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游

《壮游》是杜甫的一首自传体长诗，诗人通过回顾自己从少年到老年的人生经历，包括早年的文学才华展露、壮游各地的所见所闻、仕途的坎坷不顺以及安史之乱前后的社会动荡和自身的遭遇，展现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的紧密联系，抒发了壮志未酬的悲愤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

• “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
  • 字词：“翰墨场”，文坛；“斯文”，文人；“崔魏”，指崔尚、魏启心，都是当时的文人；“班扬”，指汉代的班固和扬雄，都是著名的文学家。
  • 句意：过去十四五岁时，我就出入于文坛。当时像崔尚、魏启心这样的文人，认为我像班固、扬雄一样有才华。
• “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七岁时思想就很有气势，开口就能吟咏有关凤凰的诗。九岁时练习写大字，所作的诗文装满了一袋。
• “性豪业嗜酒，嫉恶怀刚肠。脱略小时辈，结交皆老苍”：
  • 字词：“豪”，豪放；“业”，向来；“脱略”，轻慢；“老苍”，指年高望重的人。
  • 句意：我生性豪放，向来嗜好饮酒，嫉恶如仇，怀有刚正的性格。轻视同龄的人，所结交的都是年高望重的长者。
• “饮酣视八极，俗物都茫茫”：
  • 字词：“八极”，八方极远的地方；“俗物”，指世俗之人。
  • 句意：饮酒酣畅时，放眼天下，觉得世俗之人都那么渺小。
• “东下姑苏台，已具浮海航。到今有遗恨，不得穷扶桑”：
  • 字词：“姑苏台”，在今江苏苏州；“扶桑”，传说中的东方古国，也代指日本。
  • 句意：东下到了姑苏台，已经准备好出海航行。到现在都还有遗憾，没能到扶桑去。
• “王谢风流远，阖庐丘墓荒。剑池石壁仄，长洲荷芰香”：
  • 字词：“王谢”，指东晋的王导、谢安家族，是当时的名门望族；“阖庐”，春秋时吴国国君；“剑池”，在苏州虎丘；“长洲”，在苏州。
  • 句意：王、谢家族的风流韵事已成为遥远的过去，阖庐的坟墓也已荒凉。剑池的石壁陡峭，长洲的荷花菱角飘香。
• “嵯峨阊门北，清庙映回塘。每趋吴太伯，抚事泪浪浪”：
  • 字词：“阊门”，苏州城西门；“清庙”，指吴太伯庙；“吴太伯”，周太王长子，让位于弟，奔吴。
  • 句意：阊门北面地势高峻，吴太伯庙倒映在曲折的池塘中。每次去拜谒吴太伯庙，追思往事，泪水便滚滚而下。
• “枕戈忆勾践，渡浙想秦皇。蒸鱼闻匕首，除道哂要章”：
  • 字词：“枕戈”，头枕兵器，形容时刻警惕；“勾践”，春秋时越国国君；“浙”，钱塘江；“蒸鱼闻匕首”，指专诸刺吴王僚的故事；“除道哂要章”，指朱买臣的故事，朱买臣贫贱时被人轻视，后来做了会稽太守，衣锦还乡。
  • 句意：想起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渡过钱塘江便想起秦始皇。听到蒸鱼藏匕首的故事，看到朱买臣衣锦还乡的事觉得可笑。
• “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
