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覆后归睦州,赠苗侍御

· 刘长卿

地远心难达,天高谤易成。羊肠留覆辙,虎口脱余生。
直氏偷金枉,于家决狱明。一言知己重,片议杀身轻。
日下人谁忆,天涯客独行。年光销蹇步,秋气入衰情。
建德知何在,长江问去程。孤舟百口渡,万里一猿声。
落日开乡路,空山向郡城。岂令冤气积,千古在长平。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刘长卿被贬睦州途中赠给苗侍御的作品。诗中抒发了自己被贬的冤屈与痛苦,讲述了自己在仕途上遭遇的磨难,表达了对知己的感激,也流露出旅途的孤寂和对未来的迷茫,同时期望自己的冤屈能得到昭雪。

逐句注释

  • “地远心难达,天高谤易成”:
    • 字词:“地远”,指被贬之地偏远;“心难达”,心意难以传达给朝廷;“天高”,象征朝廷权力中心遥远;“谤”,诽谤。
    • 句意:被贬之地偏远,心意难以传达给朝廷,而远离权力中心诽谤却容易形成。
  • “羊肠留覆辙,虎口脱余生”:
    • 字词:“羊肠”,比喻仕途道路的艰险曲折;“覆辙”,翻车的痕迹,指仕途受挫;“虎口”,危险的境地。
    • 句意:仕途如羊肠小道,留下了翻车的痕迹,自己从危险的境地中逃脱才得以保全余生。
  • “直氏偷金枉,于家决狱明”:
    • 字词:“直氏偷金枉”,用典,指直不疑被人诬告偷金的冤案;“于家决狱明”,指西汉于定国断案公正,这里以于定国比苗侍御。
    • 句意:自己像直不疑一样遭受偷金的冤枉,而苗侍御能像于定国一样断案公正。
  • “一言知己重,片议杀身轻”:
    • 字词:“一言”,指苗侍御为自己说的话;“知己重”,体现出知己的重要;“片议”,简短的议论;“杀身轻”,为知己的议论即便牺牲生命也觉得值得。
    • 句意:你为我说的一句话让我深知知己的重要,为了你的简短议论即便牺牲生命我也觉得轻。
  • “日下人谁忆,天涯客独行”:
    • 字词:“日下”,指京城;“天涯客”,诗人自指,被贬到偏远之地的人。
    • 句意:在京城有谁还会记得我呢,我这个被贬到天涯的人独自远行。
  • “年光销蹇步,秋气入衰情”:
    • 字词:“年光”,时光;“蹇步”,行走艰难;“秋气”,秋天的气息,象征衰败。
    • 句意:时光消磨着我艰难的脚步,秋天的气息融入我衰败的心情。
  • “建德知何在,长江问去程”:
    • 字词:“建德”,睦州的一个县,这里代指睦州;“问去程”,询问前往的路程。
    • 句意:不知道睦州在哪里,只能向长江询问前往的路程。
  • “孤舟百口渡,万里一猿声”:
    • 字词:“百口”,指众多人口,这里指船上的人;“万里”,形容路途遥远;“猿声”,常象征哀愁。
    • 句意:孤舟载着众多人口渡河,在万里的路途上只听到一声猿啼。
  • “落日开乡路,空山向郡城”:
    • 字词:“落日”,傍晚的太阳;“乡路”,回家乡的路;“郡城”,指睦州城。
    • 句意:落日打开了回家乡的路,我向着空山前往睦州城。
  • “岂令冤气积,千古在长平”:
    • 字词:“冤气”,指自己的冤屈之气;“长平”,战国时秦赵长平之战,赵国四十万降卒被坑杀,这里借指自己的冤屈。
    • 句意:怎么能让冤屈之气长久积累,像长平之战那样千古留冤呢。

现代译文

被贬之地偏远,心意难传朝廷,
远离权力中心,诽谤容易滋生。
仕途如羊肠,留下翻车痕迹,
虎口脱险,我才保全了余生。
我像直不疑遭受偷金的冤枉,
你能像于定国断案那样公正。
你一句话让我深知知己重要,
为你片言即便牺牲生命也轻。
京城之中有谁还记得我呢,
我这天涯孤客独自踏上行程。
时光消磨着我艰难的脚步,
秋气融入我衰败的心境。
不知睦州究竟在什么地方,
只能向长江询问前行的路程。
孤舟载着众人渡过滔滔江水,
万里途中只闻一声猿的哀鸣。
落日仿佛打开了回家的道路,
我朝着空山走向睦州郡城。
怎能让冤屈之气长久积聚,
像长平之战那样千古留冤情。

创作背景

刘长卿一生仕途坎坷,曾两次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虽难以精确确定,但应是他被贬睦州途中所作。他在官场多次遭受诽谤和诬陷,此次被贬让他心中充满冤屈与痛苦。苗侍御可能在他遭受冤屈时为他说了公道话,所以他写下此诗表达感激和自己的遭遇。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直氏偷金枉”“于家决狱明”“长平”等典故,使诗歌内涵更丰富,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冤屈和对苗侍御的感激,也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 情景交融:“年光销蹇步,秋气入衰情”“落日开乡路,空山向郡城”等诗句,将秋天的衰败景象与自己被贬的衰颓心情相融合,借景抒情,使情感表达更加深沉。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却情感真挚,如“一言知己重,片议杀身轻”直白地表达了对知己的感激之情,让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情感。
  • 意境营造:通过描绘“羊肠”“虎口”“孤舟”“猿声”“落日”“空山”等意象,营造出一种孤寂、凄凉、哀怨的意境,生动地展现了诗人被贬途中的艰难处境和内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