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郢

《哀郢》是屈原的代表作之一，主题围绕着诗人对郢都沦陷的悲痛、对故乡的深切眷恋以及对自身遭遇的悲愤。诗歌通过描写自己被迫东迁流亡的经历，抒发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奸佞小人的愤恨，情感深沉而哀伤。

• “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
  • 字词：“皇天”，上天；“纯命”，天命有常；“震愆”，遭受灾难。
  • 句意：上天啊你不能守常施命，为何使百姓们遭受祸殃？
• “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
  • 字词：“仲春”，农历二月；“东迁”，指百姓向东流亡。
  • 句意：百姓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正当仲春二月纷纷向东逃亡。
• “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
  • 字词：“江夏”，长江和夏水；“遵”，沿着。
  • 句意：我离开故乡到远方去啊，沿着长江夏水到处流浪。
• “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鼌吾以行”：
  • 字词：“国门”，郢都城门；“轸怀”，悲痛；“甲之鼌”，甲日的早晨。
  • 句意：走出郢都城门我满心悲怆，甲日的早晨我匆忙地奔向前方。
• “发郢都而去闾兮，怊荒忽其焉极”：
  • 字词：“闾”，里门，指家乡；“怊”，惆怅；“荒忽”，恍惚。
  • 句意：从郢都出发离开我的里巷，我心神恍惚不知要走向何方。
• “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
  • 字词：“楫”，船桨；“容与”，缓慢不前。
  • 句意：船桨齐划却缓缓前行啊，可怜我再也见不到君王。
• “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
  • 字词：“长楸”，高大的楸树，代指郢都；“淫淫”，泪流不止；“霰”，雪珠。
  • 句意：望着郢都的大树我长叹一声，泪水像雪珠般纷纷流淌。
• “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
  • 字词：“夏首”，夏水的入口；“龙门”，郢都的东门。
  • 句意：船过夏首后向西漂浮啊，回头已看不见郢都的东门。
• “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跖”：
  • 字词：“婵媛”，牵挂不舍；“眇”，渺茫；“跖”，脚踏之地。
  • 句意：我心中牵挂满怀哀伤啊，前途渺茫不知落脚何方。
• “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
  • 字词：“洋洋”，飘泊不定。
  • 句意：顺着风波随着江水漂流啊，我飘飘荡荡成了异乡的客子。
• “凌阳侯之汜滥兮，忽翱翔之焉薄”：
  • 字词：“阳侯”，传说中的波神；“汜滥”，波浪汹涌；“薄”，止，泊。
  • 句意：船儿在汹涌的波浪中行驶啊，像鸟儿飞翔不知停泊在何方。
• “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
  • 字词：“絓结”，郁结；“蹇产”，曲折。
  • 句意：我的心像被绳索缠绕无法解开，思绪纠结始终不能舒畅。
• “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
  • 字词：“运舟”，驾船。
  • 句意：我驾着船向下游漂去啊，先到洞庭湖再顺长江而下。
• “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而来东”：
  • 字词：“终古”，长久；“逍遥”，漂泊。
  • 句意：我离开世代居住的故乡啊，如今漂泊来到东方。
• “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反”：
  • 字词：“羌”，发语词；“须臾”，片刻。
  • 句意：我的灵魂时时想回去啊，哪有片刻忘记要返回故乡。
• “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远”：
  • 字词：“夏浦”，夏水之滨。
  • 句意：我背对着夏浦思念西方啊，哀伤郢都离我一天天遥远。
• “登大坟以远望兮，聊以舒吾忧心”：
  • 字词：“大坟”，水边高地。
  • 句意：登上高岸向远方眺望啊，暂且缓解一下我的忧愁悲伤。
• “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介之遗风”：
  • 字词：“州土”，指楚国的土地；“江介”，江边；“遗风”，古代的优良传统。
  • 句意：哀伤这土地的和平安乐啊，悲叹江边还留存着古朴风尚。
• “当陵阳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
  • 字词：“陵阳”，地名；“淼”，水大的样子；“焉如”，到哪里去。
  • 句意：面对着陵阳我不知要到哪里去啊，浩渺的江水南渡又该走向何方。
• “曾不知夏之为丘兮，孰两东门之可芜”：
  • 字词：“夏”，通“厦”，高大的房屋；“丘”，废墟；“两东门”，郢都的两座东门。
  • 句意：竟没想到大厦会变成废墟啊，怎能让郢都的两东门荒芜。
• “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愁其相接”：
  • 字词：“怡”，愉快。
  • 句意：我心情不舒畅已经很久啊，忧愁和悲伤紧紧相连。
• “惟郢路之辽远兮，江与夏之不可涉”：
  • 字词：“涉”，渡过。
  • 句意：只是那回郢都的道路太遥远啊，长江和夏水也难以渡过。
• “忽若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复”：
  • 字词：“忽若”，恍惚；“不信”，不能相信；“复”，返回。
  • 句意：时光恍惚得让人难以置信啊，到如今九年过去还不能返回故乡。
• “惨郁郁而不通兮，蹇侘傺而含戚”：
  • 字词：“惨郁郁”，忧愁烦闷；“蹇”，发语词；“侘傺”，失意；“戚”，悲伤。
  • 句意：我忧愁烦闷心情不畅啊，失意潦倒满怀悲伤。
• “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
  • 字词：“汋约”，姿态美好；“谌”，诚然；“荏弱”，软弱。
  • 句意：那些小人表面上讨人喜欢啊，实际上软弱无能难以依靠。
• “忠湛湛而愿进兮，妒被离而鄣之”：
  • 字词：“湛湛”，忠厚的样子；“被离”，众多的样子；“鄣”，同“障”，阻碍。
  • 句意：我怀着一片忠心希望进用啊，却被众多嫉妒之人阻挡。
• “尧舜之抗行兮，了杳杳而薄天”：
  • 字词：“抗行”，高尚的行为；“了”，明白；“杳杳”，高远；“薄”，接近。
  • 句意：唐尧和虞舜有高尚的德行啊，他们的光辉远远照耀天边。
• “众谗人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
  • 字词：“被”，加。
  • 句意：那些谗人嫉妒他们啊，竟给他们加上不慈的恶名。
• “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
  • 字词：“愠惀”，忠诚的样子；“夫人”，那些人。
  • 句意：楚王厌恶忠诚善良的美德啊，却喜欢那些人表面的慷慨激昂。
• “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
  • 字词：“踥蹀”，小步行走，形容小人奔走钻营；“美”，指贤人；“逾迈”，越走越远。
  • 句意：那些小人一天天得势啊，贤良的人却远远地被疏远。
• “曼余目以流观兮，冀一反之何时”：
  • 字词：“曼”，纵；“流观”，四处观望。
  • 句意：我纵目向四处眺望啊，希望什么时候能返回故乡。
• “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 字词：“首丘”，头朝着山丘，传说狐狸死时头朝向出生的山丘。
  • 句意：鸟儿高飞终要返回故乡啊，狐狸死时头一定朝着出生的山岗。
• “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 字词：“信”，确实。
  • 句意：确实不是我的罪过却遭放逐啊，日日夜夜我怎能把它遗忘。

