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甘诗

这首诗围绕唐文宗太和年间的“甘露之变”展开，描述了当时政治环境的险恶与混乱。诗中先写李训、郑注二人得势，朝廷表面清平，实则祸根暗藏。接着叙述李甘敢于挺身而出，当庭反对任命郑注，最终被贬斥南荒，途中还遭遇不幸。最后诗人表达了对李甘遭遇的同情，以及自己想为其雪冤却又有所顾虑的心情。

• “太和八九年，训注极虓虎。潜身九地底，转上青天去”：
  • 字词：“太和”，唐文宗年号；“训注”，指李训、郑注，二人在当时权倾一时；“虓虎”，咆哮怒吼的老虎，比喻凶狠残暴；“潜身”，隐藏身形。
  • 句意：太和八九年时，李训、郑注极其凶狠残暴。他们原本地位低下，如同潜藏在九地底，后来却平步青云。
• “四海镜清澄，千官云片缕。公私各闲暇，追游日相伍”：
  • 字词：“四海”，指全国；“镜清澄”，像镜子一样清澈平静；“云片缕”，形容官员们整齐有序。
  • 句意：全国看起来像镜子一样清澈平静，官员们整齐有序。公私事务都很清闲，人们每天相互结伴游玩。
• “岂知祸乱根，枝叶潜滋莽”：
  • 字词：“滋莽”，滋生蔓延。
  • 句意：哪里知道祸乱的根源，正像枝叶一样在暗中滋生蔓延。
• “九年夏四月，天诫若言语。烈风驾地震，狞雷驱猛雨”：
  • 字词：“天诫”，上天的警告。
  • 句意：太和九年夏四月，上天好像在发出警告。狂风伴随着地震，狰狞的雷声驱赶着暴雨。
• “夜于正殿阶，拔去千年树”：
  • 句意：夜里在正殿的台阶前，千年古树被拔起。
• “吾君不省觉，二凶日威武。操持北斗柄，开闭天门路”：
  • 字词：“省觉”，察觉；“北斗柄”，比喻权力；“天门路”，指朝廷的重要权力通道。
  • 句意：我们的君主没有察觉，李训、郑注二人日益嚣张跋扈。他们把持着朝廷大权，控制着朝廷的重要权力通道。
• “森森明庭士，缩缩循墙鼠。平生负奇节，一旦如奴虏”：
  • 字词：“森森”，严整的样子；“循墙鼠”，贴着墙走的老鼠，形容胆小怕事；“奇节”，奇特的节操。
  • 句意：朝廷上严整的官员们，却像胆小怕事的老鼠一样。他们平日里自负有奇特的节操，一旦到了这时却像奴隶一样。
• “指名锢党，状迹谁告诉。喜无李杜诛，敢惮髡钳苦”：
  • 字词：“锢党”，被禁锢的党人；“髡钳”，古代的一种刑罚，剃去头发并用铁圈束颈。
  • 句意：被指名是被禁锢的党人，这种情况又能向谁诉说呢。庆幸的是没有像李膺、杜密那样被诛杀，又怎敢害怕髡钳之苦呢。
• “时当秋夜月，日值曰庚午。喧喧皆传言，明晨相登注”：
  • 字词：“相登注”，任命郑注为宰相。
  • 句意：当时是秋夜有月的时候，日子是庚午日。到处都在喧闹地传言，说明天早晨要任命郑注为宰相。
• “予时与和鼎，官班各持斧。和鼎顾予言，我死知处所”：
  • 字词：“和鼎”，人名；“持斧”，指担任御史等有弹劾职责的官职。
  • 句意：当时我和和鼎，在官班中都担任着有弹劾职责的官职。和鼎回头对我说，我就算死也知道自己的归宿。
• “当庭裂诏书，退立须鼎俎。君门晓日开，赭案横霞布”：
  • 字词：“裂诏书”，撕裂诏书表示反对；“鼎俎”，古代烹饪用的器具，这里比喻受刑；“赭案”，红色的桌子，指皇帝批阅奏章的桌子。
  • 句意：和鼎当庭撕裂诏书，退后站立等待受刑。宫门在清晨的阳光下打开，红色的桌子上霞光般的奏章铺开。
• “俨雅千官容，勃郁吾累怒。适属命鄜将，昨之传者误”：
  • 字词：“俨雅”，庄重高雅；“鄜将”，鄜州的将领。
  • 句意：官员们面容庄重高雅，而我却郁积着愤怒。恰好这时是任命鄜州的将领，昨天传言的内容是错误的。
• “明日诏书下，谪斥南荒去。夜登青泥阪，坠车伤左股”：
  • 字词：“谪斥”，贬斥；“青泥阪”，地名。
  • 句意：第二天诏书下达，和鼎被贬斥到南方荒远之地。夜里登上青泥阪时，他坠下车伤了左大腿。
• “病妻尚在床，稚子初离乳。幽兰思楚泽，恨水啼湘渚”：
  • 字词：“楚泽”，楚国的湖泽；“湘渚”，湘江边的小洲。
  • 句意：生病的妻子还躺在床上，年幼的孩子刚刚断奶。他就像幽居在楚泽的兰花，心中满是怨恨，像在湘水边啼哭的怨妇。
• “恍恍三闾魂，悠悠一千古。其冬二凶败，涣汗开汤罟”：
  • 字词：“三闾魂”，指屈原的灵魂；“涣汗”，指皇帝的诏令像汗水一样布散，比喻政令的推行；“汤罟”，商汤网开三面的典故，这里比喻赦免。
  • 句意：恍惚间像有屈原的灵魂，这种悲愤之情悠悠延续了千古。那年冬天李训、郑注二人失败，皇帝下旨赦免罪人。
• “贤者须丧亡，谗人尚堆堵。予于后四年，谏官事明主”：
  • 字词：“须”，却；“堆堵”，众多。
  • 句意：贤能的人却已经丧亡，进谗言的人还很多。我在这之后四年，担任谏官侍奉君主。
• “常欲雪幽冤，于时一裨补。拜章岂艰难，胆薄多忧惧”：
  • 字词：“雪幽冤”，洗刷冤屈；“裨补”，弥补。
  • 句意：常常想为李甘等人洗刷冤屈，在当时能有所弥补。上奏章难道困难吗，只是我胆小多有忧惧。
• “如何干斗气，竟作炎荒土。题此涕滋笔，以代投湘赋”：
  • 字词：“干斗气”，冒犯权贵的气焰；“炎荒土”，南方炎热荒远之地。
  • 句意：为什么因为冒犯权贵的气焰，最终却死在南方荒远之地。写下这首诗泪水浸湿了笔，以此来代替像贾谊《吊屈原赋》那样的作品。

