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送文畅师北游

隋唐五代 · 韩愈

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自言本吴人,少小学城阙。
已穷佛根源,粗识事𫐐𫐄。挛拘屈吾真,戒辖思远发。
荐绅秉笔徒,声誉耀前阀。从求送行诗,屡造忍颠蹶。
今成十余卷,浩汗罗斧钺。先生閟穷巷,未得窥剞劂。
又闻识大道,何路补黥刖。出其囊中文,满听实清越。
谓僧当少安,草序颇排讦。上论古之初,所以施赏罚。
下开迷惑胸,窙豁㔉株橛。僧时不听莹,若饮水救暍。
风尘一出门,时日多如发。三年窜荒岭,守县坐深樾。
征租聚异物,诡制怛巾袜。幽穷谁共语,思想甚含哕。
昨来得京官,照壁喜见蝎。况逢旧亲识,无不比鹣蟩。
长安多门户,吊庆少休歇。而能勤来过,重惠安可揭。
当今圣政初,恩泽完vr狘。胡为不自暇,飘戾逐鹯鷢。
仆射领北门,威德压胡羯。相公镇幽都,竹帛烂勋伐。
酒场舞闺姝,猎骑围边月。开张箧中宝,自可得津筏。
从兹富裘马,宁复茹藜蕨。余期报恩后,谢病老耕垡。
庇身指蓬茅,逞志纵猃猲。僧还相访来,山药煮可掘。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韩愈为送僧人文畅师北游而作。诗中先回忆与文畅师相识的过往,接着叙述自己的仕途经历,然后劝说文畅师北游可投靠权贵获得好处,最后表达自己报恩后归耕的愿望,并期待文畅师日后再来相访。整体情感既有对往昔的感慨,也有对友人的关切与劝诫。

