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组诗围绕诗人秋日的山居生活展开,全方位展现了其闲适、宁静、自在的生活状态。诗中既有对山居环境的描写,如草木、竹菊等;也有日常生活场景的刻画,像与野客交往、学书酿酒等;还表达了诗人对清净生活的喜爱以及对名利的淡泊,同时也流露出岁月流逝的感慨。
和左司元郎中秋居十首
野客留方去,山童取药归。非因入朝省,过此出门稀。
有地唯栽竹,无池亦养鹅。学书求墨迹,酿酒爱朝和。
古镜铭文浅,神方谜语多。居贫闲自乐,豪客莫相过。
闲来松菊地,未省有埃尘。直去多将药,朝回不访人。
见僧收酒器,迎客换纱巾。更恐登清要,难成自在身。
自知清静好,不要问时豪。就石安琴枕,穿松压酒槽。
山晴因月甚,诗语入秋高。身外无余事,唯应笔砚劳。
闲堂新扫洒,称是早秋天。书客多呈帖,琴僧与合弦。
莎台乘晚上,竹院就凉眠。终日无忙事,还应似得仙。
醉倚斑藤杖,闲眠瘿木床。案头行气诀,炉里降真香。
尚俭经营少,居闲意思长。秋茶莫夜饮,新自作松浆。
每忆旧山居,新教上墨图。晚花回地种,好酒问人沽。
夜后开朝簿,申前发省符。为郎凡几岁,已见白髭须。
菊地才通履,茶房不垒阶。凭医看蜀药,寄信觅吴鞋。
尽得仙家法,多随道客斋。本无荣辱意,不是学安排。
林下无拘束,闲行放性灵。好时开药灶,高处置琴亭。
更撰居山记,唯寻相鹤经。初当授衣假,无吏挽门铃。
客散高斋晚,东园景象偏。晴明犹有蝶,凉冷渐无蝉。
藤折霜来子,蜗行雨后涎。新诗才上卷,已得满城传。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选得闲坊住,秋来草树肥”:
- 字词:“闲坊”,幽静的街坊;“肥”,形容草木生长茂盛。
- 句意:选择了一个幽静的街坊居住,秋天到了草和树都长得很茂盛。
- “风前卷筒簟,雨里脱荷衣”:
- 字词:“筒簟”,卷起的竹席;“荷衣”,荷叶或用荷叶做的衣裳,这里指像荷衣一样的衣物。
- 句意:在风前把卷起的竹席展开,在雨中脱掉像荷衣一样的衣物。
- “野客留方去,山童取药归”:
- 字词:“野客”,指隐居山野的人;“山童”,在山中侍奉的童子。
- 句意:隐居山野的客人停留了一段时间才离去,山童采药回来了。
- “非因入朝省,过此出门稀”:
- 字词:“入朝省”,到朝廷的官署办公;“过此”,除了这种情况。
- 句意:如果不是因为要到朝廷的官署办公,除此之外很少出门。
- “有地唯栽竹,无池亦养鹅”:
- 字词:“唯”,只。
- 句意:有土地只栽种竹子,没有池塘也养鹅。
- “学书求墨迹,酿酒爱朝和”:
- 字词:“学书”,学习书法;“朝和”,早晨天气温和的时候,酿酒在此时可能效果更好。
- 句意:学习书法追求名家的墨宝,酿酒喜欢在早晨天气温和的时候进行。
- “古镜铭文浅,神方谜语多”:
- 字词:“铭文”,刻在器物上的文字;“神方”,神奇的药方。
- 句意:古镜上的铭文已经模糊浅显,神奇的药方中谜语很多。
- “居贫闲自乐,豪客莫相过”:
- 字词:“居贫”,处于贫困的生活状态;“豪客”,指有钱有势的客人;“相过”,来访。
- 句意:虽然生活贫困但闲居自乐,有钱有势的客人不要来打扰。
- “闲来松菊地,未省有埃尘”:
- 字词:“未省”,不曾感觉到;“埃尘”,灰尘,这里也指尘世的纷扰。
- 句意:闲暇时来到种着松菊的地方,不曾感觉到有尘世的纷扰。
- “直去多将药,朝回不访人”:
