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陈子昂与宋之问同读赵六赠卢藏用、陈该的诗后有感而作。诗中追思故人赵六,感慨人生无常,回忆与故人携手的期许,对比友人的不同境遇,抒发了自己仕途蹭蹬、壮志未酬的感慨和对故人的怀念之情。
同宋参军之问梦赵六赠卢陈二子之作
晓霁望嵩丘,白云半岩足。氛氲涵翠微,宛如嬴台曲。
故人昔所尚,幽琴歌断续。变化竟无常,人琴遂两亡。
白云失处所,梦想暧容光。畴昔疑缘业,儒道两相妨。
前期许幽报,迨此尚茫茫。晤言既已失,感叹情何一。
始忆携手期,云台与峨眉。达兼济天下,穷独善其时。
诸君推管乐,之子慕巢夷。奈何苍生望,卒为黄绶欺。
铭鼎功未立,山林事亦微。抚孤一流恸,怀旧日暌违。
卢子尚高节,终南卧松雪。宋侯逢圣君,骖驭游青云。
而我独蹭蹬,语默道犹屯。征戍在辽阳,蹉跎草再黄。
丹丘恨不及,白露已苍苍。远闻山阳赋,感涕下沾裳。
故人昔所尚,幽琴歌断续。变化竟无常,人琴遂两亡。
白云失处所,梦想暧容光。畴昔疑缘业,儒道两相妨。
前期许幽报,迨此尚茫茫。晤言既已失,感叹情何一。
始忆携手期,云台与峨眉。达兼济天下,穷独善其时。
诸君推管乐,之子慕巢夷。奈何苍生望,卒为黄绶欺。
铭鼎功未立,山林事亦微。抚孤一流恸,怀旧日暌违。
卢子尚高节,终南卧松雪。宋侯逢圣君,骖驭游青云。
而我独蹭蹬,语默道犹屯。征戍在辽阳,蹉跎草再黄。
丹丘恨不及,白露已苍苍。远闻山阳赋,感涕下沾裳。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晓霁望嵩丘,白云半岩足。氛氲涵翠微,宛如嬴台曲”:
- 字词:“晓霁”,清晨雨后初晴;“嵩丘”,嵩山;“氛氲”,云雾弥漫的样子;“翠微”,青翠的山色;“嬴台曲”,传说中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萧史吹箫引凤处,这里借指清幽之地。
- 句意:清晨雨后初晴眺望嵩山,白云缭绕在半山腰。云雾弥漫中蕴含着青翠的山色,宛如嬴台那样的清幽之地。
- “故人昔所尚,幽琴歌断续。变化竟无常,人琴遂两亡”:
- 字词:“尚”,崇尚;“人琴两亡”,用王子猷、子敬事,这里指故人去世。
- 句意:故人往昔所崇尚的,是伴着幽琴断断续续地吟唱。世事变化无常,故人与其所喜爱的琴都已消逝。
- “白云失处所,梦想暧容光。畴昔疑缘业,儒道两相妨”:
- 字词:“暧”,模糊不清;“畴昔”,往昔;“缘业”,佛教语,指因缘业报;“儒道”,儒家和道家的思想。
- 句意:白云失去了它所在之处,梦中故人的容颜也模糊不清。往昔曾怀疑是因缘业报,觉得儒家和道家的思想相互妨碍。
- “前期许幽报,迨此尚茫茫。晤言既已失,感叹情何一”:
- 字词:“前期”,以前的约定;“幽报”,隐秘的回报;“迨”,到;“晤言”,面对面交谈。
- 句意:以前曾许下隐秘的回报之约,到如今却依然渺茫。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已经失去,感叹之情难以言表。
- “始忆携手期,云台与峨眉。达兼济天下,穷独善其时”:
- 字词:“云台”,汉光武帝时绘功臣像于云台,这里指建功立业;“峨眉”,代指隐居之地。
- 句意:开始回忆起曾经携手的约定,要么在云台建功立业,要么在峨眉隐居。得志时就兼济天下,失意时就独善其身。
- “诸君推管乐,之子慕巢夷。奈何苍生望,卒为黄绶欺”:
- 字词:“管乐”,管仲和乐毅,古代的贤相名将;“巢夷”,巢父和伯夷,古代的隐士;“黄绶”,黄色印绶,代指官职。
- 句意:诸位推崇像管仲、乐毅那样的贤才,而故人却仰慕巢父、伯夷那样的隐士。无奈苍生对他有所期望,最终却被官职所误。
- “铭鼎功未立,山林事亦微。抚孤一恸哭,怀旧日暌违”:
- 字词:“铭鼎”,将功绩刻于鼎上,指建立不朽功勋;“暌违”,分离。
- 句意:建立不朽功勋的愿望未能实现,隐居山林的事也难以达成。抚摸着故人的遗孤痛哭一场,怀念过去与故人分别的日子。