逐句注释

  • “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
    • 字词:“四门馆”,即四门学,唐代官学;“谒”,拜见。
    • 句意:过去在四门馆的时候,早晨有僧人来拜见我。
  • “自言本吴人,少小学城阙”:
    • 字词:“吴人”,指文畅师自称是吴地人;“城阙”,指京城。
    • 句意:他自称原本是吴地人,从小在京城求学。
  • “已穷佛根源,粗识事𫐐𫐄”:
    • 字词:“穷”,穷尽;“𫐐𫐄”,古代大车辕端与衡相接的关键,这里比喻事理的关键。
    • 句意:已经穷尽了佛法的根源,粗略地认识了事理的关键。
  • “挛拘屈吾真,戒辖思远发”:
    • 字词:“挛拘”,拘束;“戒辖”,准备车马。
    • 句意:觉得被拘束而委屈了自己的本性,准备车马想要远游。
  • “荐绅秉笔徒,声誉耀前阀”:
    • 字词:“荐绅”,指士大夫;“前阀”,先人的功勋。
    • 句意:那些士大夫文人,声誉显耀于祖先的功勋之上。
  • “从求送行诗,屡造忍颠蹶”:
    • 字词:“造”,拜访;“颠蹶”,跌倒,这里指麻烦、打扰。
    • 句意:他向这些人求取送行的诗,多次去拜访他们,不怕麻烦。
  • “今成十余卷,浩汗罗斧钺”:
    • 字词:“浩汗”,众多的样子;“斧钺”,本指兵器,这里形容诗的犀利有力量。
    • 句意:如今已经集成了十几卷,众多的诗作如同排列的斧钺般有气势。
  • “先生閟穷巷,未得窥剞劂”:
    • 字词:“閟”,闭门;“剞劂”,雕刻用的刀具,这里指文畅师的诗稿。
    • 句意:我闭门住在穷巷之中,没能看到他的诗稿。
  • “又闻识大道,何路补黥刖”:
    • 字词:“大道”,指高深的道理;“黥刖”,古代的刑罚,这里比喻自己的过失。
    • 句意:又听说他认识高深的道理,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弥补我的过失。
  • “出其囊中文,满听实清越”:
    • 字词:“清越”,声音清脆悠扬,这里形容诗文美好。
    • 句意:他拿出囊中所写的文章,听起来确实美妙动人。
  • “谓僧当少安,草序颇排讦”:
    • 字词:“少安”,稍作停留;“排讦”,抨击、批评。
    • 句意:我劝僧人暂且停留一下,我写的序文多有抨击时弊之处。
  • “上论古之初,所以施赏罚”:
    • 句意:序文往上论述古代初期,施行赏罚的原因。
  • “下开迷惑胸,窙豁㔉株橛”:
    • 字词:“窙豁”,开阔;“㔉”,砍;“株橛”,树桩,这里比喻心中的困惑。
    • 句意:往下开导迷惑的心胸,使它像被砍去树桩一样开阔。
  • “僧时不听莹,若饮水救暍”:
    • 字词:“莹”,明白;“暍”,中暑。
    • 句意:僧人当时听不明白,就像口渴喝水救中暑一样急切。
  • “风尘一出门,时日多如发”:
    • 句意:一旦出门历经风尘,时间就像头发一样多(过得快)。
  • “三年窜荒岭,守县坐深樾”:
    • 字词:“窜”,贬谪;“深樾”,树荫深处。
    • 句意:我被贬到荒岭三年,在县里任职,坐在树荫深处。
  • “征租聚异物,诡制怛巾袜”:
    • 字词:“异物”,指奇异的物品;“诡制”,怪异的制度;“怛”,惊吓。
    • 句意:征收租税收集奇异的物品,怪异的制度让人连头巾袜子都觉得害怕。
  • “幽穷谁共语,思想甚含哕”:
    • 字词:“幽穷”,孤独穷困;“含哕”,噫气,这里表示叹息。
    • 句意:孤独穷困和谁一起交谈呢,想来很是叹息。
  • “昨来得京官,照壁喜见蝎”:
    • 句意:昨天得到了京城的官职,就像在照壁上看到蝎子一样惊喜。
  • “况逢旧亲识,无不比鹣蟩”:
    • 字词:“鹣蟩”,传说中的比翼鸟和比肩兽,比喻亲密的关系。
    • 句意:何况又遇到旧日的亲朋好友,没有不像比翼鸟和比肩兽那样亲密的。
  • “长安多门户,吊庆少休歇”:
    • 句意:长安有很多人家,吊丧和庆贺很少有停歇的时候。
  • “而能勤来过,重惠安可揭”:
    • 字词:“揭”,举,这里表示表达。
    • 句意:而你能经常来看望我,这份深厚的情谊怎么能表达得尽呢。
  • “当今圣政初,恩泽完狘”:
    • 字词:“完狘”,这里可能有误,推测是恩泽普及之意。
    • 句意:当今皇上新政刚开始,恩泽普及。
  • “胡为不自暇,飘戾逐鹯鷢”:
    • 字词:“飘戾”,飘泊;“鹯鷢”,猛禽,这里比喻权贵。
    • 句意:为什么不自己闲暇一下,却要飘泊着去追随权贵呢。
  • “仆射领北门,威德压胡羯”:
    • 字词:“仆射”,官职名;“胡羯”,古代北方少数民族。
    • 句意:仆射统领北大门,威望和德行震慑着胡人。
  • “相公镇幽都,竹帛烂勋伐”:
    • 字词:“相公”,指宰相;“竹帛”,指史册;“勋伐”,功勋。
    • 句意:宰相镇守幽都,功勋在史册上闪耀。
  • “酒场舞闺姝,猎骑围边月”:
    • 句意:在酒场上有闺中美女跳舞,打猎的骑兵围绕着边塞的月亮。
  • “开张箧中宝,自可得津筏”:
    • 字词:“箧”,箱子;“津筏”,渡河的工具,比喻出路。
    • 句意:打开箱子拿出宝物,自然可以找到出路。
  • “从兹富裘马,宁复茹藜蕨”:
    • 字词:“裘马”,皮衣和马,指富贵生活;“藜蕨”,野菜。
    • 句意:从此就能过上富贵的生活,哪里还会再吃野菜呢。
  • “余期报恩后,谢病老耕垡”:
    • 字词:“报恩”,报答皇恩;“耕垡”,耕种土地。
    • 句意:我期望报答完皇恩后,称病辞官回家耕种土地。
  • “庇身指蓬茅,逞志纵猃猲”:
    • 字词:“蓬茅”,茅屋;“猃猲”,猎犬。
    • 句意:用茅屋来庇护自己,放纵猎犬来满足自己的心意。
  • “僧还相访来,山药煮可掘”:
    • 句意:僧人回来的时候再来拜访我,我们可以一起挖山药煮着吃。

