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柳宗元为歌颂唐宪宗平定淮西藩镇叛乱这一重大历史事件而作。诗中详细描述了唐宪宗任命宰相裴度督师平叛的过程,展现了平叛战争的经过,赞扬了裴度的指挥才能和天子的圣明,表达了对国家平定叛乱、实现和平的喜悦与对国家长治久安的美好祝愿。
奉平淮夷雅表:皇武命丞相度董师集大功也
狡众昏嚚,甚毒于酲。狂奔叫呶,以干大刑。
皇咨于度,惟汝一德。旷诛四纪,其徯汝克。
锡汝斧钺,其往视师。师是蔡人,以宥以厘。
度拜稽首,庙于元龟。既祃既类,于社是宜。
金节煌煌,锡质雕戈。犀甲熊旗,威命是荷。
度拜稽首,出次于东。天子饯之,罍斝是崇。
鼎臑俎胾,五献百笾。凡百卿士,班以周旋。
既涉于浐,乃翼乃前。孰图厥犹,其佐多贤。
宛宛周道,于山于川。远扬迩昭,陟降连连。
我旆我旗,于道于陌。训于群帅,拳勇来格。
公曰徐之,无恃额额。式和尔容,惟义之宅。
进次于郾,彼昏卒狂。裒凶鞠顽,锋猬斧螗,
王旅浑浑,是佚是怙。既获敌师,若饥得𫗦。
蔡凶伊窘,悉起来聚。左捣其虚,靡愆厥虑。
载辟载袚,丞相是临。弛其武刑,谕我德心。
其危既安,有长如林。曾是讙𫍢,化为讴吟。
皇曰来归,汝复相予。爵之成国,胙以夏区。
度拜稽首,天子圣神。度拜稽首,皇佑下人。
淮夷既平,震是朔南。宜庙宜郊,以告德音。
归牛休马,丰稼于野。我武惟皇,永保无疆。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皇耆其武,于溵于淮。既巾乃车,环蔡具来”:
- 字词:“皇”,指皇帝;“耆”,喜爱;“溵”“淮”,河流名;“巾”,包裹,这里指装备;“蔡”,指淮西节度使盘踞的蔡州。
- 句意:皇帝崇尚武力征伐,在溵水和淮水一带作战。装备好战车,各路军队环绕蔡州聚集而来。
- “狡众昏嚚,甚毒于酲。狂奔叫呶,以干大刑”:
- 字词:“狡众”,指淮西叛军;“昏嚚”,愚昧顽固;“酲”,醉酒后的病态;“叫呶”,喧闹;“干”,触犯。
- 句意:那些狡猾愚昧的叛军,比醉酒的人还要恶毒。他们狂奔喧闹,触犯国家的大法。
- “皇咨于度,惟汝一德。旷诛四纪,其徯汝克”:
- 字词:“咨”,咨询、托付;“度”,指宰相裴度;“一德”,品德纯一;“旷诛”,长期没有讨伐;“四纪”,四十八年;“徯”,等待。
- 句意:皇帝向裴度托付重任,说只有你品德纯一。淮西叛军长期未被讨伐,就等你去攻克他们。
- “锡汝斧钺,其往视师。师是蔡人,以宥以厘”:
- 字词:“锡”,赏赐;“斧钺”,象征权力的兵器;“视师”,指挥军队;“宥”,宽恕;“厘”,治理。
- 句意:赏赐你斧钺,你前往指挥军队。对待蔡州的百姓,要宽恕他们并加以治理。
- “度拜稽首,庙于元龟。既祃既类,于社是宜”:
- 字词:“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庙”,在这里是祭祀之意;“元龟”,大龟,古代用于占卜;“祃”,古代军队出征时祭祀军旗;“类”,古代出征时祭祀上帝;“社”,土地神。
- 句意:裴度行稽首礼,在太庙用大龟占卜。举行了祃祭和类祭,祭祀了土地神。
- “金节煌煌,锡质雕戈。犀甲熊旗,威命是荷”:
- 字词:“金节”,用金属装饰的符节;“锡质”,以锡为装饰的;“犀甲”,犀牛皮做的铠甲;“熊旗”,绘有熊图案的旗帜;“荷”,担负。
- 句意:金色的符节光彩夺目,锡饰的雕戈闪耀。士兵们身着犀甲,打着熊旗,担负着威严的使命。
- “度拜稽首,出次于东。天子饯之,罍斝是崇”:
- 字词:“次”,停留;“罍斝”,古代盛酒的器具;“崇”,敬重。
- 句意:裴度行稽首礼后,驻扎在城东。天子为他饯行,用罍斝盛酒,表达敬重。
- “鼎臑俎胾,五献百笾。凡百卿士,班以周旋”:
