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胡笳十八拍

此诗以蔡文姬的身世为蓝本，描述了她在汉末战乱中被匈奴掳掠的悲惨遭遇。诗中既有对离乱之苦、塞外生活的艰辛、思乡之情的抒发，也有对母子分离的痛苦以及回归故乡后复杂心境的描绘，情感深沉而真挚，展现了女性在战乱中所遭受的巨大磨难。

• “汉室将衰兮四夷不宾，动干戈兮征战频”：
  • 字词：“四夷”，指四方的少数民族；“宾”，服从、归顺。
  • 句意：汉室即将衰落，四方的少数民族不再臣服，战争频繁发生。
• “哀哀父母生育我，见离乱兮当此辰。纱窗对镜未经事，忽将薄命委锋镝，可惜红颜随虏尘”：
  • 字词：“锋镝”，指刀剑和箭头，代指战争；“虏尘”，指被胡人掳掠的命运。
  • 句意：可怜我的父母生育了我，却让我在这离乱的时代遭遇不幸。我在纱窗对着镜子还没经历过世事，就突然命运悲惨地陷入了战争，可惜我这红颜女子随着胡人的掳掠而漂泊。
• “马上将余向绝域，厌生求死死不得。戎羯腥膻岂是人，万里重阴鸟不飞，寒沙莽莽无南北”：
  • 字词：“绝域”，极远的地方；“戎羯”，指匈奴等少数民族。
  • 句意：他们把我放在马上带到了极远的地方，我厌世求死却死不了。那些浑身腥膻的匈奴人哪里是人啊，万里阴云密布连鸟儿都飞不过去，寒冷的沙漠茫茫一片分不清南北。
• “如羁囚兮在缧绁，忧虑万端无处说。使余力兮翦余发，早被蛾眉累此身，空悲弱质柔如水”：
  • 字词：“缧绁”，捆绑犯人的绳索，这里指被囚禁的状态；“蛾眉”，代指美貌。
  • 句意：我就像被囚禁的犯人一样，心中有无数的忧虑却无处诉说。我用尽余力剪掉头发，只怪自己因为美貌而连累了自身，只能白白地悲叹自己柔弱的身体像水一样。
• “山川路长谁记得，何处天涯是乡国。自从惊怖少精神，漫漫胡天叫不闻，明明汉月应相识”：
  • 字词：“乡国”，故乡。
  • 句意：山川道路漫长谁还记得呢，哪里才是我的故乡啊。自从经历了惊吓后我精神萎靡，在这漫漫的胡天里呼喊也没人听见，那明亮的汉月应该还记得我吧。
• “水头宿兮草头坐，风吹汉地衣裳破。羊脂沐发长不梳，毡帐时移无定居，日月长兮不可过”：
  • 字词：“毡帐”，用毡子做的帐篷。
  • 句意：我在水边住宿，在草地上坐着，风吹破了我从汉地带过来的衣裳。用羊脂洗头却长久不梳，帐篷常常移动没有固定的住处，这日子太漫长真难熬啊。
• “怪得春光不来久，胡中风土无花柳。天翻地覆谁得知，是非取与在指㧑，言语传情不如手”：
  • 字词：“指㧑”，指挥、支配。
  • 句意：怪不得春光很久都不来，胡地的风土没有花草柳树。天翻地覆的变化谁能知道呢，是非取舍都由别人支配，用言语传情还不如用手势。
• “男儿妇人带弓箭，塞马蕃羊卧霜霰。寸步东西岂自由，竟夕无云月上天，故乡应得重相见”：
  • 字词：“霜霰”，霜和雪珠。
  • 句意：这里的男女都带着弓箭，塞外的马和蕃羊卧在霜雪之中。我连走一步都没有自由，整夜无云月亮升上天空，我想着应该能再见到故乡了。
• “忆昔私家恣娇小，远取珍禽学驯扰。如今沦弃念故乡，旦夕思归不得归，愁心想似笼中鸟”：
  • 字词：“恣娇小”，任性娇惯；“驯扰”，驯服。
  • 句意：回忆过去在家里我任性娇惯，还从远处找来珍禽来驯养。如今沦落他乡思念故乡，早晚都想回去却回不去，忧愁的心情就像笼中的鸟儿一样。
• “当日苏武单于问，道是宾鸿解传信。学他刺血写得书，遂令边雁转怕人，绝域何由达方寸”：
  • 字词：“宾鸿”，指大雁；“方寸”，指内心想法。
  • 句意：当年苏武被单于询问时，说大雁能传递书信。我学着他刺血写信，结果让边境的大雁都害怕人了，在这极远的地方我的心意怎么能传达出去呢。
• “恨凌辱兮恶腥膻，憎胡地兮怨胡天。生得胡儿欲弃捐，朝朝暮暮在眼前，腹生手养宁不怜”：
  • 字词：“弃捐”，抛弃。
  • 句意：我痛恨被凌辱，厌恶这里的腥膻气味，憎恨胡地埋怨胡天。生了胡儿想抛弃他，可他却天天在我眼前，毕竟是我亲生亲手养大的，怎么能不怜惜呢。
• “日来月往相推迁，迢迢星岁欲周天。无冬无夏卧霜霰，几回鸿雁来又去，肠断蟾蜍亏复圆”：
  • 字词：“推迁”，推移变迁；“蟾蜍”，指月亮。
  • 句意：日子一天天过去，时光推移变迁，漫长的岁月快要满一年了。不分冬夏都卧在霜雪之中，几回大雁来了又走了，看着月亮缺了又圆，我肝肠寸断。
• “破瓶落井空永沉，故乡望断无归心。宁知远使问姓名，如今果是梦中事，喜过悲来情不任”：
  • 字词：“远使”，远方来的使者。
  • 句意：就像破瓶落入井中永远沉下去一样，我望断故乡已经没有回去的心思了。哪里知道远方的使者来询问我的姓名，如今这真像在梦里一样，喜悦过后悲伤袭来，我的情绪难以承受。
• “童稚牵衣双在侧，将来不可留又忆。还乡惜别两难分，泪痕满面对残阳，终日依依向南北”：
  • 字词：“童稚”，指孩子。
  • 句意：孩子们在两边拉着我的衣服，我要走却又舍不得留下他们又想念他们。回乡和惜别难以抉择，我满脸泪痕对着残阳，整天都依依不舍地望着南北方向。
• “莫以胡儿可羞耻，思情亦各言其子。手中十指有长短，南风万里吹我心，心亦随风渡辽水”：
  • 字词：“辽水”，河流名。
  • 句意：不要认为胡儿是羞耻的，每个母亲都疼爱自己的孩子。就像手中的十指有长有短，南方的风万里吹来吹动我的心，我的心也随着风渡过辽水。
• “叹息襟怀无定分，当时怨来归又恨。不知愁怨意若何，不缘生得天属亲，岂向仇雠结恩信”：
  • 字词：“天属亲”，指母子亲情；“仇雠”，仇人。
  • 句意：叹息我的心情没有定准，当初埋怨来到这里，现在回去又有遗憾。不知道这愁怨到底是怎样的，要不是因为有母子亲情，怎么会和仇人有了恩情呢。
• “去时只觉天苍苍，归日始知胡地长。重阴白日落何处，征途未尽马蹄尽，不见行人边草黄”：
  • 字词：“重阴”，浓重的阴云。
  • 句意：去的时候只觉得天空苍苍茫茫，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胡地如此辽阔。浓重的阴云下太阳落到哪里去了，征途还没走完马却没力气了，看不到行人只有边境的草变黄了。
• “行尽胡天千万里，惟见黄沙白云起。马饥跑雪衔草根，努力前程是帝乡，生前免向胡中死”：
  • 字词：“帝乡”，指故乡。
  • 句意：走尽了胡地千万里，只看见黄沙和白云涌起。马饿了在雪地里奔跑着啃草根，努力向前走前方就是故乡，我要在生前避免死在胡地。
• “归来故乡见亲族，田园半芜春草绿。明烛重然煨烬灰，出入关山十二年，哀情尽在胡笳曲”：
  • 字词：“芜”，荒芜；“然”，同“燃”。
  • 句意：回到故乡见到亲族，田园大半荒芜只有春草是绿的。重新点燃蜡烛照亮灰烬，我出入关山大半辈子，这十二年的哀伤之情都在胡笳曲里了。

