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陆龟蒙在京口与友人话别之作。诗中抒发了诗人与友人同为悲秋客相逢的感慨,描绘了自己的生活状态和心境,提及对名利的看法、对自身行为的思考,还展现了周边的自然景色。同时,诗里引用诸多典故,表达了自己的理想抱负、对现实的无奈,最后以安慰友人离别仍有相聚时作结。
京口与友生话别
名利机初发,樵渔事先谙。松门穿戴寺,荷径绕秦潭。
绳检真难束,疏慵却易耽。枕当高树稳,茶试远泉甘。
架上经唯一,尊前雅只三。风云劳梦想,天地人醺酣。
历自尧阶数,书因禹穴探。御龙虽世禄,下马亦清谭。
国计徒盈策,家储不满甔。断帘从燕出,俯弁请人簪。
木坠凉来叶,山横霁后岚。竹窗深窈窕,苔洞绿龛弇。
积行依颜子,和光则老聃。杖诚为虎节,披信作鲛函。
养鹭看窥沼,寻僧助结庵。功名思马援,歌唱咽羊昙。
乞食羞孤凤,无衣羡八蚕。系帆留宿客,吟句任羸骖。
宠鹤空无卫,占乌未见gm。香还须是桂,青会出于蓝。
蜀酒时倾瓿,吴虾遍发坩。玉封千挺藕,霜闭一筒柑。
惜佩终邀祸,辞环好激贪。宗溟虽畎浍,成厦必楩楠。
碧玉雕琴荐,黄金饰剑镡。烟缘莎砌引,水为药畦担。
博物君能继,多才我尚惭。别离犹得在,秋鬓未𩭹𩭹。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共是悲秋客,相逢恨不堪”:
- 字词:“悲秋客”,因秋景而感伤的人;“恨不堪”,遗憾至极。
- 句意:我们都是因秋景而感伤的人,相逢时遗憾的情绪难以承受。
- “雁频辞蓟北,人尚在江南”:
- 字词:“蓟北”,今河北北部一带;“江南”,长江以南地区。
- 句意:大雁频繁地离开蓟北往南飞,而我们人还滞留在江南。
- “名利机初发,樵渔事先谙”:
- 字词:“名利机”,追求名利的机缘;“谙”,熟悉。
- 句意:追求名利的机缘刚刚出现,而我早已熟悉了樵夫渔夫般的生活。
- “松门穿戴寺,荷径绕秦潭”:
- 字词:“戴寺”“秦潭”,可能是当地的寺庙和水潭名称。
- 句意:松树林形成的门通向戴寺,种着荷花的小径环绕着秦潭。
- “绳检真难束,疏慵却易耽”:
- 字词:“绳检”,规矩约束;“疏慵”,懒散。
- 句意:用规矩来约束自己真的很难,而懒散的生活却容易让人沉溺。
- “枕当高树稳,茶试远泉甘”: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头枕着靠在高树下很安稳,用远处的泉水泡茶味道甘甜。
- “架上经唯一,尊前雅只三”:
- 字词:“经”,经书;“尊”,酒杯;“雅”,高雅的人。
- 句意:书架上的经书只有一本,酒杯前高雅的人只有三个。
- “风云劳梦想,天地人醺酣”:
- 字词:“风云”,喻指世事变化;“醺酣”,沉醉。
- 句意:世事变化常常让人在梦中劳神,置身天地间让人沉醉。
- “历自尧阶数,书因禹穴探”:
- 字词:“尧阶”,传说尧帝设置了诽谤之木、敢谏之鼓,这里指古代圣君的时代;“禹穴”,传说大禹曾在此藏书,指代藏书之地。
- 句意:历法是从尧帝的时代开始推算的,书籍要到像禹穴这样的地方去探寻。
- “御龙虽世禄,下马亦清谭”:
- 字词:“御龙”,传说董父能驯养龙,被舜帝赐姓豢龙氏,后刘累学养龙于豢龙氏,为孔甲御龙,封于刘地;“清谭”,清谈。
- 句意:即便像御龙氏那样世代享受俸禄的人,下马后也能进行清谈。
- “国计徒盈策,家储不满甔”:
- 字词:“国计”,治国的策略;“甔”,坛子。
- 句意:我虽有满肚子的治国策略,可家里的储备却连一坛子都装不满。
- “断帘从燕出,俯弁请人簪”:
- 字词:“断帘”,破旧的帘子;“弁”,帽子;“簪”,插戴。
- 句意:破旧的帘子任由燕子飞出飞进,低头请人帮忙插戴帽子。
