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哭玉碑子

唐 · 卢仝

山有洞左颊,拾得玉碑子。其长一周尺,其阔一药匕。
颜色九秋天,棱角四面起。轻敲吐寒流,清悲动神鬼。
稽首置手中,只似一片水。至文反无文,上帝应有以。
予疑仙石灵,愿以仙人比。心期香汤洗,归送箓堂里。
颇奈穷相驴,行动如跛鳖。十里五里行,百蹶复千蹶。
颜子不少夭,玉碑中路折。横文寻龟兆,直理任瓦裂。
劈竹不可合,破环永离别。向人如有情,似痛滴无血。
勘斗平地上,罅坼多啮缺。百见百伤心,不堪再提挈。
怪哉坚贞姿,忽脆不坚固。矧曰人间人,安能保常度。
敢问生物成,败为有真素。为禀灵异气,不得受秽污。
驴罪真不厚,驴生亦错误。更将前前行,复恐山神怒。
白云蓊闭岭,高松吟古墓。置此忍其伤,驱驴下山路。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诗人拾得玉碑子,后玉碑子在途中折断的经历展开。诗人借玉碑子的破碎,抒发了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感慨,由物及人,引发对人生无常、难以保持常态的深刻思考。

逐句注释

  • “山有洞左颊,拾得玉碑子”:
    • 字词:“洞左颊”,山洞的左侧。
    • 句意:在山的山洞左侧捡到了一块玉碑子。
  • “其长一周尺,其阔一药匕”:
    • 字词:“周尺”,周代的尺,这里泛指一定的长度单位;“药匕”,量药用的小勺,这里表示宽度。
    • 句意:它的长度有一尺左右,宽度像一把药勺大小。
  • “颜色九秋天,棱角四面起”:
    • 字词:“九秋天”,深秋,形容玉碑子的颜色如深秋的天色般纯净。
    • 句意:玉碑子的颜色如同深秋的天空一样澄澈,它的四个棱角十分分明。
  • “轻敲吐寒流,清悲动神鬼”:
    • 字词:“吐寒流”,敲击玉碑子发出如寒泉流动般的声音;“清悲”,清幽悲切的声音。
    • 句意:轻轻敲击它能发出如寒泉流动般的声音,那清幽悲切的声响能感动神鬼。
  • “稽首置手中,只似一片水”:
    • 字词:“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只似一片水”,形容玉碑子质地温润如水。
    • 句意:我恭敬地把它放在手中,感觉它就像一片温润的水。
  • “至文反无文,上帝应有以”:
    • 字词:“至文反无文”,最高境界的文饰反而看不出文饰;“有以”,有原因。
    • 句意:这玉碑子看似没有华丽的纹饰,却有着极高的品质,上帝这样安排应该是有原因的。
  • “予疑仙石灵,愿以仙人比”:
    • 字词:“仙石灵”,仙人的石头,有灵异之气。
    • 句意:我怀疑这是块有灵异的仙石,愿意把它比作仙人。
  • “心期香汤洗,归送箓堂里”:
    • 字词:“香汤洗”,用香汤清洗,以示敬重;“箓堂”,放置道教符箓的地方。
    • 句意:心里想着用香汤把它清洗干净,然后送到箓堂里。
  • “颇奈穷相驴,行动如跛鳖”:
    • 字词:“颇奈”,无奈;“跛鳖”,瘸腿的鳖,形容驴行动迟缓。
    • 句意:无奈这头穷酸相的驴,行动起来就像瘸腿的鳖一样缓慢。
  • “十里五里行,百蹶复千蹶”:
    • 字词:“蹶”,摔倒。
    • 句意:走了几里路,这驴摔倒了成百上千次。
  • “颜子不少夭,玉碑中路折”:
    • 字词:“颜子”,颜回,孔子的弟子,早逝;“中路折”,在半路上折断。
    • 句意:就像颜回年少夭折一样,玉碑子在半路上折断了。
  • “横文寻龟兆,直理任瓦裂”:
    • 字词:“龟兆”,龟甲上的裂纹,古代用来占卜;“直理”,竖的纹理。
    • 句意:横着的裂纹如同龟甲上的占卜纹路,竖着的纹理任由它像瓦片一样裂开。
  • “劈竹不可合,破环永离别”:
    • 字词:“劈竹”,劈开的竹子;“破环”,破碎的玉环。
    • 句意:就像劈开的竹子无法再合在一起,破碎的玉环永远分离了。
  • “向人如有情,似痛滴无血”:
    • 字词
    • 句意:玉碑子好像对人有感情一样,似乎痛苦却流不出血来。
  • “勘斗平地上,罅坼多啮缺”:
    • 字词:“勘斗”,仔细查看;“罅坼”,裂缝;“啮缺”,缺口。
    • 句意:在平地上仔细查看,玉碑子有很多裂缝和缺口。
  • “百见百伤心,不堪再提挈”:
    • 字词:“提挈”,提起。
    • 句意:每看一次就伤心一次,不忍心再把它提起来。
  • “怪哉坚贞姿,忽脆不坚固”:
    • 字词:“坚贞姿”,原本坚贞的样子。
    • 句意:奇怪啊,它原本坚贞的样子,忽然变得脆弱不坚固了。
  • “矧曰人间人,安能保常度”:
    • 字词:“矧”,况且;“常度”,常态。
    • 句意:况且人世间的人,又怎么能保持常态呢。
  • “敢问生物成,败为有真素”:
    • 字词:“生物成”,事物的形成;“真素”,真正的本质。
    • 句意:想问事物形成之后又衰败,是不是有它真正的本质原因。
  • “为禀灵异气,不得受秽污”:
    • 字词:“禀灵异气”,禀受了灵异之气;“秽污”,污浊。
    • 句意:或许是因为它禀受了灵异之气,不能忍受污浊吧。
  • “驴罪真不厚,驴生亦错误”:
    • 字词
    • 句意:这驴的罪过其实并不大,它的出生也许就是个错误。
  • “更将前前行,复恐山神怒”:
    • 字词
    • 句意:再继续往前走,又怕惹得山神发怒。
  • “白云蓊闭岭,高松吟古墓”:
    • 字词:“蓊闭”,浓密地遮蔽;“吟”,松涛声像在低吟。
    • 句意:白云浓密地遮蔽着山岭,高大的松树在古墓旁发出低吟。
  • “置此忍其伤,驱驴下山路”:
    • 字词
    • 句意:把破碎的玉碑子放在这里,虽然不忍心它这样,还是赶着驴下了山。