汉室即将衰落啊，四方夷族不再臣服，
战乱频繁啊，干戈不断纷争不休。
可怜父母生育了我，却让我遭遇这离乱之世。
我在纱窗对镜，还没经历多少世事，
却突然命运悲惨，陷入战争的锋镝之中，
可惜我这红颜女子，随着胡人的掳掠而漂泊。
他们把我放在马上，带我去往那极远之地，
我厌世求死，却始终不得解脱。
那些浑身腥膻的匈奴人，哪里配称为人，
万里阴云密布，连鸟儿都无法飞过，
寒冷的沙漠茫茫一片，分不清南北方向。
我就像被囚禁的犯人，心中忧虑万千却无处诉说。
我用尽余力剪掉头发，只怪美貌连累了自己，
只能白白悲叹，自己柔弱的身体像水一样。
山川道路漫长，谁还记得故乡的方向，
哪里才是我那遥远的天涯故乡。
自从经历惊吓，我精神萎靡不振，
在这漫漫胡天，我的呼喊无人听闻，
那明亮的汉月，应该还认得我吧。
我在水边住宿，在草地上闲坐，
寒风吹破了我从汉地带的衣裳。
用羊脂洗头却长久不梳，帐篷常移没有固定住处，
这日子漫长，真让人难以熬过。
怪不得春光久久不来，胡地的风土没有花草柳树。
天翻地覆的变化，又有谁能知晓，
是非取舍都由别人支配，言语传情不如手势。
这里男女都带着弓箭，塞外马和蕃羊卧在霜雪之中。
我连一步自由都没有，整夜无云月亮升上天空，
心里想着，应该能再见到故乡了。
回忆过去在家，我任性娇惯，
从远处找来珍禽，用心驯养。
如今沦落他乡，日夜思念故乡，
想回去却回不去，忧愁的心像笼中鸟儿。
当年苏武被单于询问，说大雁能传递书信。
我学着他刺血写信，却让大雁都害怕人，
在这极远之地，我的心意怎能传达。
我痛恨被凌辱，厌恶这腥膻气味，
憎恨胡地，埋怨胡天。
生了胡儿想抛弃，可他却天天在眼前，
毕竟是我亲生养大，怎能不怜惜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光不断推移，
漫长岁月快满一年，不分冬夏卧在霜雪。
几回大雁来了又走，看着月亮缺了又圆，
我肝肠寸断，痛苦不堪。
就像破瓶落入井中，永远无法打捞，
我望断故乡，已无回去的心思。
哪里知道远方使者来问我姓名，
如今这真像在梦里，喜悦过后悲伤袭来，
我的情绪难以承受。
孩子们在两边拉着我的衣服，
我要走却舍不得，留下又想念他们。
回乡和惜别难以抉择，我满脸泪痕对着残阳，
整天都依依不舍，望着南北方向。
不要认为胡儿是羞耻的，每个母亲都爱自己孩子。
就像手中十指有长有短，南方的风万里吹来，
吹动我的心，心也随着风渡过辽水。
叹息我的心情没有定准，当初埋怨来到这里，
现在回去又有遗憾。
不知道这愁怨到底怎样，要不是有母子亲情，
怎么会和仇人有了恩情。
去的时候只觉天空苍苍茫茫，
回来才知胡地如此辽阔。
浓重阴云下太阳不知落向何处，
征途未走完马却没了力气，
看不到行人，只有边境的草变黄了。
走尽胡地千万里，只看见黄沙和白云涌起。
马饿了在雪地里啃草根，努力向前，
前方就是故乡，我要在生前避免死在胡地。
回到故乡见到亲族，田园大半荒芜，春草碧绿。
重新点燃蜡烛照亮灰烬，我出入关山大半辈子，
这十二年的哀伤之情，都在胡笳曲里了。

