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塞九首

《前出塞九首》是杜甫的组诗作品，以一个征夫的口吻，反映了他从军西北边疆的艰难历程和复杂心情。主题涵盖了对朝廷开边政策的不满、征人思乡之情、战斗的艰苦、立功的渴望以及对战争的理性思考等，情感深沉复杂，既有对个人命运的悲叹，也有对国家命运的关切。

• “戚戚去故里，悠悠赴交河”：
  • 字词：“戚戚”，忧愁的样子；“悠悠”，遥远的样子；“交河”，在今新疆吐鲁番西北，是当时唐军与吐蕃作战的前线之一。
  • 句意：满怀忧愁地离开故乡，迢迢千里奔赴交河。
• “公家有程期，亡命婴祸罗”：
  • 字词：“公家”，指官府；“程期”，期限；“亡命”，逃亡；“婴”，遭受；“祸罗”，灾祸。
  • 句意：官府有规定的期限，逃亡会遭受灾祸。
• “君已富土境，开边一何多”：
  • 字词：“君”，指君主；“富土境”，土地已经很广阔；“开边”，开拓边疆。
  • 句意：您的国土已经很广大了，为什么还要开拓这么多边疆呢。
• “弃绝父母恩，吞声行负戈”：
  • 字词：“弃绝”，抛弃；“吞声”，忍气吞声。
  • 句意：抛弃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忍气吞声地背着武器前行。
• “出门日已远，不受徒旅欺”：
  • 字词：“徒旅”，一同服役的人。
  • 句意：出门的日子越来越久，不再受同行人的欺负。
• “骨肉恩岂断，男儿死无时”：
  • 字词：“骨肉恩”，指父母亲人的恩情。
  • 句意：和亲人的恩情怎么能断绝呢，但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
• “走马脱辔头，手中挑青丝”：
  • 字词：“走马”，奔跑的马；“辔头”，马缰绳；“青丝”，指马缰绳。
  • 句意：让马奔跑，松开缰绳，手中拿着马缰绳。
• “捷下万仞冈，俯身试搴旗”：
  • 字词：“捷”，敏捷；“万仞冈”，极高的山冈；“搴旗”，拔取敌人的旗帜。
  • 句意：敏捷地冲下极高的山冈，俯身去拔取敌人的旗帜。
• “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
  • 字词：“呜咽水”，形容水流声好像人在哭泣。
  • 句意：在像人哭泣一样的水边磨刀，水被血染红，刀伤了手。
• “欲轻肠断声，心绪乱已久”：
  • 字词：“轻”，减轻。
  • 句意：想减轻这令人断肠的水声，但心绪已经乱了很久。
• “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
  • 字词：“丈夫”，男子汉；“许国”，献身国家；“愤惋”，悲愤惋惜。
  • 句意：男子汉发誓要报效国家，还有什么悲愤惋惜呢。
• “功名图骐𬴊，战骨当速朽”：
  • 字词：“图骐𬴊”，指在麒麟阁上画像留名，是古代功臣的最高荣誉；“战骨”，战死将士的骨头。
  • 句意：希望能在麒麟阁上留下功名，那么战死的骨头也应该尽快腐朽。
• “送徒既有长，远戍亦有身”：
  • 字词：“送徒”，押送服役的人；“长”，头目；“远戍”，到远方戍守。
  • 句意：押送我们的有头目，我们自己也身赴远方戍守。
• “生死向前去，不劳吏怒嗔”：
  • 字词：“吏”，指押送的官吏；“怒嗔”，发怒、生气。
  • 句意：不管生死都要向前，不用劳烦官吏发怒生气。
• “路逢相识人，附书与六亲”：
  • 字词：“附书”，托人带信；“六亲”，指父母、兄弟、妻子等亲属。
  • 句意：路上遇到相识的人，托他带信给亲人。
• “哀哉两决绝，不复同苦辛”：
  • 字词：“两决绝”，指与亲人分别，可能永难相见。
  • 句意：悲哀啊，和亲人永别，不能再一同经历苦辛。
• “迢迢万余里，领我赴三军”：
  • 字词：“迢迢”，遥远的样子；“三军”，指军队。
  • 句意：迢迢万里，带我奔赴军队。
• “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
  • 字词：“异苦乐”，苦乐不均；“宁”，岂，难道。
  • 句意：军队中苦乐不均，主将难道都能知道吗。
• “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
  • 字词：“胡骑”，指敌方的骑兵；“倏忽”，很快地，忽然。
  • 句意：隔着河看到敌方的骑兵，一下子就有几百群。
• “我始为奴仆，几时树功勋”：
  • 字词：“奴仆”，指地位低下，这里是征夫自谦。
  • 句意：我刚开始只能像奴仆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功勋呢。
•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 字词：“挽强”，拉强弓。
  • 句意：拉弓就要拉强劲的弓，用箭就要用长箭。
•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要射人先射他的马，要擒贼先擒住他们的首领。
•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 字词：“列国”，各国。
  • 句意：杀人也应该有个限度，各国都有自己的疆界。
•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 字词：“苟”，如果；“制侵陵”，制止侵略。
  • 句意：如果能够制止侵略，何必追求多杀人呢。
• “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
  • 字词：“雨雪”，下雪。
  • 句意：赶着马在天下雪的时候行军，军队进入高山。
• “径危抱寒石，指落曾冰间”：
  • 字词：“径危”，道路危险；“曾冰”，厚冰。
  • 句意：道路危险，抱着寒冷的石头，手指在厚冰中被冻掉。
• “已去汉月远，何时筑城还”：
  • 字词：“汉月”，象征故乡；“筑城”，指戍守边疆。
  • 句意：已经远离故乡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戍守任务回家呢。
• “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
  • 字词：“南征”，向南飘。
  • 句意：傍晚的浮云向南飘去，只能望着却无法攀附。
• “单于寇我垒，百里风尘昏”：
  • 字词：“单于”，匈奴的首领；“寇”，侵犯；“垒”，军营。
  • 句意：单于侵犯我们的军营，百里之内尘土飞扬，一片昏暗。
• “雄剑四五动，彼军为我奔”：
  • 字词：“雄剑”，指锋利的剑；“奔”，奔逃。
  • 句意：挥剑几次，敌军就被我们打得奔逃。
• “虏其名王归，系颈授辕门”：
  • 字词：“虏”，俘虏；“名王”，有名的首领；“辕门”，军营的大门。
  • 句意：俘虏了他们有名的首领回来，把他捆绑着送到军营门口。
• “潜身备行列，一胜何足论”：
  • 字词：“潜身”，隐藏自己；“备行列”，置身于队伍中。
  • 句意：自己隐藏在队伍中，一次胜利哪里值得夸耀呢。
• “从军十年余，能无分寸功”：
  • 字词：“分寸功”，一点点功劳。
  • 句意：从军十多年了，难道没有一点功劳吗。
• “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
  • 字词：“苟得”，不正当的获取；“雷同”，随声附和。
  • 句意：众人看重不正当的获取，我想说却羞于和他们一样。
• “中原有斗争，况在狄与戎”：
  • 字词：“狄与戎”，泛指边疆的少数民族。
  • 句意：中原都有斗争，何况是在边疆和少数民族作战呢。
• “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
  • 字词：“四方志”，志在四方；“固穷”，安于穷困。
  • 句意：男子汉志在四方，怎么能因为穷困而推辞呢。