现代译文

过去在四门馆的时候,早晨有个僧人来拜见我。
他自称本是吴地人,从小在京城求学。
已经穷尽了佛法根源,也粗略知晓事理关键。
觉得被拘束委屈本性,准备车马想要远游。
那些士大夫文人,声誉显耀于祖先功勋之上。
他向他们求取送行诗,多次拜访不怕麻烦。
如今已集成十几卷,众多诗作如斧钺般有气势。
我闭门住在穷巷,没能看到他的诗稿。
又听说他认识大道,不知怎样弥补我的过失。
他拿出囊中文章,听起来确实美妙动人。
我劝僧人暂且停留,我写的序多抨击时弊。
序文上论述古代初施行赏罚的缘由,
往下开导迷惑心胸,使其开阔无困惑。
僧人当时听不明白,如口渴喝水救中暑般急切。
一旦出门历经风尘,时间过得飞快。
我被贬荒岭三年,在县里任职坐在树荫深处。
征收租税收集奇物,怪异制度令人害怕。
孤独穷困无人交谈,想来实在令人叹息。
昨天得了京城官职,如同照壁见蝎般惊喜。
何况又逢旧日亲友,亲密得如比翼比肩。
长安人家众多,吊丧庆贺很少停歇。
而你能常来看我,这份深情难以表达。
当今皇上新政初行,恩泽普及。
你为何不闲下来,却飘泊追随权贵?
仆射统领北大门,威望德行震慑胡人。
宰相镇守幽都,功勋在史册闪耀。
酒场上有美女跳舞,打猎骑兵围边月。
打开箱子拿出宝物,自然能找到出路。
从此过上富贵生活,哪还会再吃野菜。
我期望报答皇恩后,称病辞官回家耕种。
用茅屋庇护自己,放纵猎犬满足心意。
僧人回来再来访我,我们一起挖山药煮着吃。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宪宗时期。韩愈与文畅师相识已久,当时文畅师准备北游,向众多士大夫求取送行诗。韩愈在诗中回忆了与文畅师的过往,同时结合自己被贬阳山又重回京城任职的经历,表达了对人生的感慨。此时唐宪宗初政,政治局势有所变化,韩愈劝文畅师北游可借助权贵之力获得好处,也流露出自己日后归耕的想法。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与文畅师相识、自己仕途经历等事件的叙述,如“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三年窜荒岭,守县坐深樾”等,又有对自身感慨、对友人关切等情感的抒发,如“幽穷谁共语,思想甚含哕”“重惠安可揭”等,使诗歌内容丰富,情感真挚。
    • 对比:将自己被贬荒岭时的孤独穷困与得京官后的喜悦进行对比,如“三年窜荒岭,守县坐深樾”和“昨来得京官,照壁喜见蝎”,突出了仕途的起伏变化。同时,劝文畅师北游可获富贵生活与自己归耕的愿望形成对比,展现出不同的人生选择。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多使用口语化表达,如“照壁喜见蝎”“宁复茹藜蕨”等,使诗歌通俗易懂。但在质朴中又不失文采,运用了一些典故和比喻,如“鹣蟩”“黥刖”等,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 结构安排:诗歌先写与文畅师的相识和其求诗之事,接着叙述自己的仕途经历,然后劝说文畅师北游,最后表达自己的人生愿望,层次清晰,结构严谨。整体围绕送文畅师北游展开,主题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