- 字词:“直去”,直接去;“将药”,带着药。
- 句意:直接去的时候大多带着药,从朝廷回来也不去拜访别人。
- “见僧收酒器,迎客换纱巾”:
- 字词:“僧”,僧人。
- 句意:看见僧人收拾酒器,迎接客人时换一下纱巾。
- “更恐登清要,难成自在身”:
- 字词:“清要”,指地位显贵、职务重要而政务不繁杂的官职;“自在身”,自由自在的状态。
- 句意:更害怕担任清要的官职,那样就难以成为自由自在的人了。
- “自知清静好,不要问时豪”:
- 字词:“时豪”,当时的权贵豪门。
- 句意:自己知道清净的生活好,不需要去攀附当时的权贵豪门。
- “就石安琴枕,穿松压酒槽”:
- 字词:“就石”,靠着石头;“琴枕”,供弹琴时休息用的枕头;“穿松”,穿过松林;“压酒槽”,把酿好的酒从酒槽中压榨出来。
- 句意:靠着石头安放琴枕,穿过松林去压榨酒槽里的酒。
- “山晴因月甚,诗语入秋高”:
- 字词:“山晴”,山间晴朗的景色;“诗语”,诗句。
- 句意:山间晴朗的景色因为月光而更加美好,诗句也融入了秋日高远的意境。
- “身外无余事,唯应笔砚劳”:
- 字词:“身外”,身体之外的事情,指世俗事务;“笔砚劳”,在笔墨之间操劳,指写诗作文。
- 句意:身体之外没有其他的事情,只需要在笔墨之间操劳。
- “闲堂新扫洒,称是早秋天”:
- 字词:“称”,正合适。
- 句意:把闲堂刚刚打扫干净,正适合早秋的天气。
- “书客多呈帖,琴僧与合弦”:
- 字词:“书客”,爱好书法的人;“呈帖”,呈上书法作品;“琴僧”,擅长弹琴的僧人;“合弦”,一起弹奏琴弦。
- 句意:爱好书法的人大多呈上书法作品,擅长弹琴的僧人和自己一起弹奏琴弦。
- “莎台乘晚上,竹院就凉眠”:
- 字词:“莎台”,长满莎草的高台;“乘晚”,趁着晚上;“就凉”,到凉爽的地方。
- 句意:趁着晚上登上长满莎草的高台,到竹院里凉爽的地方睡觉。
- “终日无忙事,还应似得仙”:
- 字词:“终日”,整天。
- 句意:整天没有忙碌的事情,应该就像成了神仙一样自在。
- “醉倚斑藤杖,闲眠瘿木床”:
- 字词:“斑藤杖”,有斑纹的藤杖;“瘿木床”,用有树瘤的木材做成的床。
- 句意:喝醉了倚靠在有斑纹的藤杖上,闲暇时睡在瘿木床上。
- “案头行气诀,炉里降真香”:
- 字词:“行气诀”,气功的口诀;“降真香”,一种香料。
- 句意:案头放着气功的口诀,炉子里燃烧着降真香。
- “尚俭经营少,居闲意思长”:
- 字词:“尚俭”,崇尚节俭;“经营”,指为生活操劳;“意思长”,情趣悠长。
- 句意:崇尚节俭所以为生活操劳的事情少,闲居的情趣悠长。
- “秋茶莫夜饮,新自作松浆”:
- 字词:“秋茶”,秋季采摘的茶叶;“松浆”,用松脂等制成的饮品。
- 句意:秋茶不要在晚上喝,新自己制作松浆饮品。
- “每忆旧山居,新教上墨图”:
- 字词:“旧山居”,过去居住的山居;“上墨图”,绘制山居的水墨画。
- 句意:每当回忆起过去居住的山居,就新绘制一幅山居的水墨画。
- “晚花回地种,好酒问人沽”:
- 字词:“晚花”,晚开的花;“回地”,换个地方;“沽”,买。
- 句意:把晚开的花换个地方种植,好酒向别人购买。
- “夜后开朝簿,申前发省符”:
- 字词:“朝簿”,朝廷的文书簿册;“申前”,申时之前;“省符”,尚书省发出的公文。
- 句意:夜晚过后打开朝廷的文书簿册,申时之前发出尚书省的公文。
- “为郎凡几岁,已见白髭须”:
- 字词:“为郎”,担任郎官;“几岁”,几年。
- 句意:担任郎官已经有几年了,已经看到自己有白胡须了。
- “菊地才通履,茶房不垒阶”:
- 字词:“菊地”,种着菊花的地方;“通履”,能让人通行;“茶房”,煮茶的房间;“垒阶”,砌台阶。
- 句意:种着菊花的地方刚刚能让人通行,煮茶的房间不砌台阶。
- “凭医看蜀药,寄信觅吴鞋”:
- 字词:“凭医”,依靠医生;“蜀药”,四川产的药材;“吴鞋”,吴地制作的鞋子。
- 句意:依靠医生鉴别四川产的药材,寄信去寻找吴地制作的鞋子。
- “尽得仙家法,多随道客斋”:
- 字词:“仙家法”,仙人的法术或养生之道;“道客”,道士;“斋”,吃素。
- 句意:完全掌握了仙人的养生之道,经常跟着道士吃素。
- “本无荣辱意,不是学安排”:
- 字词:“荣辱意”,对荣辱的在意;“学安排”,刻意去安排。
- 句意:本来就没有对荣辱的在意,不是刻意去安排这样的生活。
- “林下无拘束,闲行放性灵”:
- 字词:“林下”,树林之下,指山林间;“放性灵”,放纵自己的性情。
- 句意:在山林间没有拘束,闲暇时漫步放纵自己的性情。
- “好时开药灶,高处置琴亭”:
- 字词:“好时”,合适的时候;“药灶”,煎药的炉灶;“琴亭”,放置琴的亭子。
- 句意:在合适的时候打开煎药的炉灶,在高处设置放置琴的亭子。
- “更撰居山记,唯寻相鹤经”:
- 字词:“撰”,撰写;“居山记”,记录山居生活的文章;“相鹤经”,关于鉴别鹤的书籍。
- 句意:还撰写记录山居生活的文章,只寻找关于鉴别鹤的书籍。
- “初当授衣假,无吏挽门铃”:
- 字词:“授衣假”,古代九月朝廷发给官员冬衣的假期;“挽门铃”,拉门铃,指前来打扰。
- 句意:刚开始放授衣假,没有官吏来拉门铃打扰。
- “客散高斋晚,东园景象偏”:
- 字词:“高斋”,高雅的书斋;“景象偏”,景色独特。
- 句意:客人散去后高雅的书斋已经很晚了,东园的景色很独特。
- “晴明犹有蝶,凉冷渐无蝉”:
- 字词:“晴明”,晴朗的天气。
- 句意:晴朗的天气里还有蝴蝶飞舞,天气渐凉渐渐听不到蝉鸣了。
- “藤折霜来子,蜗行雨后涎”:
- 字词:“藤折”,藤蔓折断;“霜来子”,经霜后结的果实;“蜗行”,蜗牛爬行;“涎”,黏液。
- 句意:藤蔓折断后留下经霜的果实,蜗牛在雨后爬行留下黏液。
- “新诗才上卷,已得满城传”:
- 字词:“上卷”,写在书卷上。
- 句意:新写的诗刚刚写在书卷上,已经在满城传开了。
现代译文
我选了一处幽静的街坊居住,
秋天一到草树都长得格外丰茂。
风里我展开卷起的竹席,
雨里我脱掉像荷衣般的外套。
山野的客人停留许久才离去,
山童采药也正好回到了山坳。
若不是要去朝廷官署办公,
这之后我出门的次数实在稀少。
有块地我只种上竹子,
没池塘也养起了白鹅。
学习书法我搜罗名家墨宝,
酿酒我偏爱早晨温和时刻。
古镜上的铭文已模糊难辨,
神奇药方里谜语实在太多。
虽生活贫困但我闲居自乐,
有钱有势的人别来把我搅和。
闲暇时我来到松菊之地,
从未感觉有尘世的纷扰。
出门时我常常带着草药,
从朝廷回来也不去把人找。
看见僧人收拾着酒器,
迎接客人我换一下纱帽。
更怕担任那清要的官职,
从此难以有自在的逍遥。
我自知清净生活的美妙,
不去攀附那权贵富豪。
靠着石头安放我的琴枕,
穿过松林去把美酒来糟。
山间晴朗因月光更显美好,
诗句融入了秋日的高邈。
身外再无其他俗事缠绕,
只在笔墨间尽情地操劳。