  • 字词：“越女”，指越地的女子；“鉴湖”，在浙江绍兴；“剡溪”，在浙江嵊州。
  • 句意：越地的女子是天下最白皙的，五月的鉴湖十分凉爽。剡溪蕴含着秀丽奇异的景色，让人难以忘怀。
• “归帆拂天姥，中岁贡旧乡。气劘屈贾垒，目短曹刘墙”：
  • 字词：“天姥”，山名，在浙江新昌；“贡”，指参加贡举考试；“劘”，逼近；“屈贾”，指屈原、贾谊；“曹刘”，指曹植、刘桢。
  • 句意：归帆掠过天姥山，中年时回到故乡参加贡举考试。我的气势可以逼近屈原、贾谊，看不上曹植、刘桢。
• “忤下考功第，独辞京尹堂。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 字词：“忤”，不顺从；“考功第”，指吏部考功员外郎主持的考试；“京尹堂”，京兆尹的官署。
  • 句意：因为不顺从考官的心意而落第，独自离开京兆尹的官署。此后在齐、赵一带放荡不羁，穿着裘衣骑着马，十分轻狂。
• “春歌丛台上，冬猎青丘旁。呼鹰皂枥林，逐兽云雪冈”：
  • 字词：“丛台”，在今河北邯郸；“青丘”，在今山东广饶；“皂枥林”，树林名；“云雪冈”，山冈名。
  • 句意：春天在丛台上高歌，冬天在青丘旁打猎。在皂枥林里呼鹰，在云雪冈上追逐野兽。
• “射飞曾纵鞚，引臂落鹙鸧。苏侯据鞍喜，忽如携葛强”：
  • 字词：“纵鞚”，纵马驰骋；“鹙鸧”，一种水鸟；“苏侯”，指苏源明；“葛强”，晋代山简的爱将。
  • 句意：我曾经纵马驰骋射飞鸟，伸手就能射落鹙鸧。苏源明骑着马很高兴，就像山简带着葛强一样。
• “快意八九年，西归到咸阳。许与必词伯，赏游实贤王”：
  • 字词：“许与”，赞许；“词伯”，文坛领袖；“贤王”，指汝阳王李琎。
  • 句意：这样快意的生活过了八九年，然后西归到了咸阳。得到的赞许都是来自文坛领袖，一起赏游的实际上是贤明的王爷。
• “曳裾置醴地，奏赋入明光。天子废食召，群公会轩裳”：
  • 字词：“曳裾”，拖着衣襟，指依附权贵；“置醴”，指汉楚元王优待穆生的故事；“明光”，汉代宫殿名，这里指唐代宫殿。
  • 句意：我在贤王那里受到优待，后来进献赋作进入宫廷。天子放下饮食召见我，公卿们都聚集在一起。
• “脱身无所爱，痛饮信行藏。黑貂不免敝，斑鬓兀称觞”：
  • 字词：“信行藏”，任凭自己的行止；“黑貂敝”，用苏秦的典故，苏秦游说秦王不成，黑貂皮袄穿破了。
  • 句意：我脱身离开宫廷，并不留恋，尽情痛饮，任凭自己的行止。就像苏秦一样，黑貂皮袄难免穿破，两鬓斑白还独自举杯饮酒。
• “杜曲晚耆旧，四郊多白杨。坐深乡党敬，日觉死生忙”：
  • 字词：“杜曲”，杜甫家乡；“耆旧”，年高望重的人；“乡党”，同乡。
  • 句意：杜曲的老人们渐渐老去，四郊多是白杨树。因为我在乡里有一定的威望，受到同乡的敬重，但每天都感觉到生死无常。
• “朱门任倾夺，赤族迭罹殃。国马竭粟豆，官鸡输稻粱”：
  • 字词：“朱门”，指豪门贵族；“赤族”，灭族；“国马”，指宫廷养的马；“官鸡”，指宫廷养的斗鸡。
  • 句意：豪门贵族任意地倾轧掠夺，很多家族接连遭受灭族之灾。宫廷养的马耗尽了粟豆，斗鸡也要供应稻粱。
• “举隅见烦费，引古惜兴亡。河朔风尘起，岷山行幸长”：
  • 字词：“举隅”，举例；“河朔风尘”，指安史之乱；“岷山行幸”，指唐玄宗逃往四川。
