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行三首

《冬行三首》描绘了卢仝冬日的困苦境遇与内心思考。诗中先感慨自身劳碌奔波、命运不济，为还债而东南奔走；接着叙述旅途艰难，借扬州屋舍贱考虑还债之事，还担忧藏书受潮；最后表达对汴水、汴堤的敬畏，体现臣子之心，又借自身经历展现坚守自我、以孔经为精神支撑的情怀。

• “虫豸腊月皆在蛰，吾独何乃劳其形”：
  • 字词：“虫豸”，泛指昆虫；“蛰”，动物冬眠；“劳其形”，使身体劳累。
  • 句意：腊月里昆虫都在冬眠，为何只有我如此劳累奔波。
• “小大无由知天命，自顾不及遭霜叶，旦夕保得同飘零”：
  • 字词：“天命”，上天的意志、命运；“旦夕”，早晚。
  • 句意：大小事情都无法知晓命运安排，自顾自己还不如那遭霜打的树叶，早晚都可能一同飘零。
• “达生何足云，长年爱伊洛，决计卜长久”：
  • 字词：“达生”，对人生世事透彻了解；“伊洛”，伊水和洛水，代指洛阳一带；“卜”，选择。
  • 句意：通达人生又有什么可说的，长久以来喜爱伊洛之地，决定在此长久居住。
• “赊买里仁宅，水竹且小有”：
  • 字词：“赊买”，赊购；“里仁”，出自《论语》“里仁为美”，指理想的居处。
  • 句意：赊钱买了理想的住宅，还有些水竹之景。
• “卖宅将还资，旧业苦不厚”：
  • 字词：“还资”，偿还债务；“旧业”，原来的家产。
  • 句意：卖掉住宅来偿还债务，但原来的家产太少。
• “债家征利心，饿虎血染口”：
  • 字词：“征利”，索要利息。
  • 句意：债主索要利息的心，就像饿虎染血的口一样凶狠。
• “腊风刀刻肌，遂向东南走”：
  • 字词：“腊风”，腊月的风。
  • 句意：腊月的风像刀割一样刺痛肌肤，于是向东南方向奔走。
• “贤哉韩员外，劝我莫强取”：
  • 字词：“韩员外”，指韩愈；“强取”，勉强获取。
  • 句意：贤明的韩愈员外，劝我不要勉强去获取。
• “凭风谢长者，敢不愧心苟”：
  • 字词：“长者”，指韩愈；“愧心苟”，因不正当行为而内心愧疚。
  • 句意：凭借风向长者致谢，怎敢做让自己内心愧疚的事。
• “赁载得估舟，估杂非吾偶”：
  • 字词：“赁载”，租赁船只；“估舟”，商船；“估杂”，船商、船夫之类；“偶”，同伴。
  • 句意：租到商船，船上的船商船夫之类并非我的同伴。
• “壮色排榻席，别座夸羊酒”：
  • 字词：“壮色”，豪迈的神色；“排榻席”，在榻席上排开（酒菜）。
  • 句意：他们带着豪迈的神色在榻席上排开酒菜，在别的座位上夸耀羊和酒。
• “落日无精光，哑暝被掣肘”：
  • 字词：“精光”，明亮的光辉；“哑暝”，昏暗；“掣肘”，受到牵制。
  • 句意：落日没有明亮的光辉，天色昏暗还受到牵制。
• “漕石生齿牙，洗滩乱相掫”：
  • 字词：“漕石”，漕运河道中的石头；“掫”，碰撞。
  • 句意：漕运河道中的石头像长了牙齿，船只在冲洗河滩时混乱地相互碰撞。
• “奔澌嚼篙杖，夹岸雪龙吼”：
  • 字词：“奔澌”，奔流的冰块；“雪龙”，指两岸被雪覆盖的景象像龙在吼叫。
  • 句意：奔流的冰块像要咬断篙杖，两岸被雪覆盖像龙在吼叫。
• “可怜圣明朝，还为丧家狗”：
  • 字词：“圣明朝”，圣明的朝代；“丧家狗”，比喻无处投奔的人。
  • 句意：可怜在这圣明的朝代，自己还像丧家狗一样。
• “通运隔南溟，债利拄北斗”：
