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围绕果州南充县寒女谢自然“白日飞升”一事展开。前半部分详细叙述谢自然学仙及飞升的过程和众人的反应;后半部分则表达了诗人对求仙风气的批判,强调人生应遵循常理,不可轻信仙术,反映了诗人的理性思想和对社会风气的关注。
谢自然诗
果州南充县,寒女谢自然。童𫘤无所识,但闻有神仙。
轻生学其术,乃在金泉山。繁华荣慕绝,父母慈爱捐。
凝心感魑魅,慌惚难具言。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
如聆笙竽韵,来自冥冥天。白日变幽晦,萧萧风景寒。
檐楹暂明灭,五色光属联。观者徒倾骇,踯躅讵敢前。
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茫茫八纮大,影响无由缘。
里胥上其事,郡守惊且叹。驱车领官吏,氓俗争相先。
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传。
余闻古夏后,象物知神奸。山林民可入,魍魉莫逢旃。
逶迤不复振,后世恣欺谩。幽明纷杂乱,人鬼更相残。
秦皇虽笃好,汉武洪其源。自从二主来,此祸竟连连。
木石生怪变,狐狸骋妖患。莫能尽性命,安得更长延。
人生处万类,知识最为贤。奈何不自信,反欲从物迁。
往者不可悔,孤魂抱深冤。来者犹可诫,余言岂空文。
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寒衣及饥食,在纺绩耕耘。
下以保子孙,上以奉君亲。苟异于此道,皆为弃其身。
噫乎彼寒女,永托异物群。感伤遂成诗,昧者宜书绅。
轻生学其术,乃在金泉山。繁华荣慕绝,父母慈爱捐。
凝心感魑魅,慌惚难具言。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
如聆笙竽韵,来自冥冥天。白日变幽晦,萧萧风景寒。
檐楹暂明灭,五色光属联。观者徒倾骇,踯躅讵敢前。
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茫茫八纮大,影响无由缘。
里胥上其事,郡守惊且叹。驱车领官吏,氓俗争相先。
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传。
余闻古夏后,象物知神奸。山林民可入,魍魉莫逢旃。
逶迤不复振,后世恣欺谩。幽明纷杂乱,人鬼更相残。
秦皇虽笃好,汉武洪其源。自从二主来,此祸竟连连。
木石生怪变,狐狸骋妖患。莫能尽性命,安得更长延。
人生处万类,知识最为贤。奈何不自信,反欲从物迁。
往者不可悔,孤魂抱深冤。来者犹可诫,余言岂空文。
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寒衣及饥食,在纺绩耕耘。
下以保子孙,上以奉君亲。苟异于此道,皆为弃其身。
噫乎彼寒女,永托异物群。感伤遂成诗,昧者宜书绅。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果州南充县,寒女谢自然。童𫘤无所识,但闻有神仙”:
- 字词:“童𫘤”,年幼无知;“但”,只。
- 句意:果州南充县有个贫寒女子谢自然,她年幼无知,只听说过有神仙。
- “轻生学其术,乃在金泉山。繁华荣慕绝,父母慈爱捐”:
- 字词:“轻生”,看轻生命;“捐”,舍弃。
- 句意:她不顾生命去学习仙术,在金泉山修行。断绝了对荣华富贵的向往,也舍弃了父母的慈爱。
- “凝心感魑魅,慌惚难具言”:
- 字词:“凝心”,专心;“魑魅”,鬼怪;“慌惚”,同“恍惚”。
- 句意:她专心修行感应到了鬼怪之事,那种恍惚的情景难以具体言说。
- “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如聆笙竽韵,来自冥冥天”:
- 字词:“聆”,听;“冥冥”,高远、渺茫。
- 句意:有一天她坐在空房间里,云雾在房间中生出。好像听到笙竽的乐声,从高远的天空传来。
- “白日变幽晦,萧萧风景寒。檐楹暂明灭,五色光属联”:
- 字词:“檐楹”,屋檐和柱子;“属联”,连接。
- 句意:白天变得昏暗,风景萧瑟寒冷。屋檐和柱子的光影时明时暗,五色光芒相连。
- “观者徒倾骇,踯躅讵敢前”:
- 字词:“倾骇”,震惊;“踯躅”,徘徊;“讵”,岂。
- 句意:观看的人只是震惊,徘徊着不敢上前。
- “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茫茫八纮大,影响无由缘”:
- 字词:“八纮”,指极远的地方;“影响”,踪影。
- 句意:一会儿她自己轻轻升起,像风中的烟一样飘荡。广阔的天地如此大,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踪影了。
- “里胥上其事,郡守惊且叹。驱车领官吏,氓俗争相先”:
- 字词:“里胥”,里长;“氓俗”,百姓。
- 句意:里长向上级报告这件事,郡守又惊又叹。驾车带领官吏前往,百姓们也争着前去。
- “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
- 字词:“冠履”,帽子和鞋子;“蜕蝉”,蝉蜕皮,这里指像蝉蜕皮一样留下痕迹。
- 句意:进入房间什么也没看到,只留下她的帽子和鞋子,就像蝉蜕皮一样。
- “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传”:
- 字词:“灼灼”,明显。
- 句意:大家都说这是神仙的事,显然值得传颂。
