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羞诗三首

《三羞诗三首》是皮日休的组诗，深刻反映了当时社会的诸多问题。第一首诗谴责了朝廷用人不当，使忠直之臣遭贬斥；第二首诗揭露了南荒地区官吏腐败导致战事失利、百姓受苦的现实；第三首诗描绘了淮右地区灾荒之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同时表达了诗人对自己生活相对安定的愧疚之情，展现出诗人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和对百姓疾苦的同情。

• “吾闻古君子，介介励其节。入门疑储宫，抚己思𫓧钺”：
  • 字词：“介介”，耿介；“储宫”，太子居住的东宫；“𫓧钺”，刑具，象征刑罚。
  • 句意：我听说古代的君子，以耿介来激励自己的气节。入朝为官仿佛进入太子之宫，抚摸自己的身体想到可能遭遇的刑罚。
• “志者若不退，佞者何由达。君臣一殽膳，家国共残杀”：
  • 字词：“佞者”，奸佞之人；“殽膳”，饮食。
  • 句意：有志向的人如果不隐退，奸佞之人怎么能够显达。君臣一起享受美食，国家却共同遭受残杀。
• “此道见于今，永思心若裂。王臣方謇謇，佐我无玷缺”：
  • 字词：“謇謇”，正直敢言；“玷缺”，缺点。
  • 句意：这种现象在如今仍能看到，长久思索让我心如刀割。朝中大臣正直敢言，辅佐君主不应有缺点。
• “如何以谋计，中道生芽蘖。宪司遵故典，分道播南越”：
  • 字词：“芽蘖”，比喻祸端；“宪司”，御史台等监察机构；“播”，放逐。
  • 句意：为何用了计谋，中途却生出祸端。御史台遵循旧例，将人分道放逐到南越。
• “苍惶出班行，家室不容别。玄鬓行为霜，清泪立成血”：
  • 字词：“玄鬓”，黑发。
  • 句意：仓惶地走出朝堂行列，来不及和家人告别。黑发转眼间变成白发，清泪立刻化为血泪。
• “乘遽剧飞鸟，就传过风发。嗟吾何为者，叨在造士列”：
  • 字词：“遽”，驿车；“造士”，学业有成之士。
  • 句意：乘坐驿车比飞鸟还快，到驿站换车如风一般疾驰。可叹我是怎样的人啊，忝列在学业有成之士的行列。
• “献文不上第，归于淮之汭。蹇蹄可再奔，退羽可后歇”：
  • 字词：“汭”，河流弯曲处；“蹇蹄”，跛足的马。
  • 句意：献上文章却没有考中，回到淮河的弯曲处。跛足的马还能再次奔跑，退落的羽毛还能以后停歇。
• “利则侣轩裳，塞则友松月。而于方寸内，未有是愁结”：
  • 字词：“轩裳”，达官贵人的车服，代指达官贵人。
  • 句意：顺利时就与达官贵人相伴，困厄时就与松月为友。而在我心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愁结。
• “未为禄食仕，俯不愧粱粝。未为冠冕人，死不惭忠烈”：
  • 字词：“粱粝”，指粗劣的食物；“冠冕人”，指当官的人。
  • 句意：没有为了俸禄去做官，低头不会愧对粗劣的食物。没有成为当官的人，死了也不会愧对忠烈之名。
• “如何有是心，不能叩丹阙。赫赫负君归，南山采芝蕨”：
  • 字词：“丹阙”，指皇宫。
  • 句意：为何有这样的想法，却不能到皇宫去进谏。带着惭愧的心情辜负了君主的期望，到南山去采芝蕨。
• “南荒不择吏，致我交址覆。绵联三四年，流为中夏辱”：
  • 字词：“南荒”，南方荒远之地；“交址”，古代地名。
  • 句意：南方荒远之地不选择好的官吏，导致交址沦陷。连续三四年，成为中原的耻辱。
• “懦者斗即退，武者兵则黩。军庸满天下，战将多金玉”：
  • 字词：“黩”，滥用；“军庸”，军中的功劳。
  • 句意：懦弱的人一战斗就退缩，有武力的人滥用兵力。军中的功劳之人遍布天下，战将大多金玉在身。
• “刮则齐民痈，分为猛士禄。雄健许昌师，忠武冠其族”：
  • 字词：“齐民”，平民百姓；“许昌师”，指许昌的军队。
  • 句意：搜刮百姓就像割百姓的痈疮，把这些财富分给所谓的猛士作为俸禄。许昌的军队雄健，忠武军在其中最为突出。
• “去为万骑风，住作一川肉。昨朝残卒回，千门万户哭”：
  • 字词：“万骑风”，形容军队行动迅速。
  • 句意：军队出征如万骑之风，驻扎下来却如同一片血腥之地。昨天早上残兵回来，千家万户都在哭泣。
• “哀声动闾里，怨气成山谷。谁能听昼鼙，不忍看金镞”：
  • 字词：“闾里”，乡里；“鼙”，战鼓；“金镞”，箭头。
  • 句意：悲哀的声音震动乡里，怨气聚集成山谷。谁能忍心听白天的战鼓声，不忍心看那金箭头。
