忠贞之臣无罪啊，
却遭受诽谤被责怪。
愧对日月的光明诚信啊，
我身遭放逐而戒备灾祸。
面对沅水湘水的深渊啊，
于是我忍心投水而死。
最终身死而声名断绝啊，
可惜受蒙蔽的君王不能明察。
君王没有准则不能明察啊，
使香草埋没在草泽深处。
哪里能抒发感情陈述忠信啊，
我安于死亡而不苟且偷生。
君王独自被阻塞蒙蔽啊，
使忠贞之臣没有进言的途径。
听说百里奚曾做过俘虏啊，
伊尹曾在厨房做厨师。
吕望曾在朝歌宰牛啊，
宁戚一边唱歌一边喂牛。
如果不遇到商汤、周武王、齐桓公和秦穆公啊，
世上谁能知道他们的贤能。
吴王听信谗言不加思索啊，
伍子胥死后吴国才开始忧患。
介子推忠贞却被烧死啊，
晋文公醒悟后才去寻找。
晋文公封绵山并下禁令啊，
从容地报答介子推的大德。
想起过去介子推亲近自己啊，
于是穿上丧服痛哭他。
有的人忠信守节而死啊，
有的人欺诈说谎却不被怀疑。
不考察核实啊，
却听信谗人的假话。
香草和污浊混杂在一起啊，
谁能自始至终分辨清楚。
为什么香草过早夭折啊，
轻微的霜降就降下了警告。
确实是君王不明察被蒙蔽啊，
使谗谀小人日益得逞。
自从前世就嫉妒贤人啊，
说蕙草和杜若不能佩戴。
嫉妒美人的芬芳啊，
丑女却自认为美好。
即使有西施的美貌啊，
进谗嫉妒的人也会取而代之。
我愿陈述情况表白行为啊，
却想不到获罪。
我的冤情日益明显啊，
就像星宿陈列那样清楚。
骑着骏马驰骋啊，
没有缰绳和嚼子却自己驾驭。
乘坐木筏顺流而下啊，
没有船桨却自己前行。
违背法度凭主观意愿治理国家啊，
就和这情况没有差别。
宁愿突然死去投水自尽啊，
害怕祸殃再次发生。
话没说完就投水啊，
可惜受蒙蔽的君王不能明察。

屈原生活在战国时期的楚国，当时楚国在政治、军事等方面面临着诸多挑战。屈原起初受楚怀王信任，致力于变法图强，但因触动了旧贵族的利益，遭到了他们的谗毁和排挤。楚怀王逐渐疏远屈原，后来又多次做出错误决策，导致楚国国力渐衰。这首《惜往日》大约是屈原在绝望中即将投江自尽前所作，此时他已彻底对楚国的未来和昏庸的君主感到失望，悲愤之情达到顶点，于是写下此诗以明志。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自己的忠贞与谗人的奸佞进行对比，“或忠信而死节兮，或𫍙谩而不疑”，突出了世道的不公和君主的昏庸；把往昔受信任时的作为与如今被放逐的遭遇对比，强化了诗人内心的悲愤。
  • 用典丰富：引用了百里奚、伊尹、吕望、宁戚、伍子胥、介子推等众多历史人物的典故，一方面以这些贤能之士的经历自比，表达自己怀才不遇、忠而被谤的愤懑；另一方面通过他们的故事，揭示了君主能否明察忠奸对于国家兴衰的重要性，借古讽今。
  • 象征手法：以“芳草”象征贤人，“泽”象征小人，“蕙若”“西施”等美好事物也象征着自己的美好品德和才能，“谗人”“嫫母”则象征着邪恶势力，使抽象的情感和观念更加形象可感。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情感浓烈奔放。诗人毫不掩饰地倾诉自己的冤屈、悲愤和对君主的失望，如“何贞臣之无罪兮，被离谤而见尤”“惜壅君之不昭”等语句，直抒胸臆，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 结构特点：整首诗结构严谨，先回顾往昔受信任时为国家所做的努力和贡献，接着叙述遭谗被疏的过程和内心的冤屈，再引用历史典故进一步说明忠奸不分的危害，最后表明自己宁死也不愿再目睹国家灾祸的决心，层层递进，逻辑清晰，将诗人的情感逐步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