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吟

· 柴元彪

袯襫田家翁,矍铄须眉白。
问渠年几许,不记年庚甲。
自言身世居此村,三十得儿儿复孙。
伤哉儿孙已露电,朝昏只影空断魂。
生来只是种田土,田土祇今易几主。
乡村成败历能言,英雄磨灭不知数。
尽日垄亩力耕耘,饷馌炊舂倩比邻。
归来薄暮饭牛罢,索绹织屦宵犹勤。
吁嗟兮,既绝望乎鸠杖与糜粥,曾不见富人之哀我茕独。
但愿年丰醉鸡豚,重见太平死亦足。
纵如颜都尉、马伏波,老来恩宠成蹉跎。
蚁穴一梦今如何,贫富夭寿总如此。
我莫愁,君莫喜,好将荣辱哀乐、是非得失付与东流水。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一位老农的自述为线索,描绘了老农坎坷的一生,包括子孙早逝、田土易主等不幸遭遇,展现了老农辛勤劳作的生活状态。同时,诗中表达了老农对太平丰年的渴望,以及看淡贫富、荣辱、得失的豁达态度。

逐句注释

  • “袯襫田家翁,矍铄须眉白”:
    • 字词:“袯襫”,蓑衣一类的防雨农服;“矍铄”,形容老年人精神好。
    • 句意:穿着蓑衣的老农,精神矍铄但胡须眉毛都已花白。
  • “问渠年几许,不记年庚甲”:
    • 字词:“渠”,他;“年庚甲”,指年龄。
    • 句意:问他年纪多大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年龄。
  • “自言身世居此村,三十得儿儿复孙”: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他自己说一生都住在这个村子里,三十岁有了儿子,儿子又有了孙子。
  • “伤哉儿孙已露电,朝昏只影空断魂”:
    • 字词:“露电”,比喻事物短暂易逝,如朝露闪电;“只影”,孤独的身影。
    • 句意:可悲啊,儿孙都像朝露闪电一样早早离世,从早到晚只剩下自己孤独的身影,徒然伤心断肠。
  • “生来只是种田土,田土祇今易几主”:
    • 字词:“祇今”,如今。
    • 句意:他生来只懂得种田,可如今田土已经换了好几个主人。
  • “乡村成败历能言,英雄磨灭不知数”: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他能详细讲述乡村的兴衰成败,那些消逝的英雄更是不计其数。
  • “尽日垄亩力耕耘,饷馌炊舂倩比邻”:
    • 字词:“饷馌”,给在田间劳作的人送饭;“炊舂”,做饭舂米;“倩”,请。
    • 句意:整天在田间努力耕耘,送饭做饭这些事都请邻居帮忙。
  • “归来薄暮饭牛罢,索绹织屦宵犹勤”:
    • 字词:“饭牛”,喂牛;“索绹”,搓绳子;“织屦”,编草鞋。
    • 句意:傍晚回来喂完牛,夜里还在勤奋地搓绳子、编草鞋。
  • “吁嗟兮,既绝望乎鸠杖与糜粥,曾不见富人之哀我茕独”:
    • 字词:“鸠杖”,古时帝王赐给老人的拐杖;“糜粥”,稀粥;“茕独”,孤独。
    • 句意:唉,已经不指望能得到帝王赏赐的鸠杖和救济的稀粥,也没见富人可怜我孤独无依。
  • “但愿年丰醉鸡豚,重见太平死亦足”:
    • 字词:“鸡豚”,鸡和猪。
    • 句意:只希望年成丰收,能醉饮吃鸡肉猪肉,能再见到太平盛世,死也满足了。
  • “纵如颜都尉、马伏波,老来恩宠成蹉跎”:
    • 字词:“颜都尉”,指西汉颜驷,一生未得重用;“马伏波”,指东汉马援,虽有功但也有波折。“蹉跎”,虚度光阴,这里指不如意。
    • 句意:纵然像颜驷、马援那样的人,老来恩宠也不如意。
  • “蚁穴一梦今如何,贫富夭寿总如此”:
    • 字词:“蚁穴一梦”,化用“南柯一梦”的典故,指人生如梦。
    • 句意:人生就像蚁穴一梦,如今又怎样呢,贫富寿夭都是如此。
  • “我莫愁,君莫喜,好将荣辱哀乐、是非得失付与东流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不要忧愁,你也不要欢喜,把荣辱哀乐、是非得失都交给东流水吧。

现代译文

穿着蓑衣的老农,精神矍铄但须发皆白。
问他年纪多大,他已记不清自己的岁数。
他说自己一生住在这村子,三十岁有儿,儿子又有了孙。
可悲儿孙如朝露闪电般早逝,从早到晚独自伤心断肠。
他生来只会种田,可田土如今已换了多个主人。
他能讲述乡村兴衰,消逝的英雄不计其数。
整天在田间努力耕种,送饭做饭都请邻居帮忙。
傍晚回来喂完牛,夜里还忙着搓绳编草鞋。
唉,不指望帝王赏赐和富人怜悯。
只希望丰收年能吃肉喝酒,再见太平死也满足。
纵然像颜驷、马援,老来恩宠也不如意。
人生如梦,贫富寿夭皆如此。
我不忧愁,你别欢喜,把荣辱得失都付与东流水。

创作背景

柴元彪生活在宋末元初,这一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朝代更迭,百姓生活困苦。这首诗可能创作于这一背景下,通过描写老农的悲惨遭遇和豁达心态,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状况以及人们对太平盛世的渴望,同时也流露出对人生无常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人物自述:采用老农自述的方式,使读者更直接地了解老农的生活经历和内心感受,增强了诗歌的真实感和感染力。
    • 用典:运用“蚁穴一梦”“颜都尉、马伏波”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以古喻今,深化了诗歌对人生无常、荣辱不定的思考。
    • 对比:将老农的孤独贫苦与富人的冷漠、历史上英雄的恩宠波折进行对比,突出了老农命运的悲惨和人生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符合老农的身份和口吻,如“问渠年几许,不记年庚甲”“但愿年丰醉鸡豚,重见太平死亦足”等语句,直白地表达了老农的生活状态和内心愿望。
  • 意境营造:通过描绘老农的生活场景,如田间劳作、夜晚织屦等,营造出一种凄凉、艰苦的生活氛围,同时老农看淡得失的豁达态度又为诗歌增添了一种超脱的意境,使读者在感受到生活苦难的同时,也能体会到一种对人生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