满怀忧愁地离开故乡，
迢迢千里奔赴交河战场。
官府有规定的期限，
逃亡会招来灾祸。
您的国土已经广阔，
为何还要不断开疆拓土。
抛弃父母的养育之恩，
忍气吞声背负着刀枪前行。
出门日子越久路途越远，
不再受同行人的欺侮。
骨肉亲情怎能轻易断绝，
男儿随时都可能战死疆场。
让马奔跑松开缰绳，
手中舞动着马缰绳。
敏捷地冲下高山，
俯身去拔敌人的旗帜。
在呜咽的水边磨刀，
水被血染红刀伤了手。
想减轻这断肠的水声，
可心绪早已纷乱。
男子汉发誓报效国家，
哪还有什么悲愤惋惜。
希望能在麒麟阁留名，
战死的骨头也应尽快腐朽。
押送我们有头目，
我们自己也奔赴远方戍守。
生死都要勇往直前，
不用劳烦官吏发怒生气。
路上遇到相识的人，
托他带信给远方的亲人。
悲哀啊和亲人永别，
不能再一同承受苦难。
迢迢万里带我奔赴军队，
军队中苦乐并不均匀，
主将难道都能知晓？
隔着河看到敌方骑兵，
一下子出现几百群。
我刚开始只能像奴仆，
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功勋。
拉弓就要拉强劲的弓，
用箭就要用长箭。
要射人先射他的马，
要擒贼先擒住他们的首领。
杀人也应有个限度，
各国都有自己的疆界。
如果能制止侵略，
何必追求多杀人。
赶着马在雪天行军，
军队进入高耸的大山。
道路危险抱着寒石，
手指在厚冰中被冻掉。
已经远离故乡很久，
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戍守回家。
傍晚浮云向南飘去，
只能望着却无法攀附。
单于侵犯我们的军营，
百里之内尘土飞扬昏暗。
挥剑几次敌军奔逃，
俘虏名王绑着送到营门。
自己隐藏在队伍中，
一次胜利哪里值得夸耀。
从军十多年了，
难道没有一点功劳。
众人看重不正当的获取，
我想说却羞于随声附和。
中原都有斗争，
何况在边疆和异族作战。
男子汉志在四方，
怎能因穷困而推辞。

这组诗大约作于天宝末年。当时唐玄宗为了开边，不断征战，大量征兵，给人民带来了沉重的灾难。杜甫对这种穷兵黩武的政策极为不满，通过这组诗，从一个征夫的角度，反映了士兵在战争中的痛苦遭遇和复杂心情，也表达了诗人对战争的深刻思考和对人民的同情。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歌以征夫的经历为线索，采用叙事的方式，如描写征夫离家、行军、战斗等场景，同时在叙事中融入了征夫的情感，如思乡之情、对战争的不满、报国之志等，使诗歌既真实地反映了现实，又充满了情感力量。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将士兵的苦与主将可能不知的情况进行对比，揭示了军队中苦乐不均的现象；“众人贵苟得，欲语羞雷同”，将众人的不正当追求与自己的坚守进行对比，突出了征夫的正直和操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却又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如“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等语句，以简洁明快的语言表达了深刻的道理，成为千古名句。
• 意境营造：通过对边疆环境的描写，如“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径危抱寒石，指落曾冰间”，营造出一种艰苦、寒冷、危险的意境，让读者感受到征夫在边疆的艰难处境，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同时，诗歌也营造了一种悲壮的氛围，如“功名图骐𬴊，战骨当速朽”，表达了征夫对功名的渴望和对战争残酷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