- “木坠凉来叶,山横霁后岚”:
- 字词:“霁”,雨过天晴;“岚”,山间雾气。
- 句意:树木飘落着带来凉意的叶子,雨后初晴,山峦横亘着山间的雾气。
- “竹窗深窈窕,苔洞绿龛弇”:
- 字词:“窈窕”,幽深的样子;“龛”,佛龛;“弇”,遮蔽。
- 句意:竹窗显得格外幽深,长满青苔的山洞里绿色的佛龛被遮蔽着。
- “积行依颜子,和光则老聃”:
- 字词:“颜子”,颜回,孔子的弟子,以德行着称;“老聃”,老子,主张和光同尘。
- 句意:积累德行要以颜回为榜样,与人相处要像老子那样和光同尘。
- “杖诚为虎节,披信作鲛函”:
- 字词:“虎节”,古代使者所持的虎形符节;“鲛函”,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绡,这里指珍贵的衣物。
- 句意:手中的拐杖真可当作虎节,身上披着的衣服真可当作鲛函。
- “养鹭看窥沼,寻僧助结庵”: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养着白鹭看它窥视着池塘,寻找僧人帮助建造庵堂。
- “功名思马援,歌唱咽羊昙”:
- 字词:“马援”,东汉名将,有“马革裹尸”的壮志;“羊昙”,东晋名士,善于唱歌。
- 句意:想着要像马援那样建立功名,唱起歌来却像羊昙那样哽咽。
- “乞食羞孤凤,无衣羡八蚕”:
- 字词:“孤凤”,比喻高洁之人;“八蚕”,一年八熟的蚕,喻指富足。
- 句意:像高洁之人那样乞食会感到羞愧,没有衣服穿时羡慕养蚕富足的人。
- “系帆留宿客,吟句任羸骖”:
- 字词:“羸骖”,瘦弱的马。
- 句意:系好船帆留住客人,吟诗作词任由瘦弱的马在一旁。
- “宠鹤空无卫,占乌未见gm”:
- 字词:“宠鹤”,春秋时卫懿公好鹤,给鹤封官,结果亡国;“占乌”,古代以乌鸦的叫声占卜吉凶。
- 句意:像卫懿公那样宠爱鹤却没有守卫国家的能力,占卜乌鸦的叫声也没见到吉祥的征兆。
- “香还须是桂,青会出于蓝”: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香气还得是桂花的香,青色终究会从蓝草中提炼出来。
- “蜀酒时倾瓿,吴虾遍发坩”:
- 字词:“瓿”,小瓮;“坩”,锅。
- 句意:不时地倒出蜀地的酒,锅里煮满了吴地的虾。
- “玉封千挺藕,霜闭一筒柑”: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用玉一样的荷叶包裹着成串的藕,经霜的天气封闭着一筒筒的柑子。
- “惜佩终邀祸,辞环好激贪”:
- 字词:“惜佩”,比喻珍惜自己的才能;“辞环”,传说唐玄宗时,张九龄因被李林甫排挤,辞官归乡,玄宗赐以玉环,暗示他还会被召回,但他将玉环归还,以示决绝。
- 句意:珍惜自己的才能最终可能招来灾祸,像张九龄那样辞环能激励贪婪的人。
- “宗溟虽畎浍,成厦必楩楠”:
- 字词:“宗溟”,大海;“畎浍”,田间小沟;“楩楠”,珍贵的木材。
- 句意:大海虽然由小沟汇聚而成,建成大厦必须要用楩楠这样的木材。
- “碧玉雕琴荐,黄金饰剑镡”:
- 字词:“琴荐”,琴的垫子;“镡”,剑柄与剑身连接处的护手。
- 句意:用碧玉雕刻琴的垫子,用黄金装饰剑的护手。
- “烟缘莎砌引,水为药畦担”:
- 字词:“莎砌”,长满莎草的台阶;“药畦”,种药的菜畦。
- 句意:烟雾顺着长满莎草的台阶蔓延,挑水去浇灌种药的菜畦。
- “博物君能继,多才我尚惭”:
- 字词:“博物”,见识广博。
- 句意:你能继承见识广博的传统,我自愧多才不如你。
- “别离犹得在,秋鬓未𩭹𩭹”:
- 字词:“𩭹𩭹”,头发稀疏的样子。
- 句意:虽然面临离别,但我们还能相见,秋天时头发还没变得稀疏。
