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浑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

· 韩愈

皇甫补官古贲浑,时当玄冬泽干源。山狂谷很相吐吞,
天跳地踔颠乾坤,赫赫上照穷崖垠。截然高周烧四垣,
水龙鼍龟鱼与鼋,鸦鸱雕鹰雉鹄鶤。𬊈炰煨爊孰飞奔,
千钟万鼓咽耳喧。攒杂啾嚄沸篪埙,彤幢绛旃紫纛幡。
炎官热属朱冠裈,髹其肉皮通髀臀。颓胸垤腹车掀辕,
红帷赤幕罗脤膰,fI池波风肉陵屯。谽呀巨壑颇黎盆,
齿牙嚼啮舌腭反,电光ze磹赪目fu,顼冥收威避玄根,
命黑螭侦焚其元,天阙悠悠不可援。梦通上帝血面论,
徐命之前问何冤,火行于冬古所存。我如禁之绝其飧,
视桃着花可小骞,月及申酉利复怨。助汝五龙从九鲲,
要余和增怪又烦,虽欲悔舌不可扪。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奇特的想象描绘了陆浑山火的壮观场景,包括山火燃烧时天地的动荡、生物的慌乱,以及神怪的活动等。诗中还穿插了与上帝的对话情节,展现了复杂的奇幻世界,表达了一种神秘、荒诞又蕴含深意的情感,反映出诗人独特的艺术构思和对事物的奇异认知。

逐句注释

  • “皇甫补官古贲浑,时当玄冬泽干源”:
    • 字词:“补官”,补授官职;“贲浑”,即陆浑;“玄冬”,冬天;“泽干源”,水源干涸。
    • 句意:皇甫湜补官到古陆浑之地,当时正值冬天,水源干涸。
  • “山狂谷很相吐吞,天跳地踔颠乾坤,赫赫上照穷崖垠”:
    • 字词:“很”,通“狠”,凶狠;“踔”,跳跃;“赫赫”,火势旺盛的样子;“崖垠”,山崖的边际。
    • 句意:山峦狂怒、山谷凶狠,相互吞吐着火焰,天地跳动,乾坤颠倒,熊熊烈火向上照亮了山崖的尽头。
  • “截然高周烧四垣,水龙鼍龟鱼与鼋,鸦鸱雕鹰雉鹄鹍”:
    • 字词:“高周”,高高环绕;“四垣”,四周;“鼍”,扬子鳄;“鼋”,大鳖;“鹍”,古书上说的一种形似鹤的鸟。
    • 句意:火势整齐地高高环绕,燃烧着四周,水里的龙、鼍、龟、鱼、鼋,天上的鸦、鸱、雕、鹰、雉、鹄、鹍都受到威胁。
  • “𬊈炰煨爊孰飞奔,千钟万鼓咽耳喧。攒杂啾嚄沸篪埙”:
    • 字词:“𬊈”,用热水烫后去毛;“炰”,烧烤;“煨”,在带火的灰里烧熟东西;“爊”,用微火烘烤;“啾嚄”,象声词,形容各种声音混杂;“篪埙”,两种古代乐器,篪是竹制管乐器,埙是陶制吹奏乐器。
    • 句意:这些生物在火中被各种方式煎熬,哪里还能飞奔,千钟万鼓的声音在耳边喧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篪和埙的声音沸腾一般。
  • “彤幢绛旃紫纛幡,炎官热属朱冠裈,髹其肉皮通髀臀”:
    • 字词:“幢”“旃”“纛”“幡”,都是旗帜;“炎官热属”,掌管火的官员和下属;“裈”,裤子;“髹”,用漆涂。
    • 句意:红色的旗帜在空中飘扬,掌管火的官员和下属戴着红色的帽子、穿着红色的裤子,他们身上涂着漆,从大腿到臀部都是。
  • “颓胸垤腹车掀辕,红帷赤幕罗脤膰,漭池波风肉陵屯”:
    • 字词:“颓胸垤腹”,胸部塌陷、腹部鼓起;“脤膰”,古代祭祀用的肉;“漭池”,广阔的样子;“肉陵屯”,像肉山一样堆积。
    • 句意:他们胸部塌陷、腹部鼓起,像车子掀翻了车辕,红色的帷幕中摆满了祭祀用的肉,广阔的地方肉像山一样堆积。
  • “谽呀巨壑颇黎盆,齿牙嚼啮舌腭反,电光ze磹赪目fu”:
    • 字词:“谽呀”,山谷空旷的样子;“颇黎”,即玻璃;“ze磹”“赪目fu”,较生僻,可能形容电光闪烁、眼睛发红等奇异状态。
    • 句意:巨大的山谷像玻璃盆一样,里面的生物牙齿嚼咬、舌头和上腭翻动,电光闪烁,眼睛发红。
  • “顼冥收威避玄根,命黑螭侦焚其元,天阙悠悠不可援”:
    • 字词:“顼冥”,水神;“玄根”,北方极远之地;“黑螭”,黑色的蛟龙;“元”,首、头;“天阙”,天上的宫阙。
    • 句意:水神顼冥收起威风躲避到北方极远之地,命令黑螭去侦察并烧掉其头领,天上的宫阙遥远不可救援。
  • “梦通上帝血面论,徐命之前问何冤,火行于冬古所存”:
    • 字词:“血面论”,满脸是血地申诉;“徐”,慢慢地。
    • 句意:做梦见到上帝,满脸是血地向他申诉,上帝慢慢地让他上前,问有什么冤屈,说火在冬天出现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 “我如禁之绝其飧,视桃着花可小骞,月及申酉利复怨”:
    • 字词:“飧”,饭食;“骞”,飞起,这里指缓解;“申酉”,十二地支中的申和酉,代表时间。
    • 句意:上帝说如果我禁止它,它就会断绝食物,等看到桃花开放时可以稍有缓解,等到申酉月利于报复怨恨。
  • “助汝五龙从九鲲,要余和增怪又烦,虽欲悔舌不可扪”:
    • 字词:“扪”,摸。
    • 句意:上帝说会派五龙和九鲲来帮助你,要我来唱和,这更增添了怪异和烦恼,即使想后悔也不能收回话语了。