  • 字词：“通运”，交通、运输；“南溟”，南海；“拄北斗”，形容债务利息高得触到北斗星。
  • 句意：交通被南海阻隔，债务利息高得触到北斗星。
• “扬州屋舍贱，还债堪了不”：
  • 字词：“堪”，可以；“了”，了结。
  • 句意：扬州的房屋便宜，能否用来偿还债务呢。
• “此宅贮书籍，地湿忧蠹朽”：
  • 字词：“贮”，储存；“蠹朽”，被虫蛀蚀而腐朽。
  • 句意：这所住宅里储存着书籍，担心地面潮湿使书籍被虫蛀蚀而腐朽。
• “贾僎旧相识，十年与营守”：
  • 字词：“贾僎”，人名；“营守”，经营守护。
  • 句意：贾僎是旧相识，十年来帮我经营守护。
• “贫交多变态，僎得君子不”：
  • 字词：“贫交”，贫穷时的朋友；“变态”，改变态度。
  • 句意：贫穷时的朋友大多改变态度，贾僎能算是君子吗。
• “利命子罕言，我诚孔门丑”：
  • 字词：“利命”，利益和命运；“子罕言”，孔子很少谈论。
  • 句意：孔子很少谈论利益和命运，我实在是孔门的耻辱。
• “且贵终焉图，死免惭狐首”：
  • 字词：“终焉图”，终老的打算；“狐首”，《礼记》有“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比喻不忘本。
  • 句意：还是重视终老的打算，死后免得像狐狸一样因不能归乡而羞愧。
• “何当归帝乡，白云永相友”：
  • 字词：“帝乡”，京城；“相友”，相伴。
  • 句意：什么时候能回到京城，与白云长久相伴。
• “不敢唾汴水，汴水入东海。污泥龙王宫，恐获不敬罪”：
  • 字词：“唾”，吐唾沫；“获”，招致。
  • 句意：不敢向汴水吐唾沫，汴水流入东海，弄脏龙宫，恐怕会招致不敬之罪。
• “不敢蹋汴堤，汴堤连秦宫。蹋尽天子土，馈𫗥无由通”：
  • 字词：“蹋”，踩踏；“馈𫗥”，运送军粮。
  • 句意：不敢踩踏汴堤，汴堤连接着秦宫，踏尽天子的土地，运送军粮就无法通行。
• “此言虽太阔，且是臣心肠”：
  • 字词：“太阔”，太夸张；“心肠”，心意。
  • 句意：这话虽然太夸张，但这是臣子的心意。
• “野风结阴兵，千里鸣刀枪”：
  • 字词：“阴兵”，传说中的鬼兵。
  • 句意：野外的风好像集结了阴兵，千里之外都能听到刀枪的声音。
• “海月护羁魄，到晓点孤光”：
  • 字词：“羁魄”，漂泊的魂魄；“点孤光”，闪烁着孤独的光芒。
  • 句意：海上的月亮守护着漂泊的魂魄，到天亮还闪烁着孤独的光芒。
• “上不事天子，下不识侯王”：
  • 字词：“事”，侍奉。
  • 句意：对上不侍奉天子，对下不结识侯王。
• “夜半睡独觉，爽气盈心堂”：
  • 字词：“爽气”，清爽的气息。
  • 句意：半夜独自醒来，清爽的气息充满心房。
• “颜子甚年少，孔圣同行藏”：
  • 字词：“颜子”，颜回；“行藏”，出处、行止。
  • 句意：颜回很年轻，却能和孔子一样进退自如。
• “我年过颜子，敢道不自强”：
  • 字词：“敢道”，怎敢说。
  • 句意：我年龄超过了颜回，怎敢说自己不自强。
• “船人虽奴兵，亦有意智长”：
  • 字词：“船人”，船夫；“意智长”，有见识。
  • 句意：船夫虽然地位低贱，但也有见识。
• “问我何所得，乐色填清扬”：
  • 字词：“乐色”，快乐的神色；“清扬”，眉目之间。
  • 句意：问我有什么收获，快乐的神色布满眉眼。
• “我报果有为，孔经在衣裳”：
  • 字词：“孔经”，儒家经典。
  • 句意：我回答说确实有作为，因为儒家经典就在身上。