上天啊不能守常施命，
为何让百姓遭受祸殃？
人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仲春二月纷纷向东逃亡。
我离开故乡到远方去，
沿着长江夏水四处流浪。
走出郢都城门我满心悲怆，
甲日早晨匆忙奔向远方。
从郢都出发离开里巷，
心神恍惚不知走向何方。
船桨齐划却缓缓前行，
可怜我再也见不到君王。
望着郢都大树长叹一声，
泪水像雪珠般纷纷流淌。
船过夏首后向西漂浮，
回头已看不见郢都东门。
我心中牵挂满怀哀伤，
前途渺茫不知落脚何方。
顺着风波随着江水漂流，
我飘飘荡荡成了异乡客子。
船儿在汹涌波浪中行驶，
像鸟儿飞翔不知停泊何方。
我的心像被绳索缠绕，
思绪纠结始终不能舒畅。
我驾着船向下游漂去，
先到洞庭湖再顺长江而下。
我离开世代居住的故乡，
如今漂泊来到东方。
我的灵魂时时想回去，
哪有片刻忘记要返回故乡。
我背对着夏浦思念西方，
哀伤郢都离我一天天遥远。
登上高岸向远方眺望，
暂且缓解一下我的忧愁悲伤。
哀伤这土地的和平安乐，
悲叹江边还留存着古朴风尚。
面对着陵阳不知要到哪里，
浩渺江水南渡又该走向何方。
竟没想到大厦会变成废墟，
怎能让郢都两东门荒芜。
我心情不舒畅已经很久，
忧愁和悲伤紧紧相连。
只是那回郢都的道路遥远，
长江和夏水也难以渡过。
时光恍惚得让人难以置信，
到如今九年过去还不能回故乡。
我忧愁烦闷心情不畅，
失意潦倒满怀悲伤。
那些小人表面讨人喜欢，
实际上软弱无能难以依靠。
我怀着忠心希望进用，
却被众多嫉妒之人阻挡。
唐尧和虞舜有高尚德行，
他们的光辉远远照耀天边。
那些谗人嫉妒他们，
竟给他们加上不慈的恶名。
楚王厌恶忠诚善良的美德，
却喜欢那些人表面的慷慨激昂。
那些小人一天天得势，
贤良的人却远远地被疏远。
我纵目向四处眺望，
希望什么时候能返回故乡。
鸟儿高飞终要返回故乡，
狐狸死时头一定朝着山岗。
确实不是我的罪过却遭放逐，
日日夜夜我怎能把它遗忘。

关于《哀郢》的创作背景，学界有不同观点。一种主流观点认为，此诗创作于秦将白起攻破郢都（公元前278 年）之后。当时楚国政治腐败，奸佞当道，屈原多次遭谗言陷害而被放逐。郢都的沦陷给楚国带来了巨大灾难，百姓流离失所，屈原也被迫东迁。在流亡途中，他目睹国家的破败和人民的苦难，悲愤交加，于是创作了这首诗，以抒发自己对祖国的热爱、对故乡的眷恋以及对奸佞小人的痛恨。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诗中既有对流亡途中所见之景的描写，如“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等，又有对自身悲痛心情的抒发，将景与情紧密结合，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的哀伤之情。
  • 对比：通过将小人的“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与自己的“忠湛湛而愿进兮”进行对比，以及尧舜的“抗行”与谗人的嫉妒、楚王的昏庸进行对比，突出了诗人的忠诚和对奸佞的批判。
  • 象征：“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运用象征手法，以鸟和狐对故乡的眷恋，象征诗人对祖国和故乡的深深热爱与眷恋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优美而富有节奏感，大量运用了楚地方言，如“羌”“蹇”等，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同时，诗人善于运用双声、叠韵词，如“婵媛”“荒忽”“淫淫”等，增强了诗歌的音乐美和表现力。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悲凉、哀伤的意境。诗人通过对流亡途中的景物描写，如“眇不知其所跖”“焉洋洋而为客”等，展现出一种迷茫、孤独的氛围，表达了诗人内心的痛苦和对国家命运的担忧。诗的结尾以“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进一步深化了这种意境，使读者能深切感受到诗人对故乡的眷恋和对祖国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