  • 句意：从这些事例中可以看出朝廷的浪费，我引用古代的事为国家的兴亡而惋惜。河朔地区战乱兴起，唐玄宗逃往四川时间很长。
• “两宫各警跸，万里遥相望。崆峒杀气黑，少海旌旗黄”：
  • 字词：“两宫”，指唐玄宗和唐肃宗；“警跸”，帝王出行时的警戒；“崆峒”，山名；“少海”，指太子。
  • 句意：唐玄宗和唐肃宗各自出行都有警戒，相隔万里遥遥相望。崆峒山一带杀气弥漫，太子的旌旗飘扬。
• “禹功亦命子，涿鹿亲戎行。翠华拥英岳，螭虎啖豺狼”：
  • 字词：“禹功命子”，指大禹传位给儿子启；“涿鹿”，古战场名；“翠华”，皇帝的仪仗；“螭虎”，比喻勇猛的将士；“豺狼”，比喻叛军。
  • 句意：唐肃宗像大禹传位给儿子一样继承皇位，亲自率军作战。皇帝的仪仗簇拥着英雄豪杰，勇猛的将士与叛军作战。
• “爪牙一不中，胡兵更陆梁。大军载草草，凋瘵满膏肓”：
  • 字词：“爪牙”，指武将；“陆梁”，嚣张跋扈；“草草”，仓促；“凋瘵”，困苦。
  • 句意：武将一旦作战失利，胡兵就更加嚣张跋扈。大军作战仓促，国家的困苦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 “备员窃补衮，忧愤心飞扬。上感九庙焚，下悯万民疮”：
  • 字词：“备员”，充数；“补衮”，补救帝王的过失；“九庙”，帝王的宗庙。
  • 句意：我充数做了拾遗，想要补救帝王的过失，忧愤之情涌上心头。对上为宗庙被焚而感伤，对下怜悯百姓的疾苦。
• “斯时伏青蒲，廷争守御床。君辱敢爱死，赫怒幸无伤”：
  • 字词：“伏青蒲”，指臣子向皇帝谏言；“廷争”，在朝廷上争论；“御床”，皇帝的坐榻。
  • 句意：这时我向皇帝谏言，在朝廷上激烈争论。君主受辱，我怎敢爱惜生命，幸好皇帝发怒没有伤害我。
• “圣哲体仁恕，宇县复小康。哭庙灰烬中，鼻酸朝未央”：
  • 字词：“圣哲”，指皇帝；“宇县”，天下；“未央”，汉代宫殿名，这里指唐代宫殿。
  • 句意：皇帝施行仁恕之道，天下又恢复了小康。我在宗庙的灰烬中哭泣，上朝时鼻子发酸。
• “小臣议论绝，老病客殊方。郁郁苦不展，羽翮困低昂”：
  • 字词：“小臣”，杜甫自称；“殊方”，他乡。
  • 句意：我这个小臣的议论不再被听取，年老多病客居他乡。心中郁闷，才华无法施展，就像鸟儿被困住不能高飞。
• “秋风动哀壑，碧蕙捐微芳。之推避赏从，渔父濯沧浪”：
  • 字词：“之推”，指介子推，春秋时晋国隐士；“渔父濯沧浪”，用屈原与渔父的典故。
  • 句意：秋风在山谷中吹动，发出哀伤的声音，碧绿的蕙草失去了芬芳。我想像介子推一样避开赏赐，像渔父一样在沧浪水中洗涤。
• “荣华敌勋业，岁暮有严霜。吾观鸱夷子，才格出寻常。群凶逆未定，侧伫英俊翔”：
  • 字词：“鸱夷子”，指范蠡，春秋时越国谋士；“才格”，才能品格。
  • 句意：荣华富贵与建立勋业相比，到了晚年就像严霜一样冷酷。我看范蠡，才能品格不同寻常。如今叛军还未平定，我盼望着英雄豪杰能够崛起。

过去十四五岁的时候，我就出入于文坛。像崔尚、魏启心这些文人，认为我像班固、扬雄一样有才华。
七岁时我思想就很有气势，开口就能吟咏有关凤凰的诗。九岁时练习写大字，所作的诗文装满了一袋。
我生性豪放，向来嗜好饮酒，嫉恶如仇，怀有刚正的性格。轻视同龄的人，所结交的都是年高望重的长者。
饮酒酣畅时，放眼天下，觉得世俗之人都那么渺小。
