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古四首》是卢仝对历史和现实进行深刻反思的诗作。诗歌围绕君主与贤臣的关系、忠奸善恶的境遇、人情的变幻无常以及社会的不均现象展开,表达了诗人对贤才不遇、世道不公的愤懑,对君主受谗言迷惑的批判,同时也感慨人情的凉薄和世事的沧桑变化。
感古四首
四载成地理,七政齐天文。阶下蓂荚生,琴上南风熏。
轮转夏殷周,时复犹一人。秦汉事谗巧,魏晋忘机钧。
猜忌相翦灭,尔来迷恩亲。以愚保其身,不觉身沉沦。
以智理其国,遂为国之贼。苟图容一身,万事良可恻。
可怜万乘君,聪明受沉惑。忠良伏草莽,无因施羽翼。
日月异又蚀,天地晦如墨。既亢而后求,异哉龙之德。
人生何所贵,所贵有终始。昨日盈尺璧,今朝尽瑕弃。
苍蝇点垂棘,巧舌成锦绮。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仲尼鲁司寇,出走为群婢。假如屈原醒,其奈一国醉。
一国醉号呶,一人行清高。便欲激颓波,此事真徒劳。
上山逢猛虎,入海逢巨鳌。王者苟不死,腰下鱼鳞刀。
东海波连天,三度成桑田。高岸高于屋,斯须变溪谷。
天地犹尚然,人情难久全。夜半白刃仇,旦来金石坚。
萧绶既解坼,陈印亦弃捐。竭节遇刀割,输忠遭祸缠。
不予衾之眠,信予衾之穿。镜明不自照,膏润徒自煎。
抱剑长太息,泪堕秋风前。
古来不患寡,所患患不均。单醪投长河,三军尽沉沦。
今人异古人,结托唯亲宾。毁坼维鹊巢,不行鸤鸠仁。
鄙吝不识分,有心占阳春。鸾鹤日已疏,燕雀日已亲。
小物无大志,安测栖松筠。恩眷多弃故,物情尚逐新。
瓦砾暂拂拭,光掩连城珍。唇吻恣谈铄,黄金同灰尘。
苏秦北游赵,张禄西入秦。既变嫂叔节,仍摈华阳君。
万世金石交,一饷如浮云。骨肉且不顾,何况长羁贫。
君莫以富贵,轻忽他年少,听我暂话会稽朱太守。
正受冻饿时,索得人家贵傲妇。读书书史未润身,
不分杀人羽翮成,临临冲天妇嫌丑。□□□□□□□。
其奈一朝太守振羽仪,乡关昼行衣锦衣。哀哉旧妇何眉目,
乃知愚妇人,妒忌阴毒心。唯救眼底事,不思日月深。
等闲取羞死,岂如甘布衾。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天生圣明君,必资忠贤臣。舜禹竭股肱,共佐尧为君”:
- 字词:“资”,依靠;“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辅佐君主的大臣。
- 句意:上天诞生圣明的君主,必定要依靠忠诚贤能的臣子。舜和禹竭尽全力辅佐,共同辅助尧治理天下。
- “四载成地理,七政齐天文”:
- 字词:“四载”,指治水四年;“地理”,指对土地山川的治理;“七政”,指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天文”,指天象。
- 句意:经过四年完成了对土地山川的治理,使日、月、五星的运行合乎天象。
- “阶下蓂荚生,琴上南风熏”:
- 字词:“蓂荚”,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瑞草;“南风熏”,相传舜弹五弦琴,歌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 句意:宫殿台阶下生出了蓂荚这种瑞草,琴上奏响了《南风》之歌。
- “轮转夏殷周,时复犹一人”:
- 字词:“轮”,更替;“时”,时代。
- 句意:朝代从夏、商、周更替,贤君贤臣的情况依旧存在。
- “秦汉事谗巧,魏晋忘机钧”:
- 字词:“谗巧”,指进谗言的奸巧之人;“机钧”,指治理国家的关键。
- 句意:秦汉时期君主听信谗言,魏晋时期则忘却了治理国家的关键。
- “猜忌相翦灭,尔来迷恩亲”:
- 字词:“翦灭”,消灭;“恩亲”,指君臣之间的恩情。
- 句意:君主猜忌臣子并加以翦灭,从此君臣之间的恩情被迷惑。
- “以愚保其身,不觉身沉沦”:
- 字词:“愚”,指愚笨的做法。
- 句意:有的人用愚笨的方法保全自身,却不知不觉陷入沉沦。
- “以智理其国,遂为国之贼”:
- 字词:“智”,指所谓的智谋。
- 句意:有的人用所谓的智谋治理国家,却成了国家的祸害。
- “苟图容一身,万事良可恻”:
- 字词:“苟”,苟且;“容”,容身;“良”,实在。
- 句意: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容身,那实在是令人痛心。
- “可怜万乘君,聪明受沉惑”:
- 字词:“万乘君”,指君主;“沉惑”,沉迷迷惑。
- 句意:可怜那君主,聪明却被迷惑。
- “忠良伏草莽,无因施羽翼”:
- 字词:“草莽”,指民间;“因”,机会。
- 句意:忠良之士隐居在民间,没有机会施展才能。
- “日月异又蚀,天地晦如墨”:
- 字词:“异”,异常;“蚀”,日食、月食。
- 句意:日月出现异常和日食月食,天地昏暗如墨。
- “既亢而后求,异哉龙之德”:
- 字词:“亢”,指困境;“龙之德”,比喻君主的品德。
- 句意:到了困境才去寻求贤才,君主的品德真是奇怪啊。
- “人生何所贵,所贵有终始”:
- 字词:“终始”,指有始有终。
- 句意:人生最可贵的,是做事有始有终。
- “昨日盈尺璧,今朝尽瑕弃”:
- 字词:“盈尺璧”,指大而珍贵的玉璧;“瑕”,瑕疵。
- 句意:昨天还是珍贵的玉璧,今天却因一点瑕疵被抛弃。
- “苍蝇点垂棘,巧舌成锦绮”:
- 字词:“苍蝇点”,比喻谗言中伤;“垂棘”,春秋时晋国地名,以产美玉著称;“巧舌”,指能言善辩的谗言。
- 句意:苍蝇玷污了垂棘的美玉,谗言就像美丽的锦缎一样迷惑人。
- “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 字词:“箕子”,商纣王的叔父;“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因进谏被纣王剖心而死。
- 句意:箕子被纣王贬为奴隶,比干因进谏而死。
- “仲尼鲁司寇,出走为群婢”:
- 字词:“仲尼”,孔子;“司寇”,官职名;“群婢”,指小人。
- 句意:孔子在鲁国做司寇,却因小人的排挤而离开。
- “假如屈原醒,其奈一国醉”:
- 字词:“屈原”,战国时期楚国诗人;“醉”,指沉迷于昏庸。
- 句意:假如屈原清醒,又奈何整个国家都沉迷于昏庸。
- “一国醉号呶,一人行清高”:
- 字词:“号呶”,喧哗叫嚷。
- 句意:整个国家的人都在喧哗叫嚷,只有一人保持清高。
- “便欲激颓波,此事真徒劳”:
- 字词:“颓波”,指社会的不良风气。
- 句意:想要去扭转社会的不良风气,这实在是徒劳。
- “上山逢猛虎,入海逢巨鳌”:
- 字词:“鳌”,传说中的大海龟。
- 句意:上山遇到猛虎,入海遇到巨鳌,比喻处境艰难。
- “王者苟不死,腰下鱼鳞刀”:
- 字词:“鱼鳞刀”,指锋利的刀。
- 句意:君主如果不死,腰间的刀随时会伤人。
- “东海波连天,三度成桑田”:
- 字词:“桑田”,指陆地。
- 句意:东海的波涛连天,三次变成了陆地,形容世事变化巨大。
- “高岸高于屋,斯须变溪谷”:
- 字词:“斯须”,一会儿。
- 句意:高高的河岸比房屋还高,一会儿就变成了溪谷。
- “天地犹尚然,人情难久全”:
- 字词:“全”,完整。
- 句意:天地尚且如此变化,人情更难长久保持完整。
- “夜半白刃仇,旦来金石坚”:
- 字词:“白刃仇”,指用刀杀人的仇恨;“金石坚”,比喻关系坚固。
- 句意:半夜还是用刀杀人的仇恨,早上却变得关系坚固。
- “萧绶既解坼,陈印亦弃捐”:
- 字词:“萧绶”,萧何的印绶;“解坼”,解开;“陈印”,陈平的印;“弃捐”,抛弃。
- 句意:萧何的印绶被解开,陈平的印也被抛弃。
- “竭节遇刀割,输忠遭祸缠”:
- 字词:“竭节”,尽忠;“输忠”,献出忠诚。
- 句意:尽忠的人遇到刀割,献出忠诚的人遭遇灾祸。
- “不予衾之眠,信予衾之穿”:
- 字词:“衾”,被子。
- 句意:不相信我能有安稳的睡眠,却相信我的被子是破的。
- “镜明不自照,膏润徒自煎”:
- 字词:“膏润”,油脂的润泽,比喻才能;“自煎”,自己煎熬自己。
- 句意:镜子明亮却不能照自己,有才能却只能自己煎熬自己。
- “抱剑长太息,泪堕秋风前”:
- 字词:“太息”,叹息。
- 句意:抱着剑长叹,泪水在秋风中落下。
- “古来不患寡,所患患不均”:
- 字词:“寡”,少;“均”,公平。
- 句意:自古以来不担心东西少,担心的是不公平。
- “单醪投长河,三军尽沉沦”:
- 字词:“单醪”,指一壶酒;“沉湎”,沉迷。
- 句意:把一壶酒投入长河,三军都沉迷其中。
- “今人异古人,结托唯亲宾”:
- 字词:“结托”,结交;“亲宾”,亲戚朋友。
- 句意:现在的人不同于古人,结交的只是亲戚朋友。
- “毁坼维鹊巢,不行鸤鸠仁”:
- 字词:“毁坼”,毁坏;“鹊巢”,喜鹊的巢;“鸤鸠”,布谷鸟,传说它有仁爱的品德。
- 句意:毁坏喜鹊的巢,不施行布谷鸟的仁爱。
- “鄙吝不识分,有心占阳春”:
- 字词:“鄙吝”,小气;“分”,本分;“阳春”,比喻美好的事物。
- 句意:小气的人不知道本分,却有心占有美好的事物。
- “鸾鹤日已疏,燕雀日已亲”:
- 字词:“鸾鹤”,比喻贤才;“燕雀”,比喻小人。
- 句意:贤才一天天被疏远,小人一天天被亲近。
- “小物无大志,安测栖松筠”:
- 字词:“小物”,指小人;“松筠”,松树和竹子,比喻高洁的品质。
- 句意:小人没有大志,怎么能理解贤才的高洁品质。
- “恩眷多弃故,物情尚逐新”:
- 字词:“恩眷”,恩宠;“故”,旧人;“物情”,人情。
- 句意:恩宠大多抛弃旧人,人情崇尚追逐新人。
- “瓦砾暂拂拭,光掩连城珍”:
- 字词:“瓦砾”,比喻平庸的人;“连城珍”,比喻珍贵的人才。
- 句意:平庸的人稍微被擦拭,光芒就掩盖了珍贵的人才。
- “唇吻恣谈铄,黄金同灰尘”:
- 字词:“唇吻”,指口才;“谈铄”,谈论;“铄”,销毁。
- 句意:凭借口才肆意谈论,能把黄金说成灰尘。
- “苏秦北游赵,张禄西入秦”:
- 字词:“苏秦”,战国时期纵横家;“张禄”,即范雎,战国时期秦国丞相。
- 句意:苏秦北上游说赵国,张禄西入秦国。
- “既变嫂叔节,仍摈华阳君”:
- 字词:“节”,礼节;“摈”,排斥;“华阳君”,秦昭襄王的舅舅。
- 句意:苏秦发达后嫂子和叔叔的态度都变了,范雎掌权后排斥华阳君。
- “万世金石交,一饷如浮云”:
- 字词:“金石交”,比喻坚固的友谊;“一饷”,一会儿。
- 句意:万世坚固的友谊,一会儿就像浮云一样消失。
- “骨肉且不顾,何况长羁贫”:
- 字词:“骨肉”,指亲人;“长羁贫”,长期处于贫困。
- 句意:亲人都不顾及,更何况长期处于贫困的人。