- 字词:“鼎臑”,鼎中煮熟的肉;“俎胾”,俎上切好的肉;“五献”,古代祭祀或宴饮的礼仪;“百笾”,众多的竹制食器;“班”,依次。
- 句意:鼎中煮着熟肉,俎上放着切好的肉,进行五献之礼,摆满了百笾的食物。所有的公卿大夫,依次行礼应酬。
- “既涉于浐,乃翼乃前。孰图厥犹,其佐多贤”:
- 字词:“浐”,水名;“翼”,两侧护卫;“图”,谋划;“犹”,计谋。
- 句意:军队渡过浐水后,两翼护卫着向前推进。谁来谋划那作战的计谋呢?他的辅佐大臣很多都是贤才。
- “宛宛周道,于山于川。远扬迩昭,陟降连连”:
- 字词:“宛宛”,曲折的样子;“周道”,大路;“陟降”,指军队的行进。
- 句意:曲折的大路,经过山川。军队的威名远扬近显,行军不断。
- “我旆我旗,于道于陌。训于群帅,拳勇来格”:
- 字词:“旆”“旗”,军旗;“陌”,田间小路;“拳勇”,勇猛之士;“格”,来到。
- 句意:我们的军旗在道路和田间小路上飘扬。裴度训诫各位将领,勇猛之士都来报到。
- “公曰徐之,无恃额额。式和尔容,惟义之宅”:
- 字词:“徐之”,慢慢来;“额额”,骄横的样子;“式”,应当;“宅”,归依。
- 句意:裴度说要慢慢来,不要依仗武力骄横。要和颜悦色,以义为归依。
- “进次于郾,彼昏卒狂。裒凶鞠顽,锋猬斧螗”:
- 字词:“郾”,地名;“裒”,聚集;“鞠顽”,极其顽固;“锋猬斧螗”,形容叛军像刺猬一样锋利,像螳螂一样举着斧头(不自量力)。
- 句意:军队进驻到郾城,那些昏庸的叛军更加疯狂。他们聚集凶恶顽固之徒,如锋猬斧螗般负隅顽抗。
- “王旅浑浑,是佚是怙。既获敌师,若饥得𫗦”:
- 字词:“王旅”,朝廷的军队;“浑浑”,气势盛大的样子;“佚”,安逸;“怙”,依靠;“𫗦”,食物。
- 句意:朝廷的军队气势盛大,有恃无恐。一旦俘获敌军,就像饥饿的人得到食物一样。
- “蔡凶伊窘,悉起来聚。左捣其虚,靡愆厥虑”:
- 字词:“蔡凶”,蔡州的叛军;“窘”,困窘;“捣”,攻击;“愆”,差错;“厥”,其。
- 句意:蔡州的叛军陷入困窘,全都起来聚集。我军从左边攻击他们的空虚之处,没有偏离预定的计划。
- “载辟载袚,丞相是临。弛其武刑,谕我德心”:
- 字词:“辟”,开辟;“袚”,清除;“弛”,放松;“德心”,仁德之心。
- 句意:开辟道路,清除障碍,丞相亲临前线。放松武力刑罚,向他们晓谕朝廷的仁德之心。
- “其危既安,有长如林。曾是讙𫍢,化为讴吟”:
- 字词:“讙𫍢”,喧闹;“讴吟”,歌颂。
- 句意:那些危险的地方已经安定,地方长官众多如林。曾经喧闹的百姓,如今都唱起了歌颂的歌谣。
- “皇曰来归,汝复相予。爵之成国,胙以夏区”:
- 字词:“爵”,封爵;“成国”,大的封国;“胙”,赐给土地。
- 句意:皇帝说你回来吧,你再辅佐我。封你为大的封国之君,赐给你中原地区的土地。
- “度拜稽首,天子圣神。度拜稽首,皇佑下人”:
- 字词:“圣神”,圣明神勇;“佑”,保佑。
- 句意:裴度行稽首礼,说天子圣明神勇。裴度又行稽首礼,说皇帝保佑百姓。
- “淮夷既平,震是朔南。宜庙宜郊,以告德音”:
- 字词:“朔南”,北方和南方;“庙”,在宗庙祭祀;“郊”,在郊外祭祀;“德音”,好消息。
- 句意:淮西的叛军已经平定,声威震动了南北。应当在宗庙和郊外祭祀,以宣告这一好消息。
- “归牛休马,丰稼于野。我武惟皇,永保无疆”:
- 字词:“归牛休马”,把牛马放归山野,比喻战争结束,不再用兵;“丰稼”,丰收的庄稼。
- 句意:让牛马回归山野休息,田野里庄稼丰收。我们的武力是为了皇帝,永远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
现代译文
皇帝崇尚武力征伐,在溵水淮水之畔。