腊月里昆虫都在冬眠，为何只有我如此劳累奔波。大小事情都无法知晓命运安排，自顾自己还不如那遭霜打的树叶，早晚都可能一同飘零。通达人生又有什么可说的，长久以来喜爱伊洛之地，决定在此长久居住。赊钱买了理想的住宅，还有些水竹之景。卖掉住宅来偿还债务，但原来的家产太少。债主索要利息的心，就像饿虎染血的口一样凶狠。腊月的风像刀割一样刺痛肌肤，于是向东南方向奔走。贤明的韩愈员外，劝我不要勉强去获取。凭借风向长者致谢，怎敢做让自己内心愧疚的事。租到商船，船上的船商船夫之类并非我的同伴。他们带着豪迈的神色在榻席上排开酒菜，在别的座位上夸耀羊和酒。落日没有明亮的光辉，天色昏暗还受到牵制。漕运河道中的石头像长了牙齿，船只在冲洗河滩时混乱地相互碰撞。奔流的冰块像要咬断篙杖，两岸被雪覆盖像龙在吼叫。可怜在这圣明的朝代，自己还像丧家狗一样。交通被南海阻隔，债务利息高得触到北斗星。扬州的房屋便宜，能否用来偿还债务呢。这所住宅里储存着书籍，担心地面潮湿使书籍被虫蛀蚀而腐朽。贾僎是旧相识，十年来帮我经营守护。贫穷时的朋友大多改变态度，贾僎能算是君子吗。孔子很少谈论利益和命运，我实在是孔门的耻辱。还是重视终老的打算，死后免得像狐狸一样因不能归乡而羞愧。什么时候能回到京城，与白云长久相伴。
不敢向汴水吐唾沫，汴水流入东海，弄脏龙宫，恐怕会招致不敬之罪。不敢踩踏汴堤，汴堤连接着秦宫，踏尽天子的土地，运送军粮就无法通行。这话虽然太夸张，但这是臣子的心意。野外的风好像集结了阴兵，千里之外都能听到刀枪的声音。海上的月亮守护着漂泊的魂魄，到天亮还闪烁着孤独的光芒。对上不侍奉天子，对下不结识侯王。半夜独自醒来，清爽的气息充满心房。颜回很年轻，却能和孔子一样进退自如。我年龄超过了颜回，怎敢说自己不自强。船夫虽然地位低贱，但也有见识。问我有什么收获，快乐的神色布满眉眼。我回答说确实有作为，因为儒家经典就在身上。

卢仝生活在中唐时期，一生未仕，家境贫困。此诗创作于他为债务所困之时，可能因生活窘迫卖掉赊购的住宅去还债，被迫在寒冬时节向东南奔走。当时社会虽表面处于和平，但各种社会矛盾逐渐显现，卢仝个人的遭遇也是社会中一部分人生活困境的写照。

• 表现手法：
  • 对比衬托：将腊月昆虫的蛰伏与自己的劳碌奔波对比，突出自身命运的坎坷；以船夫的见识与自己坚守孔经形成对比，展现自己精神上的追求。
  • 夸张：“债利拄北斗”运用夸张手法，形象地写出债务利息之高，强调自己的经济困境。
  • 象征：“野风结阴兵，千里鸣刀枪”以野外风声象征社会的不安定，暗示自己所处环境的艰难。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叙述自己的遭遇和感受，如“不敢唾汴水，不敢蹋汴堤”等语句，毫无雕琢之感，却能真切地表达出自己的敬畏之心和臣子情怀。
• 意境营造：通过对冬日旅途景象的描写，如“落日无精光，哑暝被掣肘”“奔澌嚼篙杖，夹岸雪龙吼”等，营造出一种凄凉、困苦、压抑的意境，烘托出诗人内心的无奈与痛苦。同时，诗中也透露出一种坚守自我、追求精神富足的意境，如“孔经在衣裳”体现出诗人以儒家经典为精神支柱的坚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