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

《北征》是杜甫的长篇叙事诗，诗人以归途中及回家后的亲身见闻为线索，反映了安史之乱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巨大灾难，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中兴的坚定信念，同时也展现了个人及家庭在战乱中的悲惨遭遇。

• “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
  • 字词：“皇帝二载”，唐肃宗至德二载；“初吉”，朔日，即初一；“杜子”，杜甫自称；“苍莽”，迷茫。
  • 句意：唐肃宗至德二载秋天，闰八月初一这天，我杜甫要北行回家探望家人，前途迷茫。
• “维时遭艰虞，朝野少暇日。顾惭恩私被，诏许归蓬荜”：
  • 字词：“艰虞”，艰难忧患；“恩私被”，指自己受到皇帝的恩宠；“蓬荜”，指贫苦人家的住房。
  • 句意：当时国家正遭逢艰难忧患，朝廷和民间都很少有闲暇的日子。想到自己受到皇帝的恩宠，蒙皇上准许回家探亲。
• “拜辞诣阙下，怵惕久未出。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
  • 字词：“诣阙下”，到宫殿前；“怵惕”，惶恐不安；“谏诤姿”，敢于直言进谏的态度。
  • 句意：我在宫殿前拜别皇上，惶恐不安久久不能离去。虽然我缺乏直言进谏的姿态，但还是担心皇上有失误。
• “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东胡反未已，臣甫愤所切”：
  • 字词：“中兴主”，能使国家由衰转盛的君主；“经纬”，治理国家；“密勿”，勤勉努力；“东胡”，指安禄山、史思明叛军。
  • 句意：皇上确实是中兴之主，治理国家勤勉努力。但安禄山叛军还未被平定，我杜甫内心非常激愤。
• “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
  • 字词：“行在”，皇帝出行时居住的地方；“恍惚”，神志不清；“疮痍”，创伤；“忧虞”，忧虑。
  • 句意：我挥泪告别皇上的行在，一路上神情恍惚。国家满目疮痍，这种忧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 “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
  • 字词：“靡靡”，缓慢行走的样子；“阡陌”，田间小路；“眇”，稀少。
  • 句意：我缓慢地走过田间小路，所到之处人烟稀少，一片萧瑟。遇到的人大多受伤，呻吟着还流着血。
• “回首凤翔县，旌旗晚明灭。前登寒山重，屡得饮马窟”：
  • 字词：“凤翔县”，当时唐肃宗驻地；“明灭”，忽明忽暗；“饮马窟”，供马饮水的坑洼。
  • 句意：回头眺望凤翔县，傍晚时分旌旗忽明忽暗。前面要登上重重寒山，还多次遇到饮马的坑洼。
• “邠郊入地底，泾水中荡潏。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
  • 字词：“邠郊”，邠州郊外；“荡潏”，水流动的样子；“吼时裂”，形容风声如猛虎咆哮，崖石仿佛要裂开。
  • 句意：邠州郊外地势低洼，泾水在中间流淌。猛虎般的风声在我面前呼啸，悬崖好像要被吼声震裂。
• “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车辙。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
  • 字词：“戴”，留有；“高兴”，高雅的兴致。
  • 句意：秋菊垂下花朵，石头上还留着古代的车辙。看到青云升起引发了我的高雅兴致，这些幽静的事也让人感到愉悦。
• “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
  • 字词：“罗生”，罗列生长；“丹砂”，朱砂。
  • 句意：山上的果实大多细小，罗列生长着夹杂着橡栗。有的红得像朱砂，有的黑得像点漆。
• “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
  • 字词：“濡”，滋润。
  • 句意：它们都受到雨露的滋润，不管甘苦都结出了果实。
• “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
  • 字词：“缅思”，遥想；“拙”，坎坷不顺。
  • 句意：遥想桃花源中的生活，更感叹自己身世坎坷。
• “坡陀望鄜畤，岩谷互出没。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
  • 字词：“坡陀”，山势起伏的样子；“鄜畤”，在今陕西富县；“木末”，树梢。
  • 句意：在起伏的山坡上眺望鄜畤，山谷时隐时现。我已经走到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林高处。
