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无敌

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

隋唐五代 · 陈子昂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
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
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永随众仙逝,三山游玉京。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修竹为中心意象,先描绘修竹生长环境及自身特质,赞美其坚贞品格;后讲述修竹被制成乐器演奏美妙音乐,表达愿随仙远游的愿望,借修竹寄寓诗人对高尚品格的追求及渴望施展才华的抱负。

逐句注释

  •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 字词:“龙种”,指珍贵的竹种;“南岳”,衡山;“郁”,茂盛;“亭亭”,高耸直立。
    • 句意:珍贵的竹种生长在南岳衡山,孤独的翠色竹干茂盛而高耸。
  • “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 字词:“崇崒”,高峻;“微冥”,昏暗。
    • 句意:修竹生长的峰岭高耸入云,烟雨之下环境昏暗。
  • “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
    • 字词:“鼯鼠”,一种能滑翔的鼠;“聒”,喧闹。
    • 句意:夜里能听到鼯鼠的叫声,白天被泉壑的流水声喧闹。
  • “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 字词:“淡荡”,和舒的样子;“清泠”,清凉。
    • 句意:春风正和舒,白露已经清凉。
  •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
    • 字词:“哀响”,指修竹发出的声音;“金奏”,指金属乐器演奏的声音;“密色”,指修竹茂密的颜色;“玉英”,指竹花。
    • 句意:修竹发出的声音比金属乐器演奏的声音还激昂,茂密的颜色滋养着竹花。
  • “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 字词:“岁寒”,严寒时节。
    • 句意:在严寒的霜雪季节里,修竹独自保持着青翠的色彩。
  •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
    • 字词:“凝冽”,严寒;“春木荣”,春天树木的繁荣。
    • 句意:修竹难道不厌恶严寒吗?只是羞于和春天的树木比繁荣。
  • “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 字词:“荣歇”,繁荣和衰落。
    • 句意:春天的树木有繁荣和衰落,而修竹的气节不会凋零。
  •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
    • 字词:“金石”,比喻坚固。
    • 句意:修竹起初希望像金石一样,永远保持坚贞。
  • “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
    • 字词:“伶伦子”,传说中黄帝时的乐官,发明了音律;“学凤鸣”,模仿凤凰的叫声。
    • 句意:没想到被伶伦制成乐器,吹奏出像凤凰鸣叫一样的声音。
  • “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
    • 字词:“云和瑟”,一种琴瑟;“张乐”,演奏音乐;“天庭”,指天帝居住的地方。
    • 句意:于是与云和瑟配合,在天庭演奏音乐。
  • “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
    • 字词:“箫韶”,相传是舜时的乐曲;“九成”,奏乐九次而礼成。
    • 句意:美妙的乐曲变化万千,就像箫韶之乐演奏到了极致。
  • “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
    • 字词:“雕斫”,雕刻;“事仙灵”,侍奉神仙。
    • 句意:确实承蒙雕刻成美好的乐器,常常希望侍奉神仙。
  • “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 字词:“翠虬驾”,用翠虬拉的车;“伊郁”,声音悠扬;“紫鸾笙”,用紫鸾鸟毛装饰的笙。
    • 句意:驾驭着翠虬拉的车,吹奏着声音悠扬的紫鸾笙。
  • “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
    • 字词:“嬴台女”,指传说中的仙女弄玉;“升天行”,指升天的诗歌。
    • 句意:结交像嬴台女这样的仙女,吟诵着升天的诗歌。
  • “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 字词:“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
    • 句意:携手登上太阳,到赤城山远游嬉戏。
  • “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
    • 字词:“玄鹤”,黑鹤。
    • 句意:玄鹤随着音乐高低起舞,彩云断断续续地生成。
  • “永随众仙逝,三山游玉京”:
    • 字词:“三山”,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玉京”,天帝居住的地方。
    • 句意:永远跟随众仙离去,到三山和玉京游玩。

现代译文

珍贵的竹种生长在南岳衡山,
孤独的翠色竹干茂盛又高耸。
它生长的峰岭高耸入云霄,
烟雨笼罩下环境一片昏暗。
夜里能听到鼯鼠的啼叫,
白天被泉壑的流水声喧闹。
春风正轻柔地吹拂,
白露已经清凉地降临。
修竹发出的声音比金属乐声还激昂,
茂密的颜色滋养着竹花。
严寒霜雪的季节里,
唯有它独自保持着青翠。
难道它不厌恶这严寒吗?
只是羞于与春天的树木比繁荣。
春天的树木有荣有枯,
而它的气节却永不凋零。
它起初希望像金石一样,
永远保持坚贞的品质。
没想到被伶伦制成乐器,
吹奏出如凤凰鸣叫般的声音。
于是与云和瑟配合,
在天庭演奏美妙的乐曲。
乐曲变化万千,
如同箫韶之乐演奏到极致。
确实承蒙被雕刻成精美乐器,
常希望能侍奉那神仙。
驾驭着翠虬拉的车,
吹奏着悠扬的紫鸾笙。
结交像嬴台女那样的仙女,
吟诵着升天的诗篇。
携手登上太阳,
到赤城山远游嬉戏。
玄鹤随着音乐高低起舞,
彩云断断续续地生成。
永远跟随众仙离去,
到三山和玉京尽情游玩。

创作背景

陈子昂生活在初唐时期,当时诗风受齐梁绮靡之风影响。陈子昂力图革新诗风,倡导“汉魏风骨”。此诗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大致是他在仕途上积极进取、渴望施展才华之际。他以修竹自喻,借修竹的品格和遭遇表达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抱负,同时也是其诗歌革新主张的实践之作。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托物言志:整首诗以修竹为象征,通过描绘修竹的生长环境、品质及遭遇,寄托诗人自身的高尚品格、坚贞气节以及渴望施展才华、实现抱负的愿望。
    • 对比:将修竹与“春木”对比,突出修竹“此节无凋零”的坚贞,强调其不同于凡俗的品质。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刚健,摒弃了齐梁诗风的华丽雕琢,用词简洁而有力,如“崇崒”“微冥”等词,生动地描绘出环境的特点。
  • 意境营造:诗中先营造出修竹生长的清幽、艰苦的环境,展现其坚贞不屈;后描绘在天庭演奏音乐、与仙同游的奇幻场景,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自由奔放的意境,使诗歌充满浪漫主义色彩,也体现了诗人的理想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