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岭峤止荒陬抵高要

· 李绅

天将南北分寒燠,北被羔裘南卉服。寒气凝为戎虏骄,
南标铜柱限荒徼,五岭从兹穷险艰。衡山截断炎方北,
千崖傍耸猿啸悲,丹蛇玄虺潜蜲蛇。泷夫拟楫劈高浪,
岭上泉分南北流,行人照水愁肠骨。阴森石路盘萦纡,
鹧鸪猿鸟声相续,椎髻哓呼同戚促。百处溪滩异雨晴,
鱼跃岂通清远峡,雁飞难渡漳江东。云蒸地热无霜霰,
幸逢雷雨荡妖昏,提挈悲欢出海门。西日眼明看少长,
物忌忠良表是非,朝驱绛灌为雠敌。明皇圣德异文皇,
高明白日恩深海,齿发虽残壮心在。空愧驽骀异一毛,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李绅被贬至南方高要途中所作,描绘了岭南地区独特的地理环境、气候特征以及路途的艰险,同时抒发了诗人被贬的悲愤之情和虽遭挫折但壮心犹存的意志。

逐句注释

  • “天将南北分寒燠,北被羔裘南卉服。寒气凝为戎虏骄”:
    • 字词:“寒燠”,寒冷和温暖;“被”,通“披”;“卉服”,用草编织的衣服;“戎虏”,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
    • 句意:上天将南北划分出寒冷和温暖,北方人披着羔羊皮袄,南方人穿着草编的衣服。寒冷的气候让北方的少数民族变得骄横。
  • “南标铜柱限荒徼,五岭从兹穷险艰。衡山截断炎方北”:
    • 字词:“铜柱”,古代国界的标志;“荒徼”,荒远的边界;“炎方”,南方炎热之地。
    • 句意:南方树立的铜柱作为荒远边界的界限,从五岭开始路途极为艰险。衡山截断了南方炎热之地的北部。
  • “千崖傍耸猿啸悲,丹蛇玄虺潜蜲蛇。泷夫拟楫劈高浪”:
    • 字词:“虺”,一种毒蛇;“蜲蛇”,蜿蜒曲折的样子;“泷夫”,在急流中驾船的船夫;“拟楫”,举起船桨。
    • 句意:无数的山崖耸立,猿猴悲啸。红色的蛇和黑色的毒蛇在蜿蜒爬行。船夫举起船桨劈开高高的波浪。
  • “岭上泉分南北流,行人照水愁肠骨。阴森石路盘萦纡”:
    • 字词:“盘萦纡”,盘旋曲折。
    • 句意:岭上的泉水分为南北流向,行人照着泉水愁肠寸断。阴森的石路盘旋曲折。
  • “鹧鸪猿鸟声相续,椎髻哓呼同戚促。百处溪滩异雨晴”:
    • 字词:“椎髻”,发髻梳成椎形,指当地少数民族;“哓呼”,大声呼喊;“戚促”,悲伤急促。
    • 句意:鹧鸪、猿猴和鸟儿的声音连续不断,梳着椎髻的当地人呼喊声同样悲伤急促。上百处溪滩的天气一会儿下雨一会儿放晴。
  • “鱼跃岂通清远峡,雁飞难渡漳江东。云蒸地热无霜霰”:
    • 字词:“清远峡”,地名;“漳江东”,泛指岭南东部;“霜霰”,霜和雪珠。
    • 句意:鱼儿跳跃也难以通过清远峡,大雁飞翔也很难越过漳江东。这里云雾蒸腾,地面炎热,没有霜雪。
  • “幸逢雷雨荡妖昏,提挈悲欢出海门。西日眼明看少长”:
    • 字词:“妖昏”,指政治上的黑暗;“海门”,出海的门户。
    • 句意:幸运地遇到雷雨荡涤了政治上的黑暗,带着悲喜的心情走出海门。夕阳下清晰地看到老少人群。
  • “物忌忠良表是非,朝驱绛灌为雠敌。明皇圣德异文皇”:
    • 字词:“绛灌”,指汉代的绛侯周勃和颍阴侯灌婴,这里借指朝中的奸臣;“明皇”,指当时的皇帝;“文皇”,指唐太宗李世民。
    • 句意:世间事物嫉妒忠良之臣,朝廷中奸臣把忠良当作仇敌。当今皇帝的圣德与唐太宗不同。
  • “高明白日恩深海,齿发虽残壮心在。空愧驽骀异一毛”:
    • 字词:“驽骀”,劣马;“一毛”,微小的差别。
    • 句意:皇帝的恩情像高高明亮的太阳一样深广,我虽然年老体衰但壮心依旧。只惭愧自己像劣马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现代译文

上天将南北划分出寒暖不同,
北方人披着皮袄南方人穿草衣。
寒冷让北方的外族变得骄纵。
南方的铜柱是荒远边界的标记,
五岭之后路途艰难险阻无尽。
衡山横断了南方炎热之地的北面。
千座山崖耸立猿猴悲声长啸,
红蛇黑虺在暗处蜿蜒爬行。
船夫举起船桨劈开滚滚高浪。
岭上泉水分为南北不同流向,
行人对着泉水愁肠百转。
阴森的石路盘旋曲折难行。
鹧鸪猿鸟的叫声接连不断,
梳椎髻的人呼喊声悲切急促。
百处溪滩的天气时雨时晴。
鱼儿难跃过清远的峡谷,
大雁也难以飞过漳江以东。
这里云雾蒸腾地热无霜雪。
幸好遇到雷雨驱散了黑暗,
带着悲喜的心情走出了海门。
夕阳下看清了老少人群。
世间嫉妒忠良之人分辨是非,
朝廷奸臣把忠良当成仇敌。
当今皇帝圣德与太宗有差异。
皇帝的恩情像太阳般深广,
我虽年老但壮志豪情仍在。
只惭愧自己如劣马毫无出众。

创作背景

李绅一生仕途坎坷,曾多次被贬。这首诗是他被贬至岭南高要时所作。当时朝廷政治斗争激烈,李绅因坚持正义、反对权贵而遭到排挤。他在被贬途中,亲身经历了岭南地区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艰苦的行程,有感而发创作了此诗。诗中既描绘了岭南的独特风貌,也抒发了他被贬的愤懑和对朝廷的复杂情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天将南北分寒燠,北被羔裘南卉服”,将南北的气候和穿着进行对比,突出地域差异;“明皇圣德异文皇”将当时皇帝与唐太宗对比,含蓄地表达对朝廷政治的不满。
    • 借景抒情:通过描写岭南的艰险景色,如“千崖傍耸猿啸悲,丹蛇玄虺潜蜲蛇”“岭上泉分南北流,行人照水愁肠骨”等,抒发诗人被贬途中的悲愤和愁苦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较为古朴苍劲,用词精准生动,如“拟楫劈高浪”的“劈”字,形象地展现了船夫驾船在急流中破浪前行的情景;“椎髻哓呼同戚促”则生动地描绘出当地少数民族的生活场景。
  • 意境营造:营造出一种荒凉、艰险且悲愤的意境。诗中对岭南自然环境的描写,如阴森的石路、悲啸的猿猴、多变的天气等,共同构建出一个荒远、凄凉的画面,而诗人在这其中所表达的被贬之愁和壮志未酬之情,更增添了诗歌的悲剧色彩和情感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