• “吾有制胜术，不奈贱碌碌。贮之胸臆间，惭见许师属”：
  • 字词：“胸臆”，胸膛，这里指内心。
  • 句意：我有制胜的方法，无奈自己地位低下又碌碌无为。把这些想法藏在心里，惭愧面对许昌军队的人。
• “自嗟胡为者，得蹑前修躅。家不出军租，身不识部曲”：
  • 字词：“前修”，前代的贤人；“部曲”，军队。
  • 句意：自己叹息自己是怎样的人啊，能够追随前代贤人的足迹。家里不用出军租，自己也不了解军队。
• “亦衣许师衣，亦食许师粟。方知古人道，荫我已为足”：
  • 字词：“荫”，庇护。
  • 句意：也穿着许昌军队的衣服，也吃着许昌军队的粮食。才知道古人说的，能得到庇护就已经足够了。
• “念此向谁羞，悠悠颍川绿”：
  • 字词：“颍川”，河流名。
  • 句意：想到这些向谁去羞愧呢，只有那悠悠的颍川水依旧碧绿。
• “天子丙戌年，淮右民多饥。就中颍之汭，转徙何累累”：
  • 字词：“淮右”，淮河以西地区；“转徙”，辗转迁徙。
  • 句意：天子丙戌年，淮河以西地区的百姓大多饥饿。其中颍水弯曲处，百姓辗转迁徙的景象多么凄惨。
• “夫妇相顾亡，弃却抱中儿。兄弟各自散，出门如大痴”：
  • 字词：“亡”，绝望。
  • 句意：夫妇相互对视充满绝望，丢弃了怀中的孩子。兄弟各自离散，出门像傻子一样。
• “一金易芦卜，一缣换凫茈。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
  • 字词：“芦卜”，萝卜；“缣”，细绢；“凫茈”，荸荠。
  • 句意：一两银子换一个萝卜，一匹细绢换一个荸荠。荒村中有栖息着墓鸟的树，空屋旁有围着野花的篱笆。
• “儿童啮草根，倚桑空羸羸。斑白死路旁，枕土皆离离”：
  • 字词：“羸羸”，瘦弱的样子；“离离”，杂乱的样子。
  • 句意：儿童啃着草根，倚着桑树瘦弱不堪。头发斑白的老人死在路旁，头枕着土杂乱地躺着。
• “方知圣人教，于民良在斯。厉能去人爱，荒能夺人慈”：
  • 字词：“厉”，灾难；“荒”，荒年。
  • 句意：才知道圣人的教诲，对于百姓确实是这样。灾难能让人失去爱心，荒年能让人丧失慈爱。
• “如何司牧者，有术皆在兹。粤吾何为人，数亩清溪湄”：
  • 字词：“司牧者”，指地方官员；“湄”，岸边。
  • 句意：为何地方官员，治理的方法都在这里（却不实施）。我是什么样的人啊，有几亩地在清溪岸边。
• “一写落第文，一家欢复嬉。朝食有麦𫗴，晨起有布衣”：
  • 字词：“麦𫗴”，麦粥。
  • 句意：一写完落第的文章，一家人又欢乐嬉戏。早上有麦粥吃，起床有粗布衣服穿。
• “一身既饱暖，一家无怨咨。家虽有畎亩，手不秉镃基”：
  • 字词：“畎亩”，田地；“镃基”，锄头。
  • 句意：自己一人既吃饱穿暖，一家人也没有怨言。家里虽然有田地，自己却不用手拿锄头干活。
• “岁虽有札瘥，庖不废晨炊。何道以致是，我有明公知”：
  • 字词：“札瘥”，疫病；“庖”，厨房。
  • 句意：年景虽然有疫病，厨房却不停止早上做饭。用什么方法能这样呢，是因为有贤明的人了解我。
• “食之以侯食，衣之以侯衣。归时恤金帛，使我奉庭闱”：
  • 字词：“侯”，指有地位的人；“庭闱”，父母居住的地方，这里指父母。
  • 句意：让我吃着有地位的人的食物，穿着有地位的人的衣服。回家时还赏赐金银布帛，让我能够侍奉父母。
• “抚己愧颍民，奚不进德为。因兹感知己，尽日空涕洟”：
  • 字词：“奚”，为何；“涕洟”，眼泪。
  • 句意：抚摸自己的身体愧对颍水的百姓，为何不增进自己的品德呢。因此感激了解自己的人，整天白白地流泪。

我听闻古代的君子，
以耿介来激励气节。
入朝仿佛进入东宫，
抚摸自己想到刑罚。
有志向者若不退隐，
奸佞之人怎能显达。
君臣共食美味佳肴，
国家却遭残酷残杀。
这种现象至今仍存，
长久思索心如刀割。
大臣正直敢言辅佐，
不应有那丝毫缺点。
为何计谋生出祸端，
御史按例放逐南越。
仓惶走出朝堂行列，
不及与家人来告别。
黑发瞬间变成白发，
清泪立刻化为鲜血。
乘坐驿车快过飞鸟，
换车赶路疾如劲风。
可叹我是何等之人，
忝列学业有成之群。
献文应试未能及第，
回到淮河弯曲之地。
跛马尚可再次奔跑，
落羽也能以后停歇。
顺利就与贵人相伴，
困厄便和松月为友。
但我心中从未有过，
这般愁绪纠结心头。
没为俸禄去做官吏，
面对粗食无愧于心。
没成当官的人死去，
也不愧对忠烈之名。
为何有此想法心意，
却不能去皇宫进谏。
惭愧负君回到南山，