- “余闻古夏后,象物知神奸。山林民可入,魍魉莫逢旃”:
- 字词:“夏后”,指夏禹;“象物”,铸造物象;“魍魉”,鬼怪;“旃”,之。
- 句意:我听说古代夏禹铸造物象识别神鬼善恶。这样山林百姓可以进入,不会遇到鬼怪。
- “逶迤不复振,后世恣欺谩。幽明纷杂乱,人鬼更相残”:
- 字词:“逶迤”,延续;“恣”,肆意;“欺谩”,欺骗。
- 句意:这种好的传统渐渐衰落,后世肆意欺骗。阴阳世界混乱,人鬼相互残害。
- “秦皇虽笃好,汉武洪其源。自从二主来,此祸竟连连”:
- 字词:“笃好”,非常喜好;“洪”,扩大。
- 句意:秦始皇非常喜好求仙,汉武帝又扩大了这种风气。自从这两位君主以来,求仙的灾祸接连不断。
- “木石生怪变,狐狸骋妖患。莫能尽性命,安得更长延”:
- 字词:“骋”,施展。
- 句意:木石生出怪异变化,狐狸施展妖术为患。人们连正常寿命都难以保证,怎么还能奢望长生呢。
- “人生处万类,知识最为贤。奈何不自信,反欲从物迁”:
- 字词:“知识”,智慧;“从物迁”,被外物左右。
- 句意:人生在万物之中,有智慧是最可贵的。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反而要被外物左右呢。
- “往者不可悔,孤魂抱深冤。来者犹可诫,余言岂空文”:
- 字词:“往者”,过去的人;“来者”,未来的人。
- 句意:过去的人无法挽回,他们的孤魂怀着深深的冤屈。未来的人还可以警戒,我的话难道是空洞的文字吗。
- “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寒衣及饥食,在纺绩耕耘”:
- 字词:“伦”,伦理;“纺绩”,纺织。
- 句意: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理。解决寒冷的衣服和饥饿的食物,在于纺织和耕耘。
- “下以保子孙,上以奉君亲。苟异于此道,皆为弃其身”:
- 字词:“苟”,如果;“弃其身”,抛弃自己的生命。
- 句意:对下可以保全子孙,对上可以侍奉君主和父母。如果违背这个道理,都是抛弃自己的生命。
- “噫乎彼寒女,永托异物群。感伤遂成诗,昧者宜书绅”:
- 字词:“异物群”,指神仙之类;“昧者”,糊涂的人;“书绅”,把要牢记的话写在绅带上。
- 句意:唉,那个寒女,永远寄托于神仙之类。我感伤之下写成这首诗,糊涂的人应该把它牢记。
现代译文
果州南充县,有个贫寒女子谢自然。她年幼无知,只听说过有神仙。
她不顾生命去学习仙术,在金泉山修行。断绝了对荣华的向往,舍弃了父母的慈爱。
她专心修行感应到鬼怪之事,那恍惚的情景难以言说。
有一天她坐在空房里,云雾在房中生出。好像听到笙竽乐声从高远天空传来。
白天变得昏暗,风景萧瑟寒冷。屋檐柱子光影明灭,五色光芒相连。
观看的人震惊,徘徊不敢上前。
一会儿她轻轻升起,像风中的烟飘荡。广阔天地间,再没了她的踪影。
里长上报此事,郡守又惊又叹。驾车带领官吏前往,百姓也争着去看。
进入房间什么没看到,只留下帽子和鞋子。
大家都说这是神仙之事,显然值得传颂。
我听说古代夏禹铸造物象识别神鬼善恶,百姓可入山林不遇鬼怪。
但这种传统衰落,后世肆意欺骗。阴阳世界混乱,人鬼相互残害。
秦始皇喜好求仙,汉武帝扩大此风。从此求仙灾祸不断。
木石生出怪异,狐狸施展妖术。人们难尽天年,哪能奢望长生。
人生在万物中,有智慧最可贵。为何不相信自己,反被外物左右。
过去的人无法挽回,孤魂怀着冤屈。未来的人还可警戒,我的话不是空谈。
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理。解决衣食靠纺织耕耘。
对下保全子孙,对上侍奉君亲。违背此理就是抛弃生命。
唉,那个寒女,永远寄托于神仙。我感伤写诗,糊涂人应牢记。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十年(公元794 年)。当时社会上求仙风气盛行,谢自然“白日飞升”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韩愈秉持儒家的理性精神和积极入世的态度,对这种迷信求仙的风气深感不满,于是创作此诗以批判求仙之风,劝诫世人不要轻信这类荒诞之事。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议论结合:诗的前半部分详细叙述谢自然学仙及飞升的过程,后半部分则展开议论,批判求仙风气,表明自己的观点,使叙事为议论服务,议论因叙事而更有说服力。
- 对比手法:将古代夏禹时期的清明(“山林民可入,魍魉莫逢旃”)与后世的混乱(“幽明纷杂乱,人鬼更相残”)进行对比,突出求仙风气带来的危害;把人生应遵循的常理(“寒衣及饥食,在纺绩耕耘”)与求仙的荒诞行为对比,强调人们应务实生活。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通俗易懂。用平实的语言叙述故事和表达观点,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但却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说服力,能让读者清楚地理解诗人的意图。
- 思想深度:此诗体现了韩愈进步的思想观念,他敢于挑战当时流行的迷信观念,以理性的态度看待所谓的“神仙之事”,强调人生应遵循自然常理,反映了他对社会风气的关注和对民众的劝诫,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