• “鸱鸟鸣黄桑，野鼠拱乱穴。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 字词：“鸱鸟”，猫头鹰；“拱”，掘。
  • 句意：鸱鸟在枯黄的桑树上鸣叫，野鼠在乱挖洞穴。深夜经过战场，寒冷的月光照着白骨。
• “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
  • 字词：“潼关百万师”，指哥舒翰率领的守潼关的军队；“卒”，同“猝”，突然。
  • 句意：潼关曾经有百万大军，过去溃败得多么突然。于是使得一半的关中百姓，惨遭杀害成为了异物。
• “况我堕胡尘，及归尽华发。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
  • 字词：“堕胡尘”，指杜甫被叛军俘虏；“华发”，白发；“衣百结”，衣服打满补丁。
  • 句意：何况我曾陷入叛军之手，等到回来时头发都白了。经过一年才回到茅屋，妻子儿女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
• “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平生所娇儿，颜色白胜雪”：
  • 字词：“幽咽”，形容声音低沉、悲哀。
  • 句意：痛哭声在松林中回荡，与悲凄的泉水声一同呜咽。平时我最疼爱的儿子，脸色白得胜过雪。
• “见耶背面啼，垢腻脚不袜。床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
  • 字词：“耶”，同“爷”，父亲；“补绽”，补丁。
  • 句意：见到我这个父亲转身就哭，脚上又脏又腻没穿袜子。床前的两个小女儿，衣服上的补丁才过膝盖。
• “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天吴及紫凤，颠倒在裋褐”：
  • 字词：“海图”，绘有海景的图障；“天吴”，神话中的水神；“紫凤”，传说中的神鸟；“裋褐”，粗布短衣。
  • 句意：原来的海图被扯破，波涛也裂开了，旧的刺绣花纹也移了位。绣着天吴和紫凤的图案，颠倒地缝在粗布短衣上。
• “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那无囊中帛，救汝寒凛栗”：
  • 字词：“情怀恶”，心情恶劣；“凛栗”，寒冷。
  • 句意：我这个老头心情恶劣，又吐又泻躺了好几天。我哪能没有口袋里的布帛，来救你们免受寒冷。
• “粉黛亦解苞，衾裯稍罗列。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
  • 字词：“粉黛”，化妆品；“衾裯”，被子和帐子；“栉”，梳头发。
  • 句意：我解开装化妆品的包裹，把被子和帐子略微摆放好。瘦妻子脸上又有了光彩，傻女儿自己在梳头。
• “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
  • 字词：“移时”，过了一会儿；“朱铅”，胭脂和铅粉。
  • 句意：小女儿学着母亲的样子什么都做，早晨化妆随手涂抹。过了一会儿涂脂抹粉，眉毛画得又宽又乱。
• “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渴。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
  • 字词：“嗔喝”，发怒呵斥。
  • 句意：我能活着回来面对孩子们，好像都忘了饥渴。孩子们争着拉着我的胡须问这问那，谁又能忍心立刻发怒呵斥他们呢。
• “翻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新归且慰意，生理焉能说”：
  • 字词：“聒”，吵闹；“生理”，生计。
  • 句意：反而想起在叛军那里的忧愁，现在甘愿忍受孩子们的吵闹。刚回家暂且感到欣慰，可生计问题又怎么能说得清呢。
• “至尊尚蒙尘，几日休练卒。仰观天色改，坐觉祆气豁”：
  • 字词：“至尊”，指皇帝；“蒙尘”，指皇帝流亡在外；“祆气”，妖气，指叛军的气焰。
  • 句意：皇上还流亡在外，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练兵打仗。抬头看天色已经改变，坐着感觉叛军的气焰消散了。
• “阴风西北来，惨淡随回鹘。其王愿助顺，其俗善驰突”：
  • 字词：“回鹘”，古代少数民族名；“驰突”，奔驰冲突。
  • 句意：冷风从西北吹来，惨淡的气氛伴随着回鹘军队。回鹘王愿意帮助朝廷平叛，他们的习俗善于奔驰冲击。
• “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
  • 字词：“少为贵”，以少为贵。
  • 句意：他们派来五千士兵，一万匹马。这些人以少为贵，四方都佩服他们的勇敢果断。
• “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