太和八九年的时候，李训、郑注凶狠残暴如咆哮的老虎。他们原本地位卑微，后来却平步青云。全国表面平静，官员们看似整齐有序。公私事务清闲，人们每日结伴游玩。
哪里知道祸乱的根源正在暗中滋生。太和九年夏四月，上天好像发出警告，狂风地震，雷雨交加。夜里正殿台阶前，千年古树被拔起。
君主没有察觉，李训、郑注日益嚣张，把持朝廷大权。朝廷官员们却胆小怕事，往日自负有节操，此时却如奴隶一般。
被指为被禁锢的党人，冤情无处诉说。庆幸没像李膺、杜密那样被杀，怎会害怕髡钳之苦。
秋夜有月的庚午日，到处传言明天要任命郑注为宰相。当时我和和鼎都担任有弹劾职责的官职。和鼎说就算死也有归宿。
他当庭撕裂诏书，等待受刑。宫门清晨打开，皇帝案前奏章铺开。官员们神情庄重，我却满是愤怒。原来传言有误，是任命鄜州将领。
第二天和鼎被贬到南方荒远之地。夜里登青泥阪坠车伤了大腿。他的妻子生病卧床，孩子刚断奶。他就像幽居楚泽的兰花，像在湘水边啼哭的怨妇。
恍惚有屈原的灵魂，悲愤之情延续千古。那年冬天李训、郑注失败，皇帝赦免罪人。贤能的人已死，进谗言的人还很多。
四年后我做谏官侍奉君主，常想为李甘等人洗刷冤屈，有所弥补。上奏章并非难事，只是我胆小害怕。
为何冒犯权贵，最终死在南方荒远之地。写下此诗泪水浸湿笔，代替贾谊的《吊屈原赋》表达悲愤。

此诗创作于唐文宗时期。当时李训、郑注二人得到皇帝信任，权势滔天，朝廷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太和九年发生“甘露之变”，李训、郑注密谋诛杀宦官，结果事败被杀。李甘因反对任命郑注而被贬斥。杜牧与李甘有一定交往，对他的遭遇深感同情，便写下这首诗来记录这段历史，表达对李甘的敬意以及对当时政治黑暗的批判。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李训、郑注最初的“潜身九地底”与后来的“转上青天去”对比，突出其权势的急剧变化；把官员们平日的“负奇节”与面对李训、郑注时的“如奴虏”对比，揭露官员们的胆小懦弱；“贤者须丧亡，谗人尚堆堵”则将贤能之人与进谗言之人的不同结局进行对比，批判了当时政治的不公。
  • 借景抒情：“九年夏四月，天诫若言语。烈风驾地震，狞雷驱猛雨。夜于正殿阶，拔去千年树”，通过描写狂风、地震、雷雨等恶劣自然景象，暗示了当时政治环境的险恶，也表达了诗人对即将到来的祸乱的担忧。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叙事详尽。诗人用平实的语言叙述事件的经过，使读者能够清晰地了解“甘露之变”前后的政治局势以及李甘的遭遇，具有很强的纪实性。同时，在关键处又不乏情感的抒发，如“题此涕滋笔，以代投湘赋”，直接表达了诗人的悲愤之情。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压抑、悲愤的意境。诗中描述的政治黑暗、贤能被贬等场景，让读者感受到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和诗人内心的痛苦。从对李训、郑注得势的描写，到李甘被贬的叙述，再到诗人自己想为其雪冤却又有所顾虑的表达，层层递进，使这种压抑悲愤的意境不断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