- “卢子尚高节,终南卧松雪。宋侯逢圣君,骖驭游青云”:
- 字词:“卢子”,指卢藏用;“宋侯”,指宋之问;“骖驭”,驾车,这里指仕途顺利。
- 句意:卢藏用崇尚高风亮节,在终南山卧于松雪之间隐居。宋之问遇到圣明的君主,仕途顺利平步青云。
- “而我独蹭蹬,语默道犹屯。征戍在辽阳,蹉跎草再黄”:
- 字词:“蹭蹬”,遭遇挫折,不得志;“语默”,说话和沉默,指处世态度;“屯”,艰难;“辽阳”,地名,在今辽宁一带。
- 句意:而唯独我遭遇挫折,无论说话还是沉默,人生道路都依然艰难。在辽阳征战戍守,时光虚度,草都黄了两次。
- “丹丘恨不及,白露已苍苍。远闻山阳赋,感涕下沾裳”:
- 字词:“丹丘”,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山阳赋”,指向秀的《思旧赋》,表达对友人的怀念。
- 句意:遗憾不能前往丹丘仙境,白露已经一片苍茫。远远地听闻像《山阳赋》那样的怀念之作,感动得泪水沾湿了衣裳。
现代译文
清晨雨后初晴眺望嵩山,
白云缭绕在半山腰间。
云雾弥漫含着青翠山色,
宛如嬴台般的清幽之境。
故人往昔崇尚的雅事,
伴着幽琴歌声时断时续。
世事变化竟是如此无常,
人和琴都已消逝不见。
白云失去了它的去处,
梦中故人容颜模糊不清。
往昔怀疑是因缘业报,
儒家道家思想相互妨碍。
以前许下隐秘的回报,
到如今却依然很渺茫。
面对面交谈机会已失去,
感叹之情难以用言表达。
开始回忆携手的约定,
要么建功要么隐居山林。
得志时就兼济天下人,
失意时就独善守其身。
诸位推崇管乐那样贤才,
故人却慕巢夷那般隐士。
无奈苍生对他有期望,
最终却被官职所耽误。
建立功勋的愿望未实现,
隐居山林之事也难达成。
抚摸遗孤痛哭了一场,
怀念过去分别的时光。
卢藏用崇尚高风亮节,
在终南山卧于松雪间。
宋之问遇到圣明君主,
仕途顺利平步上青云。
而唯独我遭遇着挫折,
处世艰难道路仍坎坷。
在辽阳征战时光虚度,
草都黄了两次岁月过。
遗憾不能去那丹丘地,
白露已经一片白茫茫。
远闻怀念之作的诗文,
感动泪水沾湿了衣裳。
创作背景
陈子昂生活在初唐时期,当时社会政治相对稳定,但文人的仕途发展仍面临诸多机遇与挑战。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大致是在友人赵六去世后,陈子昂与宋之问读到赵六赠卢藏用、陈该的诗,引发了他对故人的怀念以及对人生境遇的感慨。此时陈子昂可能仕途不顺,在辽阳征戍,看到友人不同的人生结局,内心感慨万千而创作此诗。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故人的“人琴两亡”与友人卢藏用的隐居、宋之问的仕途得意形成对比,突出了人生的无常和不同的命运走向;同时也将自己的蹭蹬仕途与友人的不同境遇进行对比,更加强化了诗人内心的感慨。
- 用典丰富:运用了“嬴台曲”“人琴两亡”“云台”“峨眉”“管乐”“巢夷”“山阳赋”等多个典故,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增添了文化底蕴,也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思想。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苍劲,情感真挚深沉。诗句中既有对自然景色的描绘,如“晓霁望嵩丘,白云半岩足”,用词简洁却能勾勒出一幅清幽的画面;又有对人生感慨的抒发,如“铭鼎功未立,山林事亦微”,直白而有力地表达了诗人壮志未酬的遗憾。
- 意境营造:通过对嵩山景色的描写和对故人往事的回忆,营造出一种清幽、惆怅、感慨的意境。诗中既有对故人的怀念之情,又有对人生道路的思考和对自身境遇的无奈,情景交融,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复杂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