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德新居

《立德新居》共十章，全面展现了孟郊迁入立德新居后的生活、心境与感悟。诗中描绘了新居周边优美宁静的自然景色，如山水、星辰、霜禽等；叙述了自己在新居的日常活动，包括耕种劳作；表达了他安于清贫、坚守仁义的生活态度，对富贵权势的淡泊，以及对贤德之人应顺应天意厚养的期许。

• “立德何亭亭，西南耸高隅”：
  • 字词：“亭亭”，高耸直立的样子；“耸”，耸立。
  • 句意：立德新居是多么高耸啊，它矗立在西南的高角之处。
• “阳崖泄春意，井圃留冬芜”：
  • 字词：“阳崖”，向阳的山崖；“井圃”，园圃；“芜”，荒芜的野草。
  • 句意：向阳的山崖透露着春意，园圃里还留存着冬天的荒草。
• “胜引即纡道，幽行岂通衢”：
  • 字词：“胜引”，优美的景致吸引人前往；“纡道”，曲折的小路；“通衢”，大道。
  • 句意：被美景吸引就要走曲折的小路，幽静的漫步怎会走在大道上。
• “碧峰远相揖，清思谁言孤”：
  • 字词：“揖”，拱手行礼；“清思”，清雅的情思。
  • 句意：远处的碧峰好像在向我拱手行礼，有这样清雅的情思谁说会孤独呢。
• “寺秩虽贵家，浊醪良可哺”：
  • 字词：“寺秩”，指寺庙中的官员；“浊醪”，浊酒。
  • 句意：寺庙中的官员虽是富贵人家，但浊酒也能让人满足。
• “耸城架霄汉，洁宅涵絪缊”：
  • 字词：“耸城”，高耸的城墙；“霄汉”，天空；“絪缊”，指天地间阴阳二气交互作用的状态，这里形容宅内的祥和之气。
  • 句意：高耸的城墙仿佛架在天空，洁净的住宅蕴含着祥和之气。
• “开门洛北岸，时锁嵩阳云”：
  • 字词：“洛”，洛水；“嵩阳”，嵩山之南。
  • 句意：打开门便是洛水北岸，时常能把嵩阳的云锁在宅内。
• “夜高星辰大，昼长天地分”：
  • 句意：夜晚天空高远星辰显得很大，白昼漫长天地仿佛被分开。
• “厚韵属疏语，薄名谢嚣闻”：
  • 字词：“厚韵”，深厚的韵味；“疏语”，质朴的语言；“薄名”，淡薄的名声；“嚣闻”，喧嚣的名声。
  • 句意：深厚的韵味蕴含在质朴的语言中，淡薄名声以拒绝喧嚣的虚名。
• “兹焉有殊隔，永矣难及群”：
  • 字词：“殊隔”，特殊的隔阂；“及群”，与众人同流合污。
  • 句意：在这里有特殊的隔阂，永远也难以与那些世俗之人同流合污。
• “宾秩已觉厚，私储常恐多”：
  • 字词：“宾秩”，宾客的俸禄；“私储”，私人的积蓄。
  • 句意：宾客的俸禄已觉得丰厚，私人的积蓄却常怕过多。
• “清贫聊自尔，素责将如何”：
  • 字词：“清贫”，清廉贫穷；“素责”，平素的责任。
  • 句意：安于清贫只是如此，可平素的责任又该如何承担呢。
• “俭教先勉力，修襟无余佗”：
  • 字词：“俭教”，节俭的教诲；“修襟”，修养胸怀；“余佗”，其他杂念。
  • 句意：首先要努力践行节俭的教诲，修养胸怀没有其他杂念。
• “良栖一枝木，灵巢片叶荷”：
  • 字词：“良栖”，良好的栖息之所；“灵巢”，神圣的巢穴。
  • 句意：良好的栖息不过是一根树枝，神圣的巢穴不过是一片荷叶。
• “仰笑鶤鹏辈，委身拂天波”：
  • 字词：“鶤鹏”，传说中的大鸟，这里比喻追求功名利禄的人；“委身”，投身。
  • 句意：仰头嘲笑那些像鲲鹏一样追求功名利禄的人，投身于追逐天际的波澜。
• “疏门不掩水，洛色寒更高”：
  • 字词：“疏门”，简陋的门；“洛色”，洛水的景色。
  • 句意：简陋的门挡不住流水，洛水的景色在寒冷中更显高远。
• “晓碧流视听，夕清濯衣袍”：
  • 字词：“晓碧”，清晨的碧水；“夕清”，傍晚的清澈之景。
  • 句意：清晨的碧水流入视听，傍晚的清澈之景洗涤着衣袍。
• “为于仁义得，未觉登陟劳”：
  • 字词：“登陟”，攀登，这里指追求仁义的过程。
  • 句意：为了仁义而有所收获，就不觉得追求的过程辛苦。
• “远岸雪难莫，劲枝风易号”：
  • 字词：“莫”，同“暮”，这里指覆盖；“号”，呼啸。