- “君莫以富贵,轻忽他年少,听我暂话会稽朱太守”:
- 字词:“轻忽”,轻视;“会稽朱太守”,指朱买臣。
- 句意:您不要因为富贵就轻视年轻人,听我讲讲会稽的朱太守的故事。
- “正受冻饿时,索得人家贵傲妇”:
- 字词:“索得”,娶得。
- 句意:朱买臣正受冻饿的时候,娶了一个高傲的妻子。
- “读书书史未润身,不分杀人羽翮成,临临冲天妇嫌丑”:
- 字词:“润身”,使自身受益;“羽翮”,翅膀,比喻才能;“临临”,高高在上的样子。
- 句意:朱买臣读书还未使自身受益,却突然有了冲天的才能,妻子却嫌弃他丑陋。
- “其奈一朝太守振羽仪,乡关昼行衣锦衣”:
- 字词:“振羽仪”,指做官;“乡关”,家乡;“昼行衣锦”,指富贵还乡。
- 句意:无奈有一天朱买臣做了太守,富贵还乡。
- “哀哉旧妇何眉目,乃知愚妇人,妒忌阴毒心”:
- 字词:“眉目”,脸面。
- 句意:可悲啊,前妻还有什么脸面,才知道愚蠢的妇人有妒忌阴毒的心。
- “唯救眼底事,不思日月深”:
- 字词:“日月深”,指长远的事情。
- 句意:只考虑眼前的事情,不考虑长远。
- “等闲取羞死,岂如甘布衾”:
- 字词:“等闲”,轻易;“甘布衾”,甘愿盖着布被子。
- 句意:轻易地自取羞辱而死,哪里比得上甘愿盖着布被子生活。
现代译文
上天诞生圣明的君主,必定要依靠忠诚贤能的臣子。舜和禹竭尽全力辅佐,共同辅助尧治理天下。经过四年完成了对土地山川的治理,使日、月、五星的运行合乎天象。宫殿台阶下生出了蓂荚这种瑞草,琴上奏响了《南风》之歌。朝代从夏、商、周更替,贤君贤臣的情况依旧存在。秦汉时期君主听信谗言,魏晋时期则忘却了治理国家的关键。君主猜忌臣子并加以翦灭,从此君臣之间的恩情被迷惑。有的人用愚笨的方法保全自身,却不知不觉陷入沉沦。有的人用所谓的智谋治理国家,却成了国家的祸害。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容身,那实在是令人痛心。可怜那君主,聪明却被迷惑。忠良之士隐居在民间,没有机会施展才能。日月出现异常和日食月食,天地昏暗如墨。到了困境才去寻求贤才,君主的品德真是奇怪啊。
人生最可贵的,是做事有始有终。昨天还是珍贵的玉璧,今天却因一点瑕疵被抛弃。苍蝇玷污了垂棘的美玉,谗言就像美丽的锦缎一样迷惑人。箕子被纣王贬为奴隶,比干因进谏而死。孔子在鲁国做司寇,却因小人的排挤而离开。假如屈原清醒,又奈何整个国家都沉迷于昏庸。整个国家的人都在喧哗叫嚷,只有一人保持清高。想要去扭转社会的不良风气,这实在是徒劳。上山遇到猛虎,入海遇到巨鳌,比喻处境艰难。君主如果不死,腰间的刀随时会伤人。
东海的波涛连天,三次变成了陆地,高高的河岸比房屋还高,一会儿就变成了溪谷。天地尚且如此变化,人情更难长久保持完整。半夜还是用刀杀人的仇恨,早上却变得关系坚固。萧何的印绶被解开,陈平的印也被抛弃。尽忠的人遇到刀割,献出忠诚的人遭遇灾祸。不相信我能有安稳的睡眠,却相信我的被子是破的。镜子明亮却不能照自己,有才能却只能自己煎熬自己。抱着剑长叹,泪水在秋风中落下。
自古以来不担心东西少,担心的是不公平。把一壶酒投入长河,三军都沉迷其中。现在的人不同于古人,结交的只是亲戚朋友。毁坏喜鹊的巢,不施行布谷鸟的仁爱。小气的人不知道本分,却有心占有美好的事物。贤才一天天被疏远,小人一天天被亲近。小人没有大志,怎么能理解贤才的高洁品质。恩宠大多抛弃旧人,人情崇尚追逐新人。平庸的人稍微被擦拭,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