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从军行六首

· 刘长卿

回看虏骑合,城下汉兵稀。白刃两相向,黄云愁不飞。
手中无尺铁,徒欲突重围。
落日更萧条,北方动枯草。将军追虏骑,夜失阴山道。
战败仍树勋,韩彭但空老。
草枯秋塞上,望见渔阳郭。胡马嘶一声,汉兵泪双落。
谁为吮痈者,此事令人薄。
目极雁门道,青青边草春。一身事征战,匹马同辛勤。
末路成白首,功归天下人。
倚剑白日暮,望乡登戍楼。北风吹羌笛,此夜关山愁。
回首不无意,滹河空自流。
黄沙一万里,白首无人怜。报国剑已折,归乡身幸全。
单于古台下,边色寒苍然。

简要说明

这组诗以从军生活为主题,描绘了战争的残酷、士兵的艰难处境以及他们复杂的情感。既有战场上敌众我寡的激烈拼杀,也有战后将军的功过是非;既表达了士兵征战的艰辛和对家乡的思念,也流露出对报国无门、白首无人怜的悲愤与无奈。

逐句注释

  • “回看虏骑合,城下汉兵稀。白刃两相向,黄云愁不飞。手中无尺铁,徒欲突重围。”
    • 字词:“虏骑”,指敌方的骑兵;“汉兵”,指唐朝军队;“尺铁”,指武器。
    • 句意:回头看敌方的骑兵已经合围过来,城下我方的士兵越来越稀少。双方手持利刃相互厮杀,黄色的云朵仿佛也因忧愁而凝滞不动。手中没有武器,却徒然想要突出重围。
  • “落日更萧条,北方动枯草。将军追虏骑,夜失阴山道。战败仍树勋,韩彭但空老。”
    • 字词:“阴山道”,古代通往北方的重要通道;“韩彭”,指韩信和彭越,都是汉初的名将。
    • 句意:落日时分更加萧条,北方的枯草在风中摇曳。将军追赶敌方骑兵,夜里迷失了阴山道。打了败仗却仍然能立功受勋,像韩信、彭越这样的名将却只能白白老去。
  • “草枯秋塞上,望见渔阳郭。胡马嘶一声,汉兵泪双落。谁为吮痈者,此事令人薄。”
    • 字词:“渔阳”,古地名;“吮痈者”,指战国时吴起为士兵吮痈的故事,比喻将领爱护士兵。
    • 句意:秋天的塞上野草枯黄,远远望见渔阳的城郭。胡人的马嘶叫一声,汉兵们忍不住双泪落下。如今还有谁能像吴起那样爱护士兵呢,这种事情真让人觉得不齿。
  • “目极雁门道,青青边草春。一身事征战,匹马同辛勤。末路成白首,功归天下人。”
    • 字词:“雁门道”,重要的军事要道;“末路”,指晚年。
    • 句意:极目远望雁门道,春天里边境的草一片青绿。自己一生都投身征战,与一匹马一同经历艰辛。到了晚年头发变白,功劳却归了天下人。
  • “倚剑白日暮,望乡登戍楼。北风吹羌笛,此夜关山愁。回首不无意,滹河空自流。”
    • 字词:“戍楼”,边防驻军的瞭望楼;“滹河”,河流名。
    • 句意:傍晚时分倚着剑,为了望乡登上戍楼。北风吹着羌笛,这一夜关山都充满了忧愁。回首往事并非没有意义,只是滹河水白白地流淌着。
  • “黄沙一万里,白首无人怜。报国剑已折,归乡身幸全。单于古台下,边色寒苍然。”
    • 字词:“单于古台”,古代匈奴单于祭天的地方。
    • 句意:在万里黄沙中征战,到了白头也无人怜惜。报国的剑已经折断,所幸能活着回乡。在单于的古台下,边境的景色一片寒冷却苍茫。

现代译文

回头望去敌军骑兵已经合围,
城下我方的士兵寥寥无几。
双方白刃相向激烈地拼杀,
黄色的云朵仿佛也在忧愁。
手中没有武器空有突围志,
想要突出重围却无能为力。

落日的景象更显萧条冷落,
北方的枯草在风中被吹动。
将军追赶敌军迷失了道路,
打了败仗却依然能立战功。
像韩信彭越只能白白老去,
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心痛。

秋天的塞上野草已经枯黄,
远远地望见渔阳的那城郭。
胡人的马一声嘶鸣太悲切,
汉兵们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如今谁还能像吴起爱士兵,
这种事真让人觉得很不齿。

极目眺望那雁门道的方向,
春天里边境的草一片青绿。
我一生都投身于征战之中,
与一匹马相伴历经了艰辛。
到晚年头发变白一事无成,
功劳却都归了天下的人们。

傍晚时分我倚着剑去望乡,
登上那边防的瞭望楼远眺。
北风吹着羌笛传来了哀愁,
这一夜关山都笼罩着忧愁。
回首往事并非没有了意义,
只是滹河水白白地在流淌。

在万里黄沙中征战了一生,
到白头却没有人来怜惜我。
报国的剑已经折断成废物,
所幸能活着回到家乡之中。
在单于的古台下举目四望,
边境的景色一片寒冷却苍茫。

创作背景

刘长卿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时期,安史之乱后,唐朝社会动荡不安,边疆战事频繁。这组诗可能创作于他经历了战乱、看到了战争给士兵和社会带来的创伤之后。他通过诗歌反映了当时士兵们在战场上的艰难处境、将领的功过是非以及士兵们复杂的情感,表达了对战争的深刻思考和对士兵命运的同情。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如“战败仍树勋,韩彭但空老”,将打了败仗却能立功受勋的将领与像韩信、彭越这样有才能却不得善终的名将进行对比,深刻地揭露了当时军中的不公现象。
    • 借景抒情:诗中多处运用了景物描写来烘托情感,如“落日更萧条,北方动枯草”“黄沙一万里,白首无人怜”等,以萧条、荒凉的景象来衬托士兵们的凄凉心境和悲惨遭遇。
    • 用典:“谁为吮痈者”运用了吴起为士兵吮痈的典故,引发读者对将领与士兵关系的思考,批判了当时将领不体恤士兵的现象。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而深沉,简洁有力地描绘出战争的残酷和士兵的痛苦。例如“白刃两相向,黄云愁不飞”,短短两句就将战场上的紧张激烈和压抑的氛围生动地展现出来。
  • 意境营造:通过对战场、边塞等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雄浑、悲壮的意境。诗中既有宏大的战争场面,又有士兵细腻的情感表达,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战争给人们带来的伤痛和无奈,同时也引发对历史和现实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