现代译文

在山的山洞左侧,我捡到了一块玉碑子。
它的长度大约有一尺,宽度像一把药勺。
颜色如同深秋的天空般澄澈,四个棱角十分分明。
轻轻敲击,它发出如寒泉流动的声音,那清幽悲切之音能感动神鬼。
我恭敬地把它放在手中,感觉它温润得像一片水。
它看似没有华丽纹饰,实则有极高品质,上帝这样安排定有原因。
我怀疑它是有灵异的仙石,愿将它比作仙人。
心里想着用香汤把它洗净,送到箓堂里好好安放。
无奈这头穷酸的驴,行动像瘸腿的鳖一样缓慢。
走了几里路,它摔倒了成百上千次。
就像颜回年少夭折,玉碑子在半路上折断了。
横着的裂纹如龟甲占卜纹路,竖着的纹理像瓦片一样裂开。
如同劈开的竹子无法再合,破碎的玉环永远分离。
它好像对人有感情,似乎痛苦却流不出血。
在平地上仔细查看,它满是裂缝和缺口。
每看一次都伤心不已,不忍心再把它提起。
奇怪啊,它原本坚贞的样子,忽然变得脆弱不坚固。
况且人世间的人,又怎能保持常态呢。
想问事物形成后又衰败,是否有其本质原因。
或许是它禀受了灵异之气,不能忍受污浊。
这驴的罪过其实不大,它的出生也许就是个错误。
再往前走,又怕惹得山神发怒。
白云浓密地遮蔽着山岭,高大的松树在古墓旁低吟。
不忍心看着破碎的它,但还是赶着驴下了山。

创作背景

卢仝生活在唐朝,他一生贫困,性格狷介,以隐居山林、潜心读书为乐。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从诗的内容推测,可能是他在山中游历之时,偶然拾得玉碑子,后因驴子行走不稳导致玉碑子折断,从而触发了他内心的感慨而创作。他通过这件事,表达了对美好事物易逝、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诗人以玉碑子自比或象征美好事物,通过玉碑子的折断,抒发自己对美好事物难以长久、人生充满变数的感慨,借物表达自己的人生思考。
    • 对比:诗中先极力描写玉碑子的美好,如“颜色九秋天,棱角四面起。轻敲吐寒流,清悲动神鬼”,展现其质地纯净、品质优良;而后写它突然折断,“玉碑中路折”,前后形成鲜明对比,更突出了美好事物消逝的令人惋惜。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直白地表达情感和想法。如“颇奈穷相驴,行动如跛鳖”,用通俗的语言描绘出驴的笨拙,增强了诗歌的生活气息。同时,在描述玉碑子和抒发感慨时,又富有感染力,能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的惋惜与思考。
  • 意境营造:诗的结尾“白云蓊闭岭,高松吟古墓”营造出一种凄凉、悲伤的意境。白云遮蔽山岭,高松在古墓旁低吟,烘托出诗人因玉碑子破碎而产生的内心伤痛,也进一步深化了诗歌中关于美好易逝、人生无常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