现代译文
我们都是因秋景而感伤的人,相逢时遗憾之情难以承受。
大雁频繁地离开蓟北南飞,而我们还滞留在江南。
追求名利的机缘刚刚出现,我却早已熟悉了樵渔生活。
松树林的门通向戴寺,荷花小径环绕着秦潭。
用规矩约束自己实在太难,懒散的生活却容易沉溺。
头枕在高树下安稳入睡,用远泉泡茶味道十分甘甜。
书架上的经书只有一本,酒杯前高雅的人仅有三个。
世事变化常让人梦中劳神,置身天地间让人沉醉其中。
历法从尧帝时代开始推算,书籍要到禹穴之地去探寻。
即便御龙氏那样世代有禄之人,下马后也能清谈一番。
我虽有满肚子治国策略,家中储备却连一坛都不满。
破旧帘子任由燕子进出,低头请人帮忙插戴帽子。
树木飘落带来凉意的叶子,雨后山峦横亘着山间雾气。
竹窗显得格外幽深静谧,青苔山洞里佛龛被遮蔽着。
积累德行要以颜回为榜样,与人相处应学老子和光同尘。
拐杖真可当作使者符节,披的衣服如同珍贵的鲛函。
养着白鹭看它窥视池塘,寻找僧人帮助建造庵堂。
想着像马援那样建立功名,唱起歌来却如羊昙般哽咽。
像高洁之人乞食会觉羞愧,没衣服穿羡慕养蚕富足者。
系好船帆留住远方客人,吟诗作词任由瘦马在一旁。
宠爱仙鹤却无卫国能力,占卜乌鸦未见吉祥征兆。
香气还属桂花最为浓郁,青色终究从蓝草中提炼出。
不时倒出蜀地美酒品尝,锅里煮满吴地鲜虾美食。
玉荷包裹着成串的莲藕,经霜时节封闭着柑子筒。
珍惜才能最终可能招祸,辞环之举能激励贪婪之人。
大海由小沟汇聚而成,建成大厦要用楩楠之木。
用碧玉雕刻琴的垫子,用黄金装饰剑的护手。
烟雾顺着莎草台阶蔓延,挑水浇灌种药的小菜畦。
你能继承见识广博传统,我自愧多才不如你啊。
虽然面临离别还能相见,秋天时头发还没变稀疏。
创作背景
陆龟蒙生活在晚唐时期,当时政治腐败,社会动荡不安。他一生仕途不顺,虽有才华和抱负,但难以施展。这首诗是他在京口与友人话别时所作,可能是他在经历了生活的挫折和对社会现实的失望后,借与友人的分别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对人生的思考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如“御龙”“马援”“羊昙”“颜回”“老聃”“卫懿公宠鹤”“张九龄辞环”等,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自己的理想抱负、对现实的不满、处世态度等复杂情感,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深沉。
- 情景交融:既有“木坠凉来叶,山横霁后岚”“竹窗深窈窕,苔洞绿龛弇”等自然景色的描写,营造出清幽、宁静的氛围,又融入了诗人的情感和心境。景色描写不仅增添了诗歌的美感,也为诗人情感的抒发做了铺垫,使情与景相互交融。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典雅,用词讲究。如“眇眇”“芊芊”等词语的运用,使诗歌富有韵律美和节奏感。同时,诗人通过丰富的词汇描绘出了各种场景和事物,展现了其深厚的语言功底。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意境。既有对自然景色的描绘所带来的清幽、宁静之感,又有因用典和抒情所传达出的对人生、社会的思考和感慨。诗人在描绘自己生活场景和心境的过程中,让读者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与无奈,以及对未来的一丝期许,使诗歌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