装备好那战车,各路军队环绕蔡州汇聚。
狡猾愚昧的叛军,比醉酒之人还恶毒。
他们狂奔喧闹,触犯国家的大法。
皇帝向裴度托付重任,说只有你品德纯一。
淮西叛军久未讨伐,就等你去攻克他们。
赏赐你斧钺,你去指挥军队。
对待蔡州百姓,要宽恕并加以治理。
裴度行稽首礼,在太庙用大龟占卜。
举行祃祭和类祭,祭祀土地之神。
金色符节光彩夺目,锡饰雕戈闪耀光芒。
士兵身着犀甲,打着熊旗,担负威严使命。
裴度行稽首礼,驻扎在城东。
天子为他饯行,用罍斝盛酒表达敬重。
鼎中煮着熟肉,俎上放着切肉,行五献之礼,摆满百笾食物。
公卿大夫依次行礼应酬。
军队渡过浐水,两翼护卫向前推进。
谁来谋划作战计谋?他的辅佐大臣多是贤才。
曲折大路经过山川,军队威名远扬近显,行军不断。
我们的军旗在道路田间飘扬,裴度训诫将领,勇猛之士纷纷报到。
裴度说要慢慢来,不要骄横,要和颜悦色,以义为归依。
军队进驻郾城,叛军更加疯狂。
他们聚集凶恶顽固之徒,如锋猬斧螗般负隅顽抗。
朝廷军队气势盛大,有恃无恐。
一旦俘获敌军,就像饥饿之人得到食物。
蔡州叛军陷入困窘,全都起来聚集。
我军从左边攻击其空虚处,未偏离预定计划。
开辟道路清除障碍,丞相亲临前线。
放松武力刑罚,晓谕朝廷仁德之心。
危险之地已经安定,地方长官众多如林。
曾经喧闹的百姓,如今唱起歌颂歌谣。
皇帝说你回来吧,再辅佐我。
封你为大封国之君,赐你中原地区土地。
裴度行稽首礼,说天子圣明神勇。
裴度又行稽首礼,说皇帝保佑百姓。
淮西叛军已经平定,声威震动南北。
应在宗庙郊外祭祀,宣告这一好消息。
让牛马回归山野休息,田野庄稼丰收。
我们武力为了皇帝,永保国家长治久安。
创作背景
唐宪宗元和九年(814 年),淮西节度使吴少阳死,其子吴元济自领军务,拥兵叛乱,威胁朝廷。元和十二年(817 年),唐宪宗任命宰相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督师讨伐。裴度到前线后,废除宦官监军制度,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李愬雪夜入蔡州,生擒吴元济,淮西之乱平定。柳宗元写这首诗,是为了歌颂唐宪宗的圣明和裴度的功绩,同时也是对国家平定叛乱、实现和平的一种赞美。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铺陈叙事:诗中详细地叙述了平叛战争的整个过程,从皇帝任命裴度,到裴度出征、作战,再到最终平定叛乱,各个环节都有细致的描写,使读者能够清晰地了解事件的全貌。
- 对比衬托:将叛军的“狡众昏嚚”“狂奔叫呶”与朝廷军队的“王旅浑浑”“其危既安”进行对比,突出了朝廷军队的正义和强大,以及平叛战争的胜利成果。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具有很强的节奏感和韵律感。运用了大量的古代礼仪和军事术语,如“祃”“类”“五献”等,增添了诗歌的庄重感和历史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战争场景和胜利后的和平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宏大、庄严的意境。诗中既有战争的紧张激烈,如“锋猬斧螗”“狂奔叫呶”,又有和平的宁静祥和,如“归牛休马,丰稼于野”,使读者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和平的珍贵。同时,诗歌表达了对国家统一和长治久安的美好祝愿,具有积极向上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