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娘诗

这首诗是杜牧为杜秋娘所写的长篇叙事诗。诗中详细叙述了杜秋娘的一生，从她早年在吴国的受宠，到进入宫廷成为新宠，再到皇子被废后她被放归故乡的凄凉晚景。通过杜秋娘的遭遇，诗人感叹世事无常、人生变幻莫测，同时也表达了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深刻思考。

• “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间杜秋者，不劳朱粉施”：
  • 字词：“京江”，指长江流经京口（今江苏镇江）的一段；“朱粉”，胭脂和铅粉，代指化妆品。
  • 句意：京江的水清澈滑润，这里出生的女子肌肤像油脂一样白皙。其中有个叫杜秋的女子，不用涂抹脂粉就很漂亮。
• “老濞即山铸，后庭千双眉。秋持玉斝醉，与唱金缕衣”：
  • 字词：“老濞”，指吴王刘濞；“即山铸”，就山铸钱，指刘濞利用铜山铸造钱币；“玉斝”，玉制的酒器；“金缕衣”，曲调名。
  • 句意：吴王刘濞凭借铜山铸钱，后宫有众多美女。杜秋手持玉杯醉酒，为吴王演唱《金缕衣》。
• “濞既白首叛，秋亦红泪滋。吴江落日渡，灞岸绿杨垂”：
  • 字词：“红泪”，美女的眼泪；“吴江”，泛指吴地的江河；“灞岸”，灞水岸边，在长安东，是古人送别之地。
  • 句意：刘濞年老叛乱失败，杜秋也伤心落泪。她渡过吴江在落日余晖中，来到长安灞岸，岸边绿杨低垂。
• “联裾见天子，盼眄独依依。椒壁悬锦幕，镜奁蟠蛟螭”：
  • 字词：“联裾”，拉着衣襟，形容众多女子一起；“盼眄”，顾盼；“椒壁”，用椒泥涂抹的墙壁，指后妃居住的宫殿；“镜奁”，镜子和盛化妆品的盒子；“蟠蛟螭”，雕刻着蛟龙的图案。
  • 句意：杜秋和其他女子一起拜见天子，她顾盼之间神情依依。后宫宫殿中墙壁用椒泥涂抹，悬挂着锦幕，镜奁上雕刻着蛟龙图案。
• “低鬟认新宠，窈袅复融怡。月上白璧门，桂影凉参差”：
  • 字词：“低鬟”，低头；“窈袅”，体态轻盈；“融怡”，和悦。
  • 句意：杜秋低头以新宠的身份出现，她体态轻盈，神情和悦。月亮升上白璧门，桂树的影子参差不齐，透着凉意。
• “金阶露新重，闲捻紫箫吹。莓苔夹城路，南苑雁初飞”：
  • 字词：“金阶”，宫殿中的台阶；“夹城”，两边筑有高墙的通道；“南苑”，指皇家园林。
  • 句意：宫殿的台阶上刚有浓重的露水，杜秋悠闲地拿着紫箫吹奏。沿着长满莓苔的夹城道路，南苑的大雁开始南飞。
• “红粉羽林杖，独赐辟邪旗。归来煮豹胎，饫不能饴”：
  • 字词：“红粉”，指美女；“羽林杖”，羽林军的兵器；“辟邪旗”，一种旗帜；“饫”，饱食；“饴”，糖浆。
  • 句意：杜秋作为美女得到羽林军的护卫，还被皇帝单独赐予辟邪旗。她回到住处吃着豹胎，却觉得饱腻得难以下咽。
• “咸池升日庆，铜雀分香悲。雷音后车远，事往落花时”：
  • 字词：“咸池”，神话中太阳沐浴的地方，这里指皇帝登基；“铜雀分香”，曹操临终时遗令将余香分给诸夫人；“雷音”，指皇帝出行的车驾声音。
  • 句意：皇帝登基时举国欢庆，而杜秋后来却如曹操死后诸夫人分香那样悲哀。皇帝车驾的声音渐渐远去，往事如落花般消逝。
• “燕禖得皇子，壮发绿緌緌。画堂授傅姆，天人亲捧持”：
  • 字词：“燕禖”，古代求子的祭祀；“緌緌”，下垂的样子；“傅姆”，负责教导贵族子女的老年妇女。
  • 句意：杜秋在祭祀求子后生下皇子，皇子头发浓密下垂。在画堂中把皇子交给傅姆，就像仙人亲自捧着一样。
