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宴集,醉题郡楼,兼呈周、殷二判官

· 白居易

前年九日余杭郡,呼宾命宴虚白堂。去年九日到东洛,
一日日知添老病,一年年觉惜重阳。江南九月未摇落,
可怜假日好天色,公门吏静风景凉。榜舟鞭马取宾客,
笙歌一曲思凝绝,金钿再拜光低昂。日脚欲落备灯烛,
半酣凭槛起四顾,七堰八门六十坊。远近高低寺间出,
人烟树色无隙罅,十里一片青茫茫。自问有何才与政,
郊无戎马郡无事,门有棨戟腰有章。盛时傥来合惭愧,
请君停杯听我语,此语真实非虚狂。五旬已过不为夭,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白居易在重阳节宴集时所作,诗人回顾了前两年重阳节的经历,感慨时光流逝、年岁渐长。描绘了眼前宴集的场景以及郡城周边的景色,表达了对自己才能和政绩的自省,既有对盛世机遇的惭愧,也有对人生的豁达态度。

逐句注释

  • “前年九日余杭郡,呼宾命宴虚白堂”:
    • 字词:“前年”,指两年前;“余杭郡”,今浙江杭州;“虚白堂”,在杭州刺史衙门内。
    • 句意:两年前的重阳节,我在余杭郡的虚白堂召集宾客举行宴会。
  • “去年九日到东洛,今年九日来吴江”:
    • 字词:“东洛”,指洛阳;“吴江”,泛指苏州一带。
    • 句意:去年重阳节我到了洛阳,今年重阳节来到了吴江。
  • “一日日知添老病,一年年觉惜重阳”:
    • 字词:“添老病”,增添年老和疾病。
    • 句意:一天天能感觉到自己年老多病的状况在加重,一年年越发觉得重阳节值得珍惜。
  • “江南九月未摇落,柳青蒲绿稻穂黄”:
    • 字词:“摇落”,草木凋零;“蒲”,香蒲。
    • 句意:江南的九月,草木还未凋零,柳树依旧青绿,蒲草碧绿,稻穗金黄。
  • “可怜假日好天色,公门吏静风景凉”:
    • 字词:“可怜”,可爱、可惜;“公门”,官府。
    • 句意:可惜这假日里天气这么好,官府中官吏清闲,风景凉爽宜人。
  • “榜舟鞭马取宾客,朝游西浦暮东塘”:
    • 字词:“榜舟”,划船;“取”,邀请。
    • 句意:划船、骑马去邀请宾客,早上到西浦游玩,傍晚到东塘。
  • “笙歌一曲思凝绝,金钿再拜光低昂”:
    • 字词:“思凝绝”,思绪凝结;“金钿”,指佩戴金钿的歌女。
    • 句意:一曲笙歌让思绪凝结,歌女再次下拜,金钿的光芒随着动作忽高忽低。
  • “日脚欲落备灯烛,风波不动楼台凉”:
    • 字词:“日脚”,阳光;“备”,准备。
    • 句意:阳光快要落下,准备好灯烛,湖面风平浪静,楼台上十分凉爽。
  • “半酣凭槛起四顾,七堰八门六十坊”:
    • 字词:“半酣”,半醉;“七堰八门六十坊”,形容苏州城的布局。
    • 句意:半醉时靠着栏杆环顾四周,看到苏州城的七堰、八座城门和六十个坊。
  • “远近高低寺间出,人烟树色无隙罅,十里一片青茫茫”:
    • 字词:“隙罅”,缝隙。
    • 句意:远近高低的寺庙错落出现,人烟和树色连绵不断,十里之内一片青绿茫茫。
  • “自问有何才与政,高镇一方称贤良”:
    • 字词:“高镇”,镇守。
    • 句意:自问自己有什么才能和政绩,却能镇守一方,被称作贤良。
  • “郊无戎马郡无事,门有棨戟腰有章”:
    • 字词:“戎马”,战马,代指战事;“棨戟”,官府门前的仪仗;“章”,官印。
    • 句意:郊外没有战事,郡中太平无事,门前有仪仗,腰间挂着官印。
  • “盛时傥来合惭愧,壮岁忽去还苍茫”:
    • 字词:“傥来”,偶然得来;“苍茫”,迷茫。
    • 句意:在盛世偶然获得这样的地位,应该感到惭愧,壮年时光忽然过去,只剩下一片迷茫。
  • “请君停杯听我语,此语真实非虚狂”:
    • 字词:“虚狂”,虚假狂妄。
    • 句意:请各位停下酒杯听我说,这些话都是真实的,并非虚假狂妄。
  • “五旬已过不为夭,七十可期犹未耄”:
    • 字词:“夭”,夭折;“耄”,年老。
    • 句意:五十多岁不算夭折,活到七十岁还有希望,还算不上年老。

现代译文

两年前的重阳节,我在余杭郡的虚白堂宴请宾客。去年重阳节我到了洛阳,今年重阳节来到了吴江。
一天天能感到自己年老多病,一年年越发珍惜重阳节。江南九月,草木未凋,柳绿蒲青,稻穗金黄。
可惜假日天气这么好,官府清闲,风景凉爽。划船骑马去邀请宾客,早上游西浦,傍晚到东塘。
一曲笙歌让思绪凝结,歌女下拜,金钿闪烁。夕阳西下准备灯烛,湖面平静,楼台清凉。
半醉时靠着栏杆环顾,看到苏州城的七堰、八门和六十坊。远近寺庙错落,人烟树色连绵,十里青绿茫茫。
自问有何才能政绩,却能镇守一方被称贤良。郊外无战事,郡中太平,门前有仪仗,腰间挂官印。
在盛世偶然获此地位,应感惭愧,壮年已逝只剩迷茫。请各位停杯听我说话,这些话真实不虚。
五十多岁不算夭折,活到七十还有希望,还不算年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期间。当时他在重阳节举行宴集,回顾过往两年重阳节的不同经历,结合自身年岁渐长以及所处的太平盛世和自己的官职地位,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抒发对时光、人生和自身境遇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通过“前年”“去年”“今年”重阳节不同地点的经历对比,展现时光的流逝和人生的漂泊;将自己的才能政绩与所获地位进行对比,表达出内心的惭愧。
    • 借景抒情:对江南九月景色的描写,如“柳青蒲绿稻穂黄”“人烟树色无隙罅,十里一片青茫茫”,借景烘托出一种宁静、闲适的氛围,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时光和人生的感慨。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质朴自然,如“一日日知添老病,一年年觉惜重阳”“请君停杯听我语,此语真实非虚狂”等语句,直白地表达出诗人的情感和想法,体现了白居易诗歌“老妪能解”的风格特点。
  • 结构特点:整首诗结构清晰,先回顾过去重阳节的经历,接着描绘眼前宴集和郡城景色,最后抒发内心的感慨,层次分明,过渡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