采些芝蕨聊以度日。
南方选吏不加选择，
导致交址不幸沦陷。
连续三四年的时间，
成为中原莫大耻辱。
懦弱之人战斗即退，
武将滥用手中兵力。
军中功臣遍布天下，
战将大多金玉满身。
搜刮百姓如同割痈，
财富分给所谓猛士。
许昌军队雄健无比，
忠武之军最为突出。
出征如那万骑之风，
驻扎宛如血腥之地。
昨天残兵回到家乡，
千家万户哭声震天。
悲哀之声震动乡里，
怨气聚集成了山谷。
谁能忍心听那战鼓，
不忍去看金制箭头。
我有制胜的好方法，
无奈自己低贱无为。
想法藏在我的心中，
惭愧面对许昌军队。
自叹自己是何等人，
能追前贤的那足迹。
家中不用缴纳军租，
自己也不了解军队。
也穿许昌军队衣服，
也吃许昌军队粮食。
才知古人所说之话，
能得庇护已经足够。
想到这些向谁羞愧，
只有颍川绿水悠悠。
天子丙戌那一年间，
淮河以西百姓饥荒。
颍水弯曲之处百姓，
辗转迁徙凄惨景象。
夫妇对视满心绝望，
丢弃怀中亲生骨肉。
兄弟各自离散而去，
出门如同痴呆之人。
一两银子换个萝卜，
一匹细绢换个荸荠。
荒村有那墓鸟之树，
空屋围着野花篱笆。
儿童啃着草根充饥，
倚着桑树瘦弱不堪。
老人死在大路旁边，
头枕着土杂乱躺卧。
才知圣人的那教诲，
对于百姓确是如此。
灾难能让人失爱心，
荒年能使人丧慈爱。
为何地方官员治理，
方法都在却不实施。
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几亩田地清溪岸边。
写完落第的那文章，
一家又能欢乐嬉戏。
早上有那麦粥可吃，
起床还有粗衣可穿。
自己一人吃饱穿暖，
一家也都没有怨言。
家中虽有那片田地，
自己却不手拿锄头。
年景虽有疫病流行，
厨房却不停止做饭。
用何方法能够如此，
因为有贤明人了解。
让我吃着贵人食物，
让我穿着贵人衣服。
回家还赏赐金和帛，
使我能够侍奉父母。
抚摸自己愧对颍民，
为何不把品德增进。
因此感激了解自己，
整天白白伤心流泪。

皮日休生活在晚唐时期，这一时期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藩镇割据，百姓生活困苦。组诗创作的具体时间虽难精确，但从诗中内容可看出，第一首可能针对朝廷用人不当、忠良被贬之事而发；第二首反映了南荒地区因官吏腐败导致战事失利的现实；第三首描绘的是丙戌年淮右地区发生饥荒，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诗人通过这些作品表达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百姓的同情。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如第一首中“志者若不退，佞者何由达”，将志者与佞者进行对比，突出朝廷用人的不公；第三首将自己相对安定的生活与颍川百姓的悲惨遭遇对比，更深刻地表达出诗人的愧疚之情。
  • 写实手法：诗人以写实的笔触描绘了社会的种种乱象和百姓的苦难生活，如“夫妇相顾亡，弃却抱中儿。兄弟各自散，出门如大痴”等，使读者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当时社会的悲惨状况。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却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诗人用简洁而有力的语言表达深刻的思想和情感，如“哀声动闾里，怨气成山谷”，生动地描绘出百姓的哀怨之深。
• 主题思想：组诗主题深刻，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精神。诗人关注社会现实，对朝廷的用人政策、官吏的腐败、战争的危害以及百姓的疾苦都进行了揭露和批判，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百姓的同情。
• 结构安排：三首诗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从朝廷政治、军事战争到百姓灾荒，全面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各个层面，结构严谨，层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