• “虎睛珠络褓，金盘犀镇帷。长杨射熊罴，武帐弄哑咿”：
  • 字词：“虎睛珠络褓”，用虎睛珠装饰的婴儿襁褓；“犀镇帷”，用犀牛角做镇纸的帷帐；“长杨”，长杨宫，皇帝游猎的地方；“武帐”，皇帝的营帐。
  • 句意：皇子的襁褓用虎睛珠装饰，帷帐用犀牛角镇着。皇帝在长杨宫射熊罴，在武帐中逗弄咿呀学语的皇子。
• “渐抛竹马剧，稍出舞鸡奇。崭崭整冠佩，侍宴坐瑶池”：
  • 字词：“竹马剧”，儿童骑竹马的游戏；“舞鸡奇”，斗鸡之类的游戏；“崭崭”，整齐的样子；“瑶池”，神话中王母娘娘的住所，这里指宫廷宴会。
  • 句意：皇子渐渐长大，不再玩竹马游戏，开始对斗鸡等游戏感兴趣。他整齐地整理好冠佩，坐在宫廷宴会上。
• “眉宇俨图画，神秀射朝辉。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
  • 字词：“桐偶人”，用桐木做的人偶，古代有人用它来诅咒人；“江充”，汉武帝时的奸臣，曾用巫蛊之术陷害太子。
  • 句意：皇子眉清目秀如画卷一般，神采奕奕映照着朝晖。但就像江充用桐偶人陷害太子一样，有人用这种手段来陷害皇子。
• “王幽茅土削，秋放故乡归。觚棱拂斗极，回首尚迟迟”：
  • 字词：“茅土”，指王侯的封爵；“觚棱”，宫殿的屋脊；“斗极”，北斗星和北极星。
  • 句意：皇子被幽禁，封爵被削，杜秋被放归故乡。她离开时宫殿的屋脊仿佛拂到了北斗星，她回首长安还迟迟不愿离去。
• “四朝三十载，似梦复疑非。潼关识旧吏，吏发已如丝”：
  • 字词：“四朝”，经历四个朝代；“潼关”，重要关隘。
  • 句意：杜秋经历了四个朝代共三十年，感觉像梦一样又怀疑不是真的。在潼关遇到以前认识的官吏，他的头发已经像丝一样白了。
• “却唤吴江渡，舟人那得知。归来四邻改，茂苑草菲菲”：
  • 字词：“吴江渡”，吴江上的渡口；“茂苑”，指苏州。
  • 句意：杜秋呼唤着要过吴江，船夫哪里知道她的过往。回到故乡后四邻都已改变，苏州的园林里荒草茂密。
• “清血洒不尽，仰天知问谁。寒衣一匹素，夜借邻人机”：
  • 字词：“清血”，血泪。
  • 句意：杜秋血泪洒不尽，仰天叹息不知问谁。她只有一匹素布做寒衣，夜晚还得借邻居的织布机。
• “我昨金陵过，闻之为歔欷。自古皆一贯，变化安能推”：
  • 字词：“金陵”，今江苏南京；“歔欷”，叹息声；“推”，推知。
  • 句意：我昨天经过金陵，听到杜秋的事为之叹息。自古以来世事都是如此，变化难以推知。
• “夏姬灭两国，逃作巫臣姬。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织室魏豹俘，作汉太平基。误置代籍中，两朝尊母仪”：
  • 字词：“夏姬”，春秋时郑穆公之女，曾使陈国、楚国发生变乱；“巫臣”，楚国大夫，带着夏姬逃到晋国；“西子”，西施；“鸱夷”，指范蠡；“织室”，汉代宫廷中纺织的地方；“魏豹”，秦末汉初诸侯；“代籍”，代国的宫女名册；“母仪”，为人母的典范。
  • 句意：夏姬使两个国家灭亡，最后逃去成为巫臣的妻子。西施离开姑苏，和范蠡乘一条船离去。魏豹的俘虏在织室劳作，却成为汉朝太平的基础。有人误被列入代国宫女名册，却在两朝被尊为太后。
• “光武绍高祖，本系生唐儿。珊瑚破高齐，作婢舂黄糜。萧后去扬州，突厥为阏氏”：
  • 字词：“光武”，东汉光武帝刘秀；“高祖”，西汉高祖刘邦；“唐儿”，唐姬；“珊瑚”，可能是高齐宫女名；“萧后”，隋炀帝皇后；“阏氏”，匈奴单于的妻子。
