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戢秀才效欧阳公集古作琬琰堂

· 晁补之

君不见庐陵公,往为学士修书日。
诏畀千金访遗逸,遗文逸字往往出。
故都易姓几兵火,量臀鼎腹细诘诎。
道人岣嵝空有闻,丘陵仙鬼事恍惚。
共和十鼓记亡一,峄山肉在无复骨。
云阳八体又瓜剖,至使汉童讹尉律。
世儒诡正何足臧,公家安取千轴藏。
仲尼犹及史之阙,有马借人吾敢忘。
题签甲乙颍水阳,后来胡君癖膏肓。
倾家自构琬琰堂,搜罗近出补厥亡。
荒林圮冢见未尝,南观禹穴计渺茫,闭门睥睨在一床。
常恨平生好古家无力,骑马蹊田观断刻。
中郎二字烦走驿,率更三日劳野食。
长年囊褚况易掷,儿作摹朱妇遮壁。
愿从胡君丐无有,十百数中聊取仂。
胡君今逸民,盱眙不见十五春。
坐令铅椠老壮士,朝廷岂无忧国人。
曩时豪气今谁在,会面只谋千日醉。
听君汗漫驰古先,世事无何付蝉蜕。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胡戢秀才效仿欧阳修集古建琬琰堂一事展开。诗中先叙述欧阳修搜集遗文逸字的过往,强调古物在兵火等影响下的散失,接着夸赞胡戢倾家搜集古物补阙的行为,表达自己对古物的喜爱却无力搜集的遗憾,最后写胡戢如今成为逸民,抒发对世事的感慨。

逐句注释

  • “君不见庐陵公,往为学士修书日”:
    • 字词:“庐陵公”指欧阳修,他是庐陵人;“修书”,欧阳修曾参与编修《新唐书》等。
    • 句意:你没看到庐陵公欧阳修,以前做学士编修书籍的时候。
  • “诏畀千金访遗逸,遗文逸字往往出”:
    • 字词:“畀”,给予;“遗逸”,指散失的文献、文字。
    • 句意:皇帝下诏赐给千金让他去寻访散失的文献,那些遗文逸字常常被发掘出来。
  • “故都易姓几兵火,量臀鼎腹细诘诎”:
    • 字词:“故都易姓”,指朝代更迭;“诘诎”,曲折,这里形容古文字的形态。
    • 句意:故都经历了多次朝代更迭和兵火战乱,那些鼎上的文字形态曲折难辨。
  • “道人岣嵝空有闻,丘陵仙鬼事恍惚”:
    • 字词:“岣嵝”,指岣嵝碑,传说为夏禹所刻;“恍惚”,模糊不清。
    • 句意:道士们对岣嵝碑只是空有所闻,关于丘陵间仙鬼的事也模糊不清。
  • “共和十鼓记亡一,峄山肉在无复骨”:
    • 字词:“共和十鼓”,指石鼓文,原有十鼓,现一鼓文字磨灭;“峄山”,指峄山刻石,原石已毁。
    • 句意:石鼓文记载的十鼓已经丢失了一鼓,峄山刻石虽有拓本留存但已失去原石的风骨。
  • “云阳八体又瓜剖,至使汉童讹尉律”:
    • 字词:“云阳八体”,古代的八种书体;“尉律”,汉代关于学童应试的法规。
    • 句意:云阳的八体书又像瓜一样被分割散失,以至于让汉代的学童在学习尉律时出现错误。
  • “世儒诡正何足臧,公家安取千轴藏”:
    • 字词:“诡正”,违背正道;“臧”,赞扬;“公家”,指欧阳修家。
    • 句意:世上的儒生违背正道不值得赞扬,欧阳公家哪里能取得千轴的古物收藏呢。
  • “仲尼犹及史之阙,有马借人吾敢忘”:
    • 字词:“仲尼”,孔子;“史之阙”,指史书中有缺文的情况。
    • 句意:孔子还能看到史书中有缺文的情况,有马借给别人的事我怎么敢忘记。
  • “题签甲乙颍水阳,后来胡君癖膏肓”:
    • 字词:“题签甲乙”,指书籍按类别编排;“颍水阳”,颍水的北面;“癖膏肓”,形容对某事痴迷到极点。
    • 句意:欧阳修把古物按类别编排放在颍水北面,后来胡君对古物的痴迷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 “倾家自构琬琰堂,搜罗近出补厥亡”:
    • 字词:“琬琰堂”,胡戢为收藏古物所建的堂;“厥亡”,那些散失的。
    • 句意:胡君倾家荡产自己建造了琬琰堂,搜集近来出现的古物来弥补那些散失的。
  • “荒林圮冢见未尝,南观禹穴计渺茫,闭门睥睨在一床”:
    • 字词:“圮冢”,倒塌的坟墓;“禹穴”,传说中大禹的葬地;“睥睨”,这里有审视、查看之意。
    • 句意:在荒林和倒塌的坟墓中看到了未曾见过的古物,想去南方的禹穴看看也只是渺茫的想法,关起门来在一床古物中审视查看。
  • “常恨平生好古家无力,骑马蹊田观断刻”:
    • 字词:“蹊田”,践踏田地;“断刻”,残缺的石刻。
    • 句意:常常遗憾自己一生喜爱古物但家里没有财力,只能骑马践踏田地去观看残缺的石刻。
  • “中郎二字烦走驿,率更三日劳野食”:
    • 字词:“中郎”,指蔡邕;“率更”,指欧阳询。
    • 句意:为了得到蔡邕写的两个字要麻烦驿站的人奔波,为了看欧阳询的书法要在野外劳累三天去寻找。
  • “长年囊褚况易掷,儿作摹朱妇遮壁”:
    • 字词:“囊褚”,口袋和书套;“摹朱”,用朱笔临摹。
    • 句意:常年用来装书的口袋和书套都轻易地丢弃了,儿子在临摹古字,妻子在一旁遮挡墙壁。
  • “愿从胡君丐无有,十百数中聊取仂”:
    • 字词:“丐”,乞求;“仂”,余数,这里指少量。
    • 句意:希望能从胡君那里乞求一些自己没有的,在成百上千的古物中聊且取少量。
  • “胡君今逸民,盱眙不见十五春”:
    • 字词:“逸民”,指隐居的人;“盱眙”,地名。
    • 句意:胡君如今成了隐居的人,在盱眙已经十五年没见到了。
  • “坐令铅椠老壮士,朝廷岂无忧国人”:
    • 字词:“铅椠”,指书写工具;“老壮士”,让壮士老去。
    • 句意:白白地让壮士在书写中老去,朝廷难道没有忧国的人吗。
  • “曩时豪气今谁在,会面只谋千日醉”:
    • 字词:“曩时”,从前。
    • 句意:从前的豪气压根不在了,见面只想谋划着痛饮千日来一醉方休。
  • “听君汗漫驰古先,世事无何付蝉蜕”:
    • 字词:“汗漫”,不着边际;“蝉蜕”,比喻解脱。
    • 句意:听你不着边际地畅谈古代的事情,世事无奈就把它当作像蝉蜕皮一样解脱吧。

