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十首》是元稹以楚国历史为题材创作的组诗,通过讲述楚国不同时期的人物和事件,如王位继承、忠臣义士的遭遇、君王的昏庸与贤明等,展现了楚国的兴衰变迁。诗人借古讽今,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以及对现实政治的思考,流露出命运无常、兴衰由天的感慨。
楚歌十首
干戈长浩浩,篡乱亦纷纷。纵有明在下,区区何足云。
陶虞事已远,尼父独将明。潜穴龙无位,幽林兰自生。
楚王谋授邑,此意复中倾。未别子西语,纵来何所成。
平王渐昏惑,无极转承恩。子建犹相贰,伍奢安得存。
生居宫雉閟,死葬寝园尊。岂料奔吴士,鞭尸郢市门。
惧盈因邓曼,罢猎为樊姬。盛德留金石,清风鉴薄帷。
襄王忽妖梦,宋玉复淫辞。万事捐宫馆,空山云雨期。
宜僚南市住,未省食人恩。临难忽相感,解纷宁用言。
何如晋夷甫,坐占紫微垣。看着五胡乱,清谈空自尊。
谁恃王深宠,谁为楚上卿。包胥心独许,连夜哭秦兵。
千乘徒虚尔,一夫安可轻。殷勤聘名士,莫但倚方城。
梁业雄图尽,遗孙世运消。宣明徒有号,江汉不相朝。
碑碣高临路,松枝半作樵。唯余开圣寺,犹学武皇妖。
江陵南北道,长有远人来。死别登舟去,生心上马回。
荣枯诚异日,今古尽同灰。巫峡朝云起,荆王安在哉。
三峡连天水,奔波万里来。风涛各自急,前后苦相推。
倒入黄牛漩,惊冲滟滪堆。古今流不尽,流去不曾回。
八荒同日月,万古共山川。生死既由命,兴衰还付天。
栖栖王粲赋,愤愤屈平篇。各自埋幽恨,江流终宛然。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楚人千万户,生死系时君。当璧便为嗣,贤愚安可分”:
- 字词:“时君”,当时的君主;“当璧”,指被立为继承人。《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楚共王用璧来占卜确定继承人,后代指被预定为继承人。
- 句意:楚国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的生死都掌握在当时君主的手中。仅仅因为被选定为继承人就成为嗣君,贤明和愚笨又怎么能分得清呢。
- “干戈长浩浩,篡乱亦纷纷。纵有明在下,区区何足云”:
- 字词:“干戈”,指代战争;“区区”,渺小、微不足道。
- 句意:战争长久不断,篡位叛乱的事情也纷纷发生。即使下面有贤明的人,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 “陶虞事已远,尼父独将明。潜穴龙无位,幽林兰自生”:
- 字词:“陶虞”,指上古的陶唐氏(尧)和有虞氏(舜)时代;“尼父”,指孔子;“潜穴龙”,比喻贤才不得志;“幽林兰”,比喻贤人独自生长。
- 句意:陶虞的圣明时代已经久远,只有孔子独自阐明其道理。贤才像潜伏在洞穴里的龙没有合适的位置,贤人如同生长在幽林里的兰花独自开放。
- “楚王谋授邑,此意复中倾。未别子西语,纵来何所成”:
- 字词:“授邑”,赐予封邑;“子西”,楚国大臣。
- 句意:楚王谋划着赐予封邑,但这个想法中途又改变了。没有辨别子西的话,即使贤才来了又能有什么成就呢。
- “平王渐昏惑,无极转承恩。子建犹相贰,伍奢安得存”:
- 字词:“平王”,楚平王;“无极”,费无极,楚国奸臣;“子建”,楚平王太子建;“伍奢”,伍子胥之父。
- 句意:楚平王渐渐昏庸迷惑,费无极反而受到恩宠。太子建尚且被怀疑,伍奢又怎么能存活呢。
- “生居宫雉閟,死葬寝园尊。岂料奔吴士,鞭尸郢市门”:
- 字词:“宫雉”,王宫;“閟”,关闭;“郢”,楚国都城。
- 句意:楚平王生前住在幽深的王宫,死后葬在尊荣的陵园。哪里料到逃奔到吴国的伍子胥,会在郢都城门鞭打他的尸体。
- “惧盈因邓曼,罢猎为樊姬。盛德留金石,清风鉴薄帷”:
- 字词:“邓曼”,楚武王夫人;“樊姬”,楚庄王夫人。
- 句意:楚武王因为邓曼的提醒而畏惧自满,楚庄王因为樊姬而停止打猎。她们的盛德被铭刻在金石上,她们的清风亮节如同透过薄帷能被人看到。
- “襄王忽妖梦,宋玉复淫辞。万事捐宫馆,空山云雨期”:
- 字词:“襄王”,楚襄王;“妖梦”,指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之事;“淫辞”,指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等辞赋。
- 句意:楚襄王忽然做了个与神女有关的妖梦,宋玉又写了华美的辞赋。所有的事情都荒废在宫馆之中,只留下空山等待着云雨之约。
- “宜僚南市住,未省食人恩。临难忽相感,解纷宁用言”:
- 字词:“宜僚”,楚国勇士熊宜僚;“省”,知晓。
- 句意:熊宜僚住在南市,不懂得接受别人的恩惠。但面临危难时忽然被感动,化解纠纷哪里用得着言语。
- “何如晋夷甫,坐占紫微垣。看着五胡乱,清谈空自尊”:
- 字词:“晋夷甫”,指西晋的王衍;“紫微垣”,指朝廷高位。
- 句意:这和西晋的王衍相比怎么样呢?王衍占据着朝廷高位,眼看着五胡乱华,却只知道清谈,空自自尊。
- “谁恃王深宠,谁为楚上卿。包胥心独许,连夜哭秦兵”:
- 字词:“包胥”,申包胥,楚国大臣。
- 句意:谁凭借着楚王的深宠,谁做了楚国的上卿。只有申包胥心中独自坚守承诺,连夜向秦国求救兵。
- “千乘徒虚尔,一夫安可轻。殷勤聘名士,莫但倚方城”:
- 字词:“千乘”,指众多的军队;“方城”,楚国的长城。
- 句意:众多的军队只是徒有其表,一个有气节的人怎么能轻视呢。要殷勤地聘请名士,不要只依靠方城的天险。
- “梁业雄图尽,遗孙世运消。宣明徒有号,江汉不相朝”:
- 字词:“梁业”,指西梁政权;“宣明”,西梁宣帝、明帝。
- 句意:西梁的雄图霸业已经结束,后代子孙的国运也消散了。宣帝、明帝徒有美好的称号,长江和汉水流域的人也不再来朝拜。
- “碑碣高临路,松枝半作樵。唯余开圣寺,犹学武皇妖”:
- 字词:“碑碣”,石碑;“武皇妖”,可能指梁武帝佞佛之事。
- 句意:高大的石碑矗立在路旁,松枝一半被砍去当柴烧。只剩下开圣寺,还在效仿梁武帝佞佛的荒诞行为。
- “江陵南北道,长有远人来。死别登舟去,生心上马回”:
- 字词:“江陵”,楚国故都。
- 句意:江陵是南北交通要道,常有远方的人来往。有人在这里死别登船离去,有人怀着生的希望骑马返回。
- “荣枯诚异日,今古尽同灰。巫峡朝云起,荆王安在哉”:
- 字词:“荣枯”,兴盛和衰败;“荆王”,楚王。
- 句意:兴盛和衰败确实是不同的日子,但古今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灰烬。巫峡的朝云升起,楚王如今在哪里呢?