  • 句意：光武帝刘秀继承汉高祖刘邦的帝业，他的祖先本是唐姬所生。珊瑚在北齐灭亡后成为婢女舂黄米。萧后到了扬州，后来成为突厥单于的阏氏。
• “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难期。射钩后呼父，钓翁王者师。无国要孟子，有人毁仲尼。秦因逐客令，柄归丞相斯。安知魏齐首，见断箦中尸”：
  • 字词：“士林”，士大夫阶层；“射钩”，指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后来齐桓公却尊他为仲父；“钓翁”，指姜子牙；“逐客令”，秦始皇曾下逐客令，后李斯说服他收回；“魏齐”，战国时魏国相国。
  • 句意：女子的命运本来就不稳定，士大夫阶层的命运也难以预料。管仲射过齐桓公的衣带钩，后来却被尊为仲父；姜子牙是个钓鱼的老翁，却成为王者之师。没有哪个国家真正重用孟子，还有人诋毁孔子。秦国因为逐客令，权力却落到丞相李斯手中。谁能知道魏齐的头颅会被砍下来放在竹席中。
• “给丧蹶张辈，廊庙冠峨危。珥貂七叶贵，何妨戎虏支。苏武却生返，邓通终死饥。主张既难测，翻覆亦其宜”：
  • 字词：“给丧蹶张辈”，指那些出身低微的人；“廊庙”，朝廷；“珥貂”，指高官；“七叶贵”，世代显贵；“戎虏支”，指少数民族后裔；“苏武”，西汉出使匈奴被扣留，后生还；“邓通”，汉文帝宠臣，后来饿死。
  • 句意：那些出身低微的人，却能在朝廷中头戴高冠。世代显贵的高官，也可能是少数民族后裔。苏武能活着回来，邓通却最终饿死。人的命运既然难以预测，反复无常也是正常的。
• “地尽有何物，天外复何之。指何为而捉，足何为而驰。耳何为而听，目何为而窥。已身不自晓，此外何思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大地的尽头有什么，天外又是什么地方。手指为什么要抓取，双脚为什么要奔跑。耳朵为什么要听，眼睛为什么要窥视。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还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做什么呢。
• “因倾一樽酒，题作杜秋诗。愁来独长咏，聊可以自怡”：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于是我倒了一杯酒，写下这首《杜秋娘诗》。忧愁来的时候独自长久吟咏，姑且可以自我安慰。

京江的水清澈滑润，这里生出的女孩肌肤像油脂一样白。其中有个叫杜秋的，不用涂抹脂粉就天生丽质。
吴王刘濞就着铜山铸钱，后宫美女众多。杜秋手持玉杯醉酒，为他演唱《金缕衣》。
刘濞年老叛乱失败，杜秋伤心落泪。她渡过吴江在落日中，来到长安灞岸，岸边绿杨低垂。
她和众女一起拜见天子，顾盼间神情依依。后宫宫殿里，墙壁用椒泥涂抹，悬挂着锦幕，镜奁上雕刻着蛟龙。
她低头以新宠身份出现，体态轻盈神情和悦。月亮升上白璧门，桂影参差不齐透着凉意。
宫殿台阶上露水浓重，她悠闲地吹着紫箫。沿着长满莓苔的夹城路，南苑大雁开始南飞。
她得到羽林军护卫，还被赐辟邪旗。回到住处吃着豹胎，却觉得饱腻难咽。
皇帝登基举国欢庆，后来她却如曹操死后诸夫人般悲哀。皇帝车驾远去，往事如落花消逝。
她祭祀求子生下皇子，皇子头发浓密。在画堂把皇子交给傅姆，仿佛仙人捧持。
皇子襁褓用虎睛珠装饰，帷帐用犀牛角镇着。皇帝在长杨宫射猎，在营帐中逗弄皇子。
皇子长大不再玩竹马，开始对斗鸡感兴趣。他整齐整理冠佩，坐在宫廷宴会上。