现代译文

你没看到庐陵公欧阳修,以前做学士编修书籍的时候,
皇帝下诏赐给千金让他寻访散失的文献,遗文逸字常常出现。
故都经历多次朝代更迭和兵火战乱,鼎上文字曲折难辨。
道士们对岣嵝碑空有所闻,丘陵仙鬼之事模糊不清。
石鼓文十鼓已丢失一鼓,峄山刻石只剩拓本没了风骨。
云阳八体书散失分割,让汉代学童学习尉律出错。
世上儒生违背正道不值得赞扬,欧阳公家也难有千轴收藏。
孔子还能看到史书缺文,有马借人之事我怎敢忘。
欧阳修把古物分类放在颍水北,后来胡君痴迷古物不可救药。
胡君倾家建造琬琰堂,搜集新出古物弥补散失。
在荒林和塌坟中见到未见之物,去禹穴查看只是空想,闭门审视一床古物。
我常遗憾爱古却没财力,只能骑马踏田看残缺石刻。
为蔡邕两字麻烦驿站,为欧阳询书法野外劳累三天。
常年装书之物轻易丢弃,儿子临摹古字妻子遮挡墙壁。
希望从胡君处求些没有的,成百上千中聊取少量。
胡君如今成了隐居之人,在盱眙十五年没见。
白白让壮士在书写中老去,朝廷难道没有忧国之人?
从前豪气压根不在了,见面只想痛饮千日。
听你畅谈古代之事,世事无奈当作蝉蜕解脱。

创作背景

晁补之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金石学开始兴起,文人雅士对古代金石文字、器物等的搜集、研究之风渐盛。欧阳修是北宋文坛领袖,也是金石学的先驱,他曾奉诏搜集遗文逸字。胡戢秀才效仿欧阳修集古建琬琰堂,晁补之这首诗便是为胡戢此举而作,通过诗歌来表达对古物的喜爱以及对胡戢行为的赞赏,同时也流露出对世事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庐陵公”指欧阳修,“共和十鼓”“峄山”“仲尼犹及史之阙”等,通过这些典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厚重感,也更生动地表达了诗人对古物的重视和对古代文化的尊崇。
    • 对比衬托:将欧阳修当年奉诏搜集古物与自己“平生好古家无力”形成对比,突出自己在喜爱古物却财力不足的无奈;又将胡君倾家搜集古物与自己只能“骑马蹊田观断刻”对比,衬托出胡君对古物搜集的痴迷和付出。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与诗歌所表达的对古代文化的喜爱和尊崇相契合。用词精准,如“诘诎”形容古文字形态,“蝉蜕”比喻对世事的解脱,都十分贴切生动。
  • 情感表达:诗歌情感丰富,既有对古代文化散失的惋惜,对胡君集古行为的赞赏,也有自己无力搜集古物的遗憾,以及对世事的感慨和超脱之情。诗人将这些情感融入到对古物搜集的叙述和描写中,使诗歌富有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