闲堂刚刚打扫得干净,
正适合这早秋的时光。
爱好书法的人呈上帖章,
弹琴的僧人和我一起把弦弹响。
趁着晚上登上莎草高台,
到竹院凉爽处进入梦乡。
整天没有忙碌的事情,
就像神仙一样自在欢畅。
喝醉了我倚着斑藤拐杖,
闲暇时睡在瘿木床上。
案头放着气功的秘诀,
炉中燃着降真香的芬芳。
崇尚节俭生活少了操劳,
闲居的日子情趣悠长。
秋茶晚上可不要去饮,
我新做了松浆的佳酿。
每当回忆起旧日山居,
我就绘制一幅水墨之图。
晚开的花换个地方种植,
好酒我向别人去买一壶。
夜晚过后打开朝廷文书,
申时之前发出省府的符。
担任郎官已经有好几年,
如今已见那白色的髭须。
菊地刚刚能让人通行,
茶房也不砌那台阶几层。
依靠医生鉴别四川药材,
寄信去寻吴地的鞋子一双。
我已掌握仙人的养生之道,
常跟着道士吃素修行。
本就不在意荣辱之事,
并非刻意安排这般人生。
山林间我不受拘束,
闲走时放纵我的性情。
合适时候打开煎药炉灶,
高处设置放置琴的凉亭。
我还撰写山居的记录,
只去寻找鉴别鹤的书经。
刚开始放授衣的假期,
没有官吏来把门铃拉响。
客人散去书斋已到夜晚,
东园的景色格外不一般。
晴朗时还有蝴蝶在飞,
天气凉了渐渐听不见蝉。
藤蔓折断留下经霜果实,
蜗牛雨后爬行留下黏液。
新写的诗刚写在书卷,
已在满城之中四处流传。
创作背景
张籍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社会矛盾逐渐凸显,政治上藩镇割据,社会动荡不安。张籍一生官职不高,其仕途较为平淡。这组诗可能创作于他在京城任郎官期间,虽然身处官场,但他对这种喧嚣、复杂的生活有所厌倦,渴望一种宁静、自在的生活。于是通过这组诗描绘了自己理想中的山居生活,以此来表达对清净闲适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同时也流露出对官场生活的无奈和淡泊名利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白描手法:诗中多处运用白描,如“选得闲坊住,秋来草树肥”“风前卷筒簟,雨里脱荷衣”等,简洁而生动地勾勒出山居生活的场景和画面,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让读者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生活氛围。
- 动静结合:既有“闲堂新扫洒”“醉倚斑藤杖”等静态的描写,展现出生活的闲适宁静;又有“野客留方去,山童取药归”“书客多呈帖,琴僧与合弦”等动态的场景,增添了生活的气息和活力,动静相衬,使诗歌富有层次感。
- 情景交融:诗人将自己对山居生活的喜爱、对清净自在的追求融入到所描绘的景色和生活场景中。如“山晴因月甚,诗语入秋高”,借山间晴朗的月色和秋日高远的意境,表达了自己心境的开阔和对诗意生活的享受。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能以平实的语言传达出深刻的情感和生活哲理。如“居贫闲自乐,豪客莫相过”“本无荣辱意,不是学安排”等诗句,直白地表达了诗人的生活态度和人生追求。
- 意境营造:通过对山居环境、日常生活等多方面的描写,营造出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