  • 字词：“鹰腾”，像鹰一样迅猛；“虚伫”，虚心期待；“气欲夺”，被慑服。
  • 句意：他们作战像鹰一样迅猛，破敌比箭还快。皇上很虚心地期待他们，当时的舆论也被他们的气势所慑服。
• “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军请深入，蓄锐何俱发”：
  • 字词：“伊洛”，伊水和洛水，这里指洛阳一带；“西京”，指长安。
  • 句意：收复伊洛地区易如反掌，长安也不难攻克。官军请求深入敌境，养精蓄锐为何不一起进发呢。
• “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
  • 字词：“青徐”，青州和徐州；“恒碣”，恒山和碣石山；“昊天”，上天。
  • 句意：这次行动可以收复青州和徐州，接着就可以攻占恒山和碣石山。上天降下霜露，正气有肃杀邪恶的力量。
• “祸转亡胡岁，势成擒胡月。胡命其能久，皇纲未宜绝”：
  • 字词：“皇纲”，指朝廷的纲纪。
  • 句意：现在到了消灭叛军的时候，形势已经形成可以擒获叛军首领。叛军的命运怎能长久，朝廷的纲纪不应断绝。
• “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奸臣竟菹醢，同恶随荡析”：
  • 字词：“狼藉初”，指安禄山叛乱初期；“菹醢”，把人剁成肉酱，这里指杨国忠被杀。
  • 句意：回忆当初安禄山叛乱时的狼狈情景，事情和古代不同。奸臣杨国忠最终被杀，同党也随之离散。
• “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
  • 字词：“褒妲”，褒姒和妲己，分别是周幽王和商纣王的宠妃；“宣光”，周宣王和汉光武帝。
  • 句意：没听说过夏朝和商朝衰落时，君主能自己诛杀宠妃。周朝和汉朝能够复兴，是因为周宣王和汉光武帝确实英明。
• “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
  • 字词：“桓桓”，威武的样子；“陈将军”，指陈玄礼；“钺”，古代兵器；“微”，如果没有。
  • 句意：威武的陈玄礼将军，手持兵器奋勇表现忠烈。如果没有你，人们都要遭殃，到现在国家还能存活。
• “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
  • 字词：“大同殿”、“白兽闼”，均为宫殿名；“翠华”，皇帝的仪仗；“金阙”，指皇宫。
  • 句意：大同殿一片凄凉，白兽闼冷冷清清。长安百姓盼望皇帝的仪仗归来，祥瑞之气向着皇宫升腾。
• “园陵固有神，扫洒数不缺。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
  • 字词：“园陵”，帝王的陵墓；“数”，礼数。
  • 句意：帝王的陵墓本来就有神灵护佑，祭祀的礼数也没有缺失。辉煌的太宗开创的基业，建立得非常宏大。

唐肃宗至德二载的秋天，闰八月初一，我杜甫要北行回家探望家人，前途迷茫。
当时国家正遭受艰难忧患，朝廷和民间都很少有闲暇的日子。我深感惭愧受到皇帝的恩宠，蒙皇上准许我回到贫寒的家中。
我在宫殿前拜别皇上，惶恐不安久久不能离去。虽然我缺乏直言进谏的姿态，但还是担心皇上有失误。
皇上确实是中兴之主，治理国家勤勉努力。但安禄山叛军还未被平定，我内心非常激愤。
我挥泪告别皇上的行在，一路上神情恍惚。国家满目疮痍，这种忧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我缓慢地走过田间小路，所到之处人烟稀少，一片萧瑟。遇到的人大多受伤，呻吟着还流着血。
回头眺望凤翔县，傍晚时分旌旗忽明忽暗。前面要登上重重寒山，还多次遇到饮马的坑洼。
邠州郊外地势低洼，泾水在中间流淌。猛虎般的风声在我面前呼啸，悬崖好像要被吼声震裂。
秋菊垂下花朵，石头上还留着古代的车辙。看到青云升起引发了我的高雅兴致，这些幽静的事也让人感到愉悦。
山上的果实大多细小，罗列生长着夹杂着橡栗。有的红得像朱砂，有的黑得像点漆。
它们都受到雨露的滋润，不管甘苦都结出了果实。遥想桃花源中的生活，更感叹自己身世坎坷。
在起伏的山坡上眺望鄜畤，山谷时隐时现。我已经走到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林高处。
鸱鸟在枯黄的桑树上鸣叫，野鼠在乱挖洞穴。深夜经过战场，寒冷的月光照着白骨。
潼关曾经有百万大军，过去溃败得多么突然。于是使得一半的关中百姓，惨遭杀害成为了异物。
何况我曾陷入叛军之手，等到回来时头发都白了。经过一年才回到茅屋，妻子儿女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
痛哭声在松林中回荡，与悲凄的泉水声一同呜咽。平时我最疼爱的儿子，脸色白得胜过雪。
见到我这个父亲转身就哭，脚上又脏又腻没穿袜子。床前的两个小女儿，衣服上的补丁才过膝盖。
原来的海图被扯破，波涛也裂开了，旧的刺绣花纹也移了位。绣着天吴和紫凤的图案，颠倒地缝在粗布短衣上。
我这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