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宜春夜渡新淦江陆路至黄檗馆路上遇风雨作

· 权德舆

草草理夜装,涉江又登陆。望路殊未穷,指期今已促。
传呼戒徒御,振辔转林麓。阴云拥岩端,澍雨当山腹。
震雷如在耳,飞电来照目。兽迹不敢窥,马蹄唯务速。
虔心若斋礼,濡体如沐浴。万窍相怒号,百泉暗奔瀑。
危梁虑足跌,峻阪忧车覆。问我何以然,前日受微禄。
转知人代事,缨组乃徽束。向若家居时,安枕春梦熟。
遵途稍已近,候吏来相续。晓霁心始安,林端见初旭。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奉使宜春途中,夜渡新淦江后陆路遇风雨的艰难经历。通过对风雨交加、道路险阻的描写,展现旅途的艰辛,也抒发了诗人对为官受禄、身不由己的感慨,最后以晓霁心安、见到初旭暗示经历磨难后的欣慰。

逐句注释

  • “草草理夜装,涉江又登陆”:
    • 字词:“草草”,匆忙;“理”,整理。
    • 句意:匆忙地整理夜间的行装,渡过江后又登上陆地继续前行。
  • “望路殊未穷,指期今已促”:
    • 字词:“殊”,很;“指期”,约定的日期。
    • 句意:远望前路似乎还没有尽头,而规定到达的日期如今已经临近。
  • “传呼戒徒御,振辔转林麓”:
    • 字词:“传呼”,呼喊传达命令;“徒御”,驾车的人;“辔”,缰绳;“林麓”,山林。
    • 句意:呼喊着告诫驾车的人,抖动缰绳转向山林。
  • “阴云拥岩端,澍雨当山腹”:
    • 字词:“拥”,聚集;“澍雨”,大雨。
    • 句意:阴云聚集在岩顶,大雨从半山腰倾泻而下。
  • “震雷如在耳,飞电来照目”:
    • 字词:“震雷”,震耳的雷声。
    • 句意:震耳的雷声仿佛就在耳边,飞驰的闪电照亮眼前。
  • “兽迹不敢窥,马蹄唯务速”:
    • 字词:“窥”,偷看;“务”,追求。
    • 句意:连野兽的踪迹都不敢去看,马蹄只求快速前行。
  • “虔心若斋礼,濡体如沐浴”:
    • 字词:“虔心”,虔诚的心;“濡体”,湿透的身体。
    • 句意:心中怀着虔诚如同在斋戒礼拜,湿透的身体就像洗了澡一样。
  • “万窍相怒号,百泉暗奔瀑”:
    • 字词:“万窍”,众多的洞穴;“怒号”,大声吼叫。
    • 句意:众多洞穴中狂风怒号,无数泉水在暗处像瀑布一样奔涌。
  • “危梁虑足跌,峻阪忧车覆”:
    • 字词:“危梁”,危险的桥梁;“峻阪”,陡峭的山坡。
    • 句意:走过危险的桥梁担心脚步会滑倒,爬上陡峭的山坡忧虑车子会翻覆。
  • “问我何以然,前日受微禄”:
    • 字词:“何以然”,为什么这样;“微禄”,微薄的俸禄。
    • 句意: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前些日子接受了微薄的俸禄。
  • “转知人代事,缨组乃徽束”:
    • 字词:“人代事”,人世间的事情;“缨组”,官员的服饰,代指官职;“徽束”,捆绑束缚。
    • 句意:转而明白人世间的事情,做官竟然是一种束缚。
  • “向若家居时,安枕春梦熟”:
    • 字词:“向若”,假如;“安枕”,安稳地睡觉。
    • 句意:假如在家中居住的时候,就能安稳地睡个春天的好觉,做个美梦。
  • “遵途稍已近,候吏来相续”:
    • 字词:“遵途”,沿着路途;“候吏”,等候迎接的官吏。
    • 句意:沿着路途渐渐接近目的地,等候迎接的官吏陆续前来。
  • “晓霁心始安,林端见初旭”:
    • 字词:“晓霁”,清晨雨过天晴;“初旭”,初升的太阳。
    • 句意:清晨雨过天晴,心情才开始安定下来,看到树林顶端初升的太阳。

现代译文

匆忙地整理夜间行装,
渡过江水又登上陆地。
远望前路还无尽头,
规定日期却已临近。
呼喊告诫驾车之人,
抖动缰绳转向山林。
阴云聚集在那岩顶,
大雨从半山腰倾泻。
震雷仿佛就在耳边,
闪电照亮我的眼前。
不敢去看野兽踪迹,
马蹄只求快速前行。
心中虔诚如在斋戒,
身体湿透好似沐浴。
狂风在洞穴中怒号,
泉水在暗处如瀑奔。
走过危桥担心滑倒,
爬上陡坡忧虑车翻。
问我为何如此艰难,
只因前些天受了俸禄。
才知做官竟是束缚,
若在家中能睡好觉。
沿着路途渐渐临近,
迎接官吏陆续到来。
清晨雨停心才安定,
树林顶端见到朝阳。

创作背景

权德舆生活在唐朝,当时他奉朝廷之命前往宜春。这首诗创作于他出使途中,在夜渡新淦江后陆路行进时遭遇风雨,他将途中的艰难险阻以及由此引发的感慨记录下来。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准确定,但可以看出是在其为官履职、奔波于旅途之时。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诗中既有对风雨交加、道路艰险等自然景象和旅途状况的描写,如“阴云拥岩端,澍雨当山腹。震雷如在耳,飞电来照目”,又有诗人内心感受和感慨的抒发,如“转知人代事,缨组乃徽束”,将旅途的艰难与对为官的感悟融合在一起。
    • 对比衬托:通过将旅途的艰辛与在家中“安枕春梦熟”的安逸进行对比,更突出了诗人此时奔波劳累的无奈和对闲适生活的向往。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生动地描绘出旅途的艰辛场景。例如用“草草”“唯务速”等词语,简洁地表现出诗人的匆忙和急切。同时,“万窍相怒号,百泉暗奔瀑”等语句富有表现力,形象地展现出狂风暴雨的声势。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紧张、艰难且压抑的意境。从风雨交加、道路危险的描写中,让读者感受到诗人旅途的不易和内心的忧虑。而结尾“晓霁心始安,林端见初旭”则营造出一种雨过天晴、豁然开朗的意境,暗示诗人经历磨难后的欣慰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