  • 句意：远处的岸边雪难以覆盖，强劲的树枝在风中容易呼啸。
• “霜禽各啸侣，吾亦爱吾曹”：
  • 字词：“霜禽”，寒天的鸟；“啸侣”，呼唤伴侣；“吾曹”，我们这些人。
  • 句意：寒天的鸟各自呼唤着伴侣，我也爱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人。
• “崎岖有悬步，委曲饶荒寻”：
  • 字词：“悬步”，危险的脚步；“委曲”，曲折；“荒寻”，荒芜的小径。
  • 句意：道路崎岖有危险的脚步，曲折之处多是荒芜的小径。
• “远树足良木，疏巢无争禽”：
  • 句意：远处的树木中有很多好木材，稀疏的鸟巢里没有争食的鸟。
• “素魄衔夕岸，绿水生晓浔”：
  • 字词：“素魄”，月亮；“晓浔”，清晨的水边。
  • 句意：月亮好像衔着傍晚的岸边，绿水在清晨的水边流淌。
• “空旷伊洛视，仿佛潇湘心”：
  • 字词：“伊洛”，伊水和洛水；“潇湘”，湘江，这里代表一种清幽的心境。
  • 句意：放眼空旷的伊洛之景，仿佛有置身潇湘的心境。
• “何必尚远异，忧劳满行襟”：
  • 字词：“尚远异”，崇尚远方奇异的事物；“行襟”，衣襟，这里指心怀。
  • 句意：何必崇尚远方奇异的事物，让忧愁劳苦充满心怀呢。
• “悬途多仄足，崎圃无修畦”：
  • 字词：“悬途”，险峻的路途；“仄足”，脚步不稳；“崎圃”，崎岖的园圃；“修畦”，整齐的田埂。
  • 句意：险峻的路途脚步容易不稳，崎岖的园圃没有整齐的田埂。
• “芳兰与宿艾，手撷心不迷”：
  • 字词：“芳兰”，香草；“宿艾”，陈艾；“撷”，采摘。
  • 句意：面对香草和陈艾，亲手采摘内心也不会迷惑。
• “品子懒读书，辕驹难服犁”：
  • 字词：“品子”，官家子弟；“辕驹”，小马。
  • 句意：官家子弟懒惰不爱读书，小马难以驯服去拉犁。
• “虚食日相投，夸肠讵能低”：
  • 字词：“虚食”，白吃饭；“夸肠”，骄傲的内心；“讵”，岂。
  • 句意：那些白吃饭的人一天天聚在一起，骄傲的内心怎能低下呢。
• “耻从新学游，愿将古农齐”：
  • 字词：“新学”，当时流行的学问；“古农”，古代的农民。
  • 句意：以和那些追求流行学问的人交往为耻，愿意和古代的农民一样。
• “都城多耸秀，爱此高县居”：
  • 字词：“耸秀”，高耸秀丽；“高县居”，指地势高的居所。
  • 句意：都城有很多高耸秀丽的地方，我却喜爱这地势高的居所。
• “伊雒绕街巷，鸳鸯飞阎闾”：
  • 字词：“伊雒”，伊水和洛水；“阎闾”，里巷。
  • 句意：伊水和洛水环绕着街巷，鸳鸯在里巷上空飞翔。
• “翠景何的砾，霜飔飘空虚”：
  • 字词：“的砾”，光亮鲜明的样子；“霜飔”，寒风。
  • 句意：翠绿的景色多么光亮鲜明，寒风在天空中飘荡。
• “突出万家表，独治二亩蔬”：
  • 字词：“表”，外，这里指之上。
  • 句意：居所突出在万家之上，独自耕种着二亩蔬菜。
• “一旬一手版，十日九手锄”：
  • 字词：“手版”，官员上朝用的笏板。
  • 句意：十天里只有一天拿着笏板（指做官事务），十天有九天拿着锄头（指耕种）。
• “手锄手自勖，激劝亦已饶”：
  • 字词：“勖”，勉励；“饶”，多。
  • 句意：手持锄头自己勉励自己，激励和劝勉自己的话已经很多。
• “畏彼梨栗儿，空资玩弄骄”：
  • 字词：“梨栗儿”，指娇惯的孩子；“资”，助长。
  • 句意：害怕那些娇惯的孩子，只会助长他们的骄傲。
• “夜景卧难尽，昼光坐易消”：
  • 句意：夜晚的景色躺着看也看不完，白昼的时光坐着就容易消逝。
• “治旧得新义，耕荒生嘉苗”：
  • 句意：整治旧有的事物能得到新的意义，耕种荒地能长出好的禾苗。
• “锄治苟惬适，心形俱逍遥”：
  • 字词：“惬适”，惬意舒适。
  • 句意：如果锄地耕种让人惬意舒适，身心都会逍遥自在。
• “玉蹄裂鸣水，金绶忽照门”：
  • 字词：“玉蹄”，指马蹄；“金绶”，金色的印绶，代表显贵。
  • 句意：马蹄踏破鸣响的流水，金色的印绶忽然照亮家门。
• “拂拭贫士席，拜候丞相辕”：