我东下到了姑苏台，已经准备好出海航行。到现在都还有遗憾，没能到扶桑去。
王、谢家族的风流韵事已成为遥远的过去，阖庐的坟墓也已荒凉。剑池的石壁陡峭，长洲的荷花菱角飘香。
阊门北面地势高峻，吴太伯庙倒映在曲折的池塘中。每次去拜谒吴太伯庙，追思往事，泪水便滚滚而下。
想起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渡过钱塘江便想起秦始皇。听到蒸鱼藏匕首的故事，看到朱买臣衣锦还乡的事觉得可笑。
越地的女子是天下最白皙的，五月的鉴湖十分凉爽。剡溪蕴含着秀丽奇异的景色，让人难以忘怀。
归帆掠过天姥山，中年时回到故乡参加贡举考试。我的气势可以逼近屈原、贾谊，看不上曹植、刘桢。
因为不顺从考官的心意而落第，独自离开京兆尹的官署。此后在齐、赵一带放荡不羁，穿着裘衣骑着马，十分轻狂。
春天在丛台上高歌，冬天在青丘旁打猎。在皂枥林里呼鹰，在云雪冈上追逐野兽。
我曾经纵马驰骋射飞鸟，伸手就能射落鹙鸧。苏源明骑着马很高兴，就像山简带着葛强一样。
这样快意的生活过了八九年，然后西归到了咸阳。得到的赞许都是来自文坛领袖，一起赏游的实际上是贤明的王爷。
我在贤王那里受到优待，后来进献赋作进入宫廷。天子放下饮食召见我，公卿们都聚集在一起。
我脱身离开宫廷，并不留恋，尽情痛饮，任凭自己的行止。就像苏秦一样，黑貂皮袄难免穿破，两鬓斑白还独自举杯饮酒。
杜曲的老人们渐渐老去，四郊多是白杨树。因为我在乡里有一定的威望，受到同乡的敬重，但每天都感觉到生死无常。
豪门贵族任意地倾轧掠夺，很多家族接连遭受灭族之灾。宫廷养的马耗尽了粟豆，斗鸡也要供应稻粱。
从这些事例中可以看出朝廷的浪费，我引用古代的事为国家的兴亡而惋惜。河朔地区战乱兴起，唐玄宗逃往四川时间很长。
唐玄宗和唐肃宗各自出行都有警戒，相隔万里遥遥相望。崆峒山一带杀气弥漫，太子的旌旗飘扬。
唐肃宗像大禹传位给儿子一样继承皇位，亲自率军作战。皇帝的仪仗簇拥着英雄豪杰，勇猛的将士与叛军作战。
武将一旦作战失利，胡兵就更加嚣张跋扈。大军作战仓促，国家的困苦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我充数做了拾遗，想要补救帝王的过失，忧愤之情涌上心头。对上为宗庙被焚而感伤，对下怜悯百姓的疾苦。
这时我向皇帝谏言，在朝廷上激烈争论。君主受辱，我怎敢爱惜生命，幸好皇帝发怒没有伤害我。
皇帝施行仁恕之道，天下又恢复了小康。我在宗庙的灰烬中哭泣，上朝时鼻子发酸。
我这个小臣的议论不再被听取，年老多病客居他乡。心中郁闷，才华无法施展，就像鸟儿被困住不能高飞。
秋风在山谷中吹动，发出哀伤的声音，碧绿的蕙草失去了芬芳。我想像介子推一样避开赏赐，像渔父一样在沧浪水中洗涤。
荣华富贵与建立勋业相比，到了晚年就像严霜一样冷酷。我看范蠡，才能品格不同寻常。如今叛军还未平定，我盼望着英雄豪杰能够崛起。

这首诗大约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当时杜甫已55岁，漂泊到夔州。回顾自己坎坷的一生，他感慨万千，于是创作了这首自传体长诗。此时唐朝经历了安史之乱，社会动荡不安，国家由盛转衰。杜甫一生仕途不顺，怀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