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吹曲辞：后出塞五首

这组诗以一个从征士兵的口吻，叙述了他从应募从军到最终逃归的全过程，反映了天宝末年唐军出征作战的情况，批判了统治者的开边黩武政策，同时也揭示了军队中主将骄横跋扈、边人敢怒不敢言的社会现实，表达了诗人对战争给人民带来灾难的同情。

•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
  • 字词：“及壮”，到壮年；“旧丘”，故乡。
  • 句意：男子汉生在世间，到了壮年就应当立功封侯。征战杀伐能建立功业，怎么能守着故乡终老。
• “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千金买马鞭，百金装刀头”：
  • 字词：“蓟门”，唐时军事要地；“军动”，军队出发。
  • 句意：响应招募奔赴蓟门，军队出发就不能再停留。花千金买马鞭，用百金装饰刀头。
• “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
  • 字词：“闾里”，乡里；“斑白”，指老人；“庶羞”，多种美味佳肴。
  • 句意：乡里人来送我，亲戚们簇拥在道路两旁。老人们坐在上席，酒喝得畅快时送上各种美食。
• “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
  • 字词：“吴钩”，一种宝刀。
  • 句意：年轻人另有赠送，含笑看着我手中的吴钩。
•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 字词：“东门营”，军队营地；“河阳桥”，古桥名。
  • 句意：早晨进入东门营，傍晚踏上河阳桥。落日映照大旗，马嘶鸣，风声萧萧。
• “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
  • 字词：“平沙”，平坦的沙地；“部伍”，军队的编制单位。
  • 句意：平地上排列着无数营帐，各个部队都在召集士兵。天空中高悬明月，军令森严，夜晚一片寂静。
• “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 字词：“悲笳”，悲凉的胡笳声；“霍嫖姚”，指霍去病。
  • 句意：几声悲凉的胡笳声响起，壮士们神色凄惨不再骄狂。请问大将是谁，恐怕是像霍去病那样的名将。
• “古人重守边，今人重高勋。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
  • 字词：“英雄主”，指唐玄宗；“亘”，横贯。
  • 句意：古人重视守卫边疆，今人看重建立高勋。哪里知道英明的君主，出师的队伍绵延如长云。
• “六合已一家，四夷且孤军。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
  • 字词：“六合”，指天地四方；“貔虎士”，勇猛的士兵。
  • 句意：天下已经统一成一家，四方的少数民族只是孤立的军队。于是使得勇猛的士兵，奋勇投身到所听闻的战斗中。
• “拔剑击大荒，日牧胡马群。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
  • 字词：“大荒”，辽阔的荒野；“玄冥”，指北方极寒之地。
  • 句意：拔剑在荒野中拼杀，白天放牧着胡人的马群。发誓要开辟到北方极寒之地，将其奉献给我的君主。
• “献凯日继踵，两蕃静无虞。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
  • 字词：“献凯”，胜利归来报捷；“两蕃”，指奚和契丹；“无虞”，没有忧患。
  • 句意：胜利报捷的消息接连不断，奚和契丹都安静不再有忧患。渔阳是豪侠之地，人们击鼓吹笙庆祝。
• “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
  • 字词：“云帆”，高高的船帆；“辽海”，指渤海；“舆台”，指地位低贱的人。
  • 句意：高高的船帆在渤海中行驶，粳稻从东吴运来。越地的丝绸和楚地的白绢，照耀着地位低贱之人的身躯。
• “主将位益崇，气骄陵上都。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
  • 字词：“主将”，指安禄山；“陵”，欺侮；“上都”，指长安。
  • 句意：主将的地位更加尊崇，气焰骄横竟敢欺侮朝廷。边地的人不敢议论，议论的人会死在街头。
• “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将骄益愁思，身贵不足论”：
  • 字词：“良家子”，清白人家的子弟。
  • 句意：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子弟，出征作战也经历过多种情况。主将骄横让我更加忧愁，自己地位显贵也不值得一提。
• “跃马二十年，恐辜明主恩。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
  • 字词：“幽州骑”，指安禄山的军队；“河洛”，指黄河、洛水流域。
  • 句意：骑马征战二十年，恐怕辜负了君主的恩情。眼睁睁看着安禄山的军队长驱直入，使河洛地区陷入昏暗。
• “中夜间道归，故里但空村。恶名幸脱免，穷老无儿孙”：
  • 字词：“间道”，偏僻的小路。
  • 句意：半夜从小路逃回家，故乡只剩下空村。幸运地免去了恶名，穷困衰老又没有儿孙。

男子汉生在世间，
到了壮年就该立功封侯。
征战能建立功业，
怎能守着故乡无所作为。
响应招募奔赴蓟门，
军队出发不能再停留。
花千金买马鞭，
用百金装饰刀头。
乡里人来送我，
亲戚们簇拥在路旁。
老人们坐在上席，
酒酣时送上美食。
年轻人另有赠送，
含笑看着我的吴钩。
早晨进东门营，
傍晚踏上河阳桥。
落日映照大旗，
马嘶风萧萧。
平沙上营帐林立，
各部队召集士兵。
中天高悬明月，
军令森严夜寂静。
几声悲笳响起，
壮士神色凄惨不再骄狂。
请问大将是谁，
恐怕是像霍去病那样的名将。
古人重视守边，
今人看重高勋。
哪知英明君主，
出师队伍绵延如云。
天下已经统一，
四夷只是孤军。
于是勇猛士兵，
奋勇投身战斗。
拔剑荒野拼杀，
白天放牧胡马。
发誓开辟北方，
奉献给我的君主。
胜利捷报不断，
两蕃不再忧患。
渔阳豪侠之地，
击鼓吹笙庆祝。
船帆驶向辽海，
粳稻从东吴运来。
越罗楚练闪耀，
照亮低贱之人。
主将地位尊崇，
气焰骄横欺朝廷。
边人不敢议论，
议论者死在街头。
我本清白子弟，
出征经历多样。
主将骄横忧愁，
显贵也不足提。
骑马征战二十年，
怕辜负君主恩情。
眼睁睁看安禄山军队，
长驱直入河洛昏。
半夜从小路逃回，
故乡只剩空村。
幸运免去恶名，
穷困衰老无儿孙。

这组诗大约作于天宝十四载（755 年）安禄山反叛之前。当时唐玄宗好大喜功，边将为了邀功求赏，不断挑起对少数民族的战争，给人民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杜甫对这种现象深感不满，通过这组诗揭露了唐朝军队中的种种问题以及战争给社会和人民带来的危害。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全诗以一个士兵的从军经历为主线进行叙事，在叙事过程中融入了士兵的情感变化，如最初的壮志豪情、后来对主将骄横的忧虑以及最终逃归的悲哀，使诗歌既有生动的情节，又饱含深沉的情感。
  • 对比手法：将“古人重守边”与“今人重高勋”进行对比，批判了当时统治者的开边黩武；用士兵的英勇奋战与主将的骄横跋扈形成对比，揭示了军队中的腐败现象。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如“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寥寥数语，就勾勒出一幅雄浑壮阔又带有悲凉气息的画面。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了多种意境，从最初出征时的豪情壮志，到军营中的森严寂静，再到战争胜利后的繁华虚假，最后是故乡的破败荒凉，意境不断转换，深刻地反映了社会现实和士兵的命运变化。同时，通过对环境的描写，如“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营造出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