- “三峡连天水,奔波万里来。风涛各自急,前后苦相推”: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三峡的水连接着天际,奔波万里而来。风涛各自湍急,前后的波浪苦苦相互推涌。
- “倒入黄牛漩,惊冲滟滪堆。古今流不尽,流去不曾回”:
- 字词:“黄牛漩”,三峡中的黄牛滩漩涡;“滟滪堆”,三峡中的险滩。
- 句意:江水倒入黄牛滩的漩涡,惊险地冲击着滟滪堆。古往今来水流不尽,流去了就再也不回来。
- “八荒同日月,万古共山川。生死既由命,兴衰还付天。栖栖王粲赋,愤愤屈平篇。各自埋幽恨,江流终宛然”:
- 字词:“八荒”,指八方荒远之地;“王粲赋”,指王粲的《登楼赋》;“屈平篇”,指屈原的作品。
- 句意:八方荒远之地同享日月,古往今来共拥山川。生死既然由命运决定,兴衰也只好交给上天。王粲的赋充满了漂泊的哀愁,屈原的作品饱含着悲愤。他们各自埋藏着深深的怨恨,而江水依然流淌如故。
现代译文
楚国千千万万的百姓,生死都掌握在当时君主手中。
只因被选定为继承人就能成为嗣君,贤愚又怎能分得清。
战争长久不断,篡位叛乱之事纷纷扰扰。
即使下面有贤明之人,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陶虞的圣明时代已久远,只有孔子独自阐明其道。
贤才像潜龙无位,贤人如幽兰自生。
楚王本想赐予封邑,想法却中途改变。
没辨别子西的话,贤才来了又有何成就。
楚平王渐渐昏庸,费无极得宠。
太子建被怀疑,伍奢怎能存活。
平王生前居深宫,死后葬尊陵。
怎料伍子胥奔吴,在郢都城门鞭尸。
楚武王因邓曼而惧满,楚庄王因樊姬而罢猎。
她们的美德刻于金石,清风亮节如透过薄帷可见。
楚襄王做妖梦,宋玉写华辞。
万事荒废在宫馆,只剩空山等待云雨之约。
熊宜僚住南市,不懂受恩。
临难被感动,化解纠纷不用言语。
哪比得上王衍,占据高位。
看着五胡乱华,只会清谈自傲。
谁凭王宠,谁为上卿。
只有申包胥坚守承诺,连夜向秦求救。
千军无用,不可轻视一人。
要殷勤聘名士,莫只靠方城天险。
西梁霸业尽,子孙国运消。
宣帝明帝空有号,江汉之人不再朝拜。
石碑立路旁,松枝被当柴。
只剩开圣寺,还学梁武帝佞佛。
江陵是南北要道,常有远人来往。
有人死别登船去,有人怀生骑马回。
兴衰不同时,古今皆成灰。
巫峡朝云起,楚王今何在。
三峡水连天际,奔波万里而来。
风涛湍急,前后相推。
倒入黄牛漩,冲击滟滪堆。
古今水流不尽,一去不再回。
八方共日月,万古同山川。
生死由命,兴衰付天。
王粲赋含哀愁,屈原作满悲愤。
他们深埋怨恨,江水依旧流淌。
创作背景
元稹生活在唐朝中期,当时政治腐败,藩镇割据,社会矛盾日益尖锐。他创作这组诗,以楚国的历史为镜鉴,借古喻今。通过对楚国不同时期历史事件和人物的描写,反映了君王的贤愚、忠臣义士的遭遇以及国家的兴衰,表达了他对现实政治的批判和对国家命运的担忧。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大量楚国历史典故,如“当璧为嗣”“伍奢之死”“申包胥哭秦庭”等,使诗歌内容丰富,富有历史厚重感,同时借这些典故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的思想情感和对现实的批判。
- 对比鲜明:将楚国贤明君主与昏庸君主进行对比,如楚武王、楚庄王因贤妃的劝谏而有盛德,楚平王、楚襄王则因昏庸而导致国家乱象;将楚国忠臣义士与奸臣小人对比,如申包胥的忠义与费无极的奸佞;还将楚国勇士熊宜僚与西晋清谈误国的王衍对比,突出了不同人物的品质和行为带来的不同结果。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但在简洁的叙述中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和强烈的情感。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客观描述,让读者自己去体会其中的兴衰之理和人生感慨。
- 主题表达:以楚国历史为线索,将楚国的兴衰与人物的命运紧密结合,展现了历史的沧桑变迁和命运的无常。诗人借古讽今,表达了对现实政治的忧虑和对国家命运的关切,使诗歌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同时,诗中也流露出一种对历史和人生的豁达态度,认为兴衰由天,生死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