此诗是刘商根据蔡文姬的故事创作的琴曲歌辞。蔡文姬生活在东汉末年，当时汉室衰微，天下大乱，她在战乱中被匈奴掳掠至塞外，在胡地生活了十二年，后被曹操赎回。刘商身处唐朝，可能有感于蔡文姬的悲惨遭遇，以诗歌的形式再现了她的经历和复杂的情感。虽然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定，但可以推测是刘商对历史故事的艺术加工与情感表达。

• 表现手法：
  • 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既有对蔡文姬被掳掠、在胡地生活、归乡等一系列经历的详细叙事，如“马上将余向绝域，厌生求死死不得”“行尽胡天千万里，惟见黄沙白云起”等，又有对她思乡、哀怨、母子分离之痛等情感的强烈抒发，如“旦夕思归不得归，愁心想似笼中鸟”“还乡惜别两难分，泪痕满面对残阳”，叙事为抒情服务，使情感更具感染力。
  • 对比手法：将蔡文姬在家时的娇惯生活“忆昔私家恣娇小，远取珍禽学驯扰”与在胡地的悲惨遭遇“山川路长谁记得，何处天涯是乡国”进行对比，突出了她命运的巨大落差，增强了诗歌的悲剧色彩。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却又饱含深情。如“羊脂沐发长不梳，毡帐时移无定居”等语句，用简洁的语言描绘出胡地生活的艰苦，使读者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蔡文姬的苦难。同时，诗中运用了一些比喻的修辞手法，如“愁心想似笼中鸟”，形象地表达了她的思乡之情和不自由的状态。
• 意境营造：通过对胡地自然环境的描写，如“万里重阴鸟不飞，寒沙莽莽无南北”“重阴白日落何处，征途未尽马蹄尽，不见行人边草黄”等，营造出一种荒凉、孤寂、悲伤的意境，烘托出蔡文姬内心的痛苦和思乡之情。诗中还多次出现对月亮的描写，如“明明汉月应相识”“肠断蟾蜍亏复圆”，月亮成为了她思乡的寄托，进一步深化了诗歌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