现代译文

皇甫湜补官到古陆浑,正值冬天水源干。
山峦狂怒山谷狠,相互吞吐火焰燃。
天地跳动乾坤颠,烈火照亮山崖边。
火势环绕烧四边,水中天上生物煎。
火中煎熬难逃窜,钟鼓喧闹声震天。
声音混杂如乐翻,红色旗帜空中展。
炎官下属红装扮,身上涂漆到臀间。
胸部塌陷腹鼓圆,红幕摆满祭祀餐。
山谷如盆生物乱,电光闪烁眼发蓝。
水神躲避到天边,黑螭侦察烧头颜。
天阙遥远难救援,梦中见帝血面言。
上帝询问何冤缠,火在冬出古有传。
若禁火食会断绝,桃花开放稍可缓。
申酉之月仇可报,五龙九鲲来助援。
要我唱和怪又烦,想悔已难把舌掩。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当时皇甫湜任陆浑尉,作了一首《陆浑山火》诗,韩愈便依其韵作了这首和诗。陆浑山发生火灾,皇甫湜先有诗作进行描绘,韩愈以其独特的风格和丰富的想象力,在和诗中对山火场景进行了更为奇幻、夸张的描写。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夸张奇幻:诗中对山火的描写极尽夸张之能事,如“山狂谷很相吐吞,天跳地踔颠乾坤”,将山火的凶猛和天地的动荡描绘得惊心动魄。还引入了大量神怪形象,如炎官热属、顼冥、黑螭等,构建了一个奇幻的神话世界,使诗歌充满了神秘色彩。
    • 多感官描写:既有视觉上对山火燃烧、旗帜飞扬、生物慌乱的描写,如“赫赫上照穷崖垠,截然高周烧四垣”“彤幢绛旃紫纛幡”;又有听觉上钟鼓喧天、声音混杂的描写,如“千钟万鼓咽耳喧,攒杂啾嚄沸篪埙”,全方位地展现出山火的壮观与恐怖。
  • 语言特色:语言奇崛险怪,使用了许多生僻、怪异的字词,如“𬊈炰煨爊”“ze磹赪目fu”等,增强了诗歌的陌生化效果,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同时,韵脚的运用也较为独特,依皇甫湜原诗之韵,使诗歌在韵律上更具变化。
  • 意境营造:通过对山火场景和神怪世界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宏大、恐怖、神秘的意境。读者仿佛置身于山火肆虐的现场,感受到天地的动荡和神怪的威严,同时又能体会到诗人在描绘这一奇幻场景时所蕴含的深意和独特的情感。诗中人与神的对话情节,进一步深化了这种神秘的意境,使诗歌充满了哲学思考和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