他眉清目秀如画卷，神采映着朝晖。但有人像江充用桐偶人陷害太子一样陷害他。
皇子被幽禁封爵被削，杜秋被放归故乡。她离开时回首宫殿，迟迟不愿离去。
她经历四朝三十年，感觉如梦似幻。在潼关遇到旧吏，他头发已白。
她呼唤着过吴江，船夫不知她的过往。回到故乡四邻已变，园林荒草茂密。
她血泪洒不尽，仰天叹息不知问谁。只有一匹素布做寒衣，夜晚还得借邻居织布机。
我昨天经过金陵，听到她的事为之叹息。自古以来世事皆如此，变化难以推知。
夏姬使两国灭亡，最后成为巫臣之妻。西施离开姑苏，与范蠡同船而去。魏豹的俘虏成了汉朝太平的基础。有人误列代国名册，两朝尊为太后。
光武帝继承帝业，祖先本是唐姬所生。珊瑚北齐灭亡后成婢女舂米。萧后到扬州，后来成突厥阏氏。
女子命运不稳定，士大夫命运也难测。管仲射过齐桓公，后来被尊为仲父；姜子牙钓鱼老翁成王者之师。没人重用孟子，还有人诋毁孔子。秦国因逐客令，权力落到李斯手中。谁能料到魏齐头颅被放竹席中。
出身低微者能在朝廷为官，世代显贵者或为少数民族后裔。苏武生还，邓通饿死。命运难测，反复无常也正常。
大地尽头有什么，天外是什么地方。手指为何抓取，双脚为何奔跑。耳朵为何听，眼睛为何看。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还思考其他事干嘛。
于是我倒一杯酒，写下这首《杜秋娘诗》。忧愁时独自吟咏，姑且自我安慰。

此诗创作于唐文宗太和七年（833年），杜牧任宣州团练判官时。杜秋娘原是金陵女子，十五岁时成为镇海节度使李锜的侍妾。李锜谋反被杀后，杜秋娘被纳入宫廷，受到唐宪宗的宠爱。后来她因皇子漳王李凑被废而被放归故乡。杜牧路过金陵，听到杜秋娘的悲惨遭遇，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诗。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议论结合：诗中详细叙述了杜秋娘一生的经历，从她早年的受宠到晚年的凄凉，同时在中间穿插了大量的议论，如列举历史上众多人物命运的变化，通过叙事展现杜秋娘的具体遭遇，用议论深化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使诗歌既有生动的故事性，又有深刻的思想性。
  • 对比衬托：将杜秋娘早年在宫廷的荣华富贵与晚年故乡的穷困潦倒进行对比，如“归来煮豹胎，饫不能饴”与“寒衣一匹素，夜借邻人机”，突出了她命运的巨大落差，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同时，用历史上其他人物命运的变化来衬托杜秋娘的遭遇，进一步强化了主题。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生动。如“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形象地描绘出京江女子的美丽；“眇眇孤烟起，芊芊远树齐”等句中叠词的运用，使诗歌富有韵律美。在叙述和议论中，语言又具有很强的表现力，能够深刻地表达诗人的情感和思考。
• 意境营造：通过对杜秋娘不同人生阶段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了丰富的意境。如描写宫廷生活时，“椒壁悬锦幕，镜奁蟠蛟螭”营造出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