  • 字词：“贫士席”，贫穷之士的席位；“辕”，车辕，这里指丞相的车。
  • 句意：拂拭干净贫穷之士的席位，去拜候丞相的车驾。
• “德疏未为高，礼至方觉尊”：
  • 字词：“德疏”，德行浅薄；“礼至”，礼节周到。
  • 句意：德行浅薄不算高尚，礼节周到才让人觉得尊贵。
• “岂唯耀兹日，可以荣远孙”：
  • 句意：哪里只是在今天荣耀，还可以让子孙后代也荣耀。
• “如何一阳朝，独荷众瑞繁”：
  • 字词：“一阳朝”，冬至日，这里指吉祥的日子；“荷”，承受。
  • 句意：为什么在这吉祥的日子，独自承受众多的祥瑞呢。
• “东南富水木，寂寥蔽光辉”：
  • 字词：“富水木”，多水和树木。
  • 句意：东南方向多水和树木，却因寂寥而掩盖了光辉。
• “此地足文字，及时隘骖𬴂”：
  • 字词：“足文字”，富有文化气息；“隘骖𬴂”，觉得车马局促。
  • 句意：这里富有文化气息，在合适的时候会觉得车马局促。
• “仄雪踏为平，涩行变如飞”：
  • 字词：“仄雪”，倾斜的雪；“涩行”，行走艰难。
  • 句意：把倾斜的雪踏平，行走艰难也能变得像飞一样。
• “令畦生气色，嘉绿新霏微”：
  • 字词：“令畦”，田畦；“霏微”，迷蒙的样子。
  • 句意：让田畦有了生气，翠绿的颜色刚刚开始迷蒙。
• “天意资厚养，贤人肯相违”：
  • 字词：“资”，给予；“厚养”，优厚的培养。
  • 句意：天意给予优厚的培养，贤人怎会相违背呢。

立德新居多么高耸啊，矗立在西南的高角。
向阳的山崖透露着春意，园圃里还留着冬天的荒草。
被美景吸引要走曲折小路，幽静漫步怎会走在大道。
远处碧峰好像拱手行礼，有这情思谁说会孤独。
寺庙官员虽是富贵人家，浊酒也能让人感到满足。
高耸城墙仿佛架在天空，洁净住宅蕴含祥和之气。
打开门便是洛水北岸，时常能把嵩阳云锁宅里。
夜晚天空高远星辰很大，白昼漫长天地仿佛分开。
深厚韵味蕴含质朴语言，淡薄名声拒绝喧嚣虚名。
在这里有特殊的隔阂，永远难与世俗之人同流。
宾客俸禄已觉得丰厚，私人积蓄却怕它过多。
安于清贫只能如此，平素责任又该如何承担。
先努力践行节俭教诲，修养胸怀没有其他杂念。
良好栖息不过一根树枝，神圣巢穴不过一片荷叶。
仰头嘲笑追逐名利之人，投身于那天际的波澜。
简陋门挡不住流水，洛水景色在寒中更显高远。
清晨碧水流入视听，傍晚清澈洗涤衣袍。
为仁义收获就不觉辛苦，远岸雪难覆盖，劲枝风中呼啸。
寒天鸟各自呼唤伴侣，我也爱我们这些同道之人。
道路崎岖脚步危险，曲折处多是荒芜小径。
远处树木有好木材，稀疏鸟巢没有争食之鸟。
月亮衔着傍晚岸边，绿水在清晨水边流淌。
放眼伊洛空旷之景，仿佛有置身潇湘的心境。
何必崇尚远方奇物，让忧愁劳苦充满心怀。
险峻路途脚步不稳，崎岖园圃没有整齐田埂。
面对香草陈艾采摘，内心也不会有丝毫迷惑。
官家子弟懒惰读书，小马难以驯服拉犁。
白吃饭的人聚在一起，骄傲内心怎能低下。
以和流行学问者交往为耻，愿和古代农民一样。
都城有很多高耸秀丽处，我却爱这地势高的居所。
伊水洛水环绕着街巷，鸳鸯在里巷上空飞翔。
翠绿景色多么光亮鲜明，寒风在天空中飘荡。
居所突出在万家之上，独自耕种着二亩蔬菜。
十天里一天拿着笏板，九天都拿着锄头劳作。
手持锄头自己勉励自己，激励的话已经很多。
害怕娇惯孩子助长骄傲，夜晚景色看不完，白昼时光易消逝。
整治旧物能得新意义，耕种荒地长出好禾苗。
如果锄地耕种惬意，身心都会逍遥自在。
马蹄踏破鸣响流水，金色印绶照亮家门。
拂拭干净贫士席位，去拜候丞相的车驾。
德行浅薄不算高尚，礼节周到才觉尊贵。
哪里只是今日荣耀，还能让子孙后代也沾光。
为何在这吉祥日子，独自承受众多的祥瑞。
东南多水和树木，却因寂寥掩盖光辉。
这里富有文化气息，合适时会觉车马局促。
把倾斜雪踏平，行走艰难也能如飞。
让田畦有了生气，翠绿颜色刚刚迷蒙。
天意给予优厚培养，贤人怎会相违背呢。

孟郊一生穷困潦倒，仕途坎坷。这首诗大约创作于他晚年居住在立德新居之时。此时他经历了诸多人生的磨难，对生活有了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