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无斁八弟永城相迎韵寄怀

· 晁补之

平生殚千金,术似刘累僻。
春风九轨道,无我迷阳迹。
呼来着冠𬘘,野貌不改昔。
易衣怜介弟,犹有布一尺。
身惭崔浩短,胸次俨列戟。
中天翥鸾凤,我自无六翮。
何曾客权贵,见谓贫盗璧。
堂堂涑水翁,我在此人籍。
不诋曲江贤,宁羞九年谪。
艰难累吾母,鬓发白一夕。
独此负吾心,敢言忠抱石。
方时半千运,异昔阳九厄。
譬驰羊肠坂,双任臣子责。
帝王所张弛,乾坤有阖辟。
君敷皇极言,人咏蓼萧泽。
鸢鱼竞飞跃,风俗凛移易。
已开公府合,又置四郊驿。
搜求逮田野,欣喜到僮役。
虽微携手上,颇似破笯释。
川涂见吾弟,薪木询我宅。
怜君如我固,不叹玄尚白。
薄饮尽余醅,凝尘振粗席。
我醉易成狂,欲起须君掖。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晁补之回应八弟晁无斁在永城相迎所作。诗中既有诗人对自身生平经历的感慨,表达了自己虽怀才不遇却坚守操守的心境;又提及了时代局势和朝廷的举措,展现出一定的政治期望;最后描绘了与弟弟相见的情景,流露出兄弟间的深厚情谊。

逐句注释

  • “平生殚千金,术似刘累僻”:
    • 字词:“殚”,竭尽;“刘累”,传说中养龙的人,以养龙的技术著称,此处“僻”有偏、不常用之意。
    • 句意:平生用尽千金去学习技艺,可这技艺却像刘累养龙术一样偏门不实用。
  • “春风九轨道,无我迷阳迹”:
    • 字词:“九轨道”,宽阔的道路;“迷阳”,一种带刺的草,这里比喻人生道路上的阻碍。
    • 句意:在春风吹拂的宽阔大道上,却没有我前行留下的足迹,暗示自己仕途不顺。
  • “呼来着冠𬘘,野貌不改昔”:
    • 字词:“冠𬘘”,古代帽子上的垂带;“野貌”,粗野的容貌。
    • 句意:被征召入朝为官戴上官帽,但粗野的容貌依旧和从前一样没有改变。
  • “易衣怜介弟,犹有布一尺”:
    • 字词:“介弟”,对弟弟的敬称;“易衣”,交换衣服。
    • 句意:可怜弟弟和我一样贫困,相互换衣时发现,布料也仅有一尺。
  • “身惭崔浩短,胸次俨列戟”:
    • 字词:“崔浩”,北魏大臣,身材高大,这里说“身惭崔浩短”,以崔浩为参照,觉得自己身材矮小;“胸次”,胸中;“列戟”,排列的兵器,形容人有威严、有谋略。
    • 句意:惭愧自己身材不如崔浩高大,但胸中却俨然有排兵布阵的谋略。
  • “中天翥鸾凤,我自无六翮”:
    • 字词:“翥”,飞翔;“六翮”,鸟的健羽,代指翅膀。
    • 句意:在高空中有鸾凤飞翔,而我自己却没有翅膀,无法高飞,比喻自己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 “何曾客权贵,见谓贫盗璧”:
    • 字词:“客权贵”,结交权贵;“见谓”,被认为;“盗璧”,这里可能用了和氏璧的典故,指无端被人猜忌。
    • 句意:我何曾去结交权贵,却被人认为是贫穷而觊觎宝物的人。
  • “堂堂涑水翁,我在此人籍”:
    • 字词:“涑水翁”,指司马光,司马光号涑水先生;“此人籍”,这类人的行列。
    • 句意:堂堂的涑水先生司马光,我自认为属于他这一类人。
  • “不诋曲江贤,宁羞九年谪”:
    • 字词:“曲江贤”,指张九龄,张九龄是曲江人,以贤能著称;“九年谪”,可能指自己被贬多年。
    • 句意:我不会诋毁像张九龄这样的贤能之人,即便被贬九年也不觉得羞耻。
  • “艰难累吾母,鬓发白一夕”:
    • 字词:“累”,连累。
    • 句意:生活艰难连累了我的母亲,让她一夜之间鬓发变白。
  • “独此负吾心,敢言忠抱石”:
    • 字词:“抱石”,用屈原抱石投江的典故,表达忠诚。
    • 句意:唯独这件事(连累母亲)让我心中有愧,哪里还敢说自己像屈原一样忠诚呢。
  • “方时半千运,异昔阳九厄”:
    • 字词:“半千运”,指好的时运,“半千”可能取义于唐代学者员半千,他有才华且逢时而用;“阳九厄”,指厄运。
    • 句意:如今正值好时运,和过去的厄运不同了。
  • “譬驰羊肠坂,双任臣子责”:
    • 字词:“羊肠坂”,曲折狭窄的山路;“双任”,同时承担。
    • 句意:就像在羊肠坂道上奔驰一样,要同时承担臣子对君主和国家的责任。
  • “帝王所张弛,乾坤有阖辟”:
    • 字词:“张弛”,指政策的宽严;“阖辟”,指天地的开闭、变化。
    • 句意:帝王的政策有宽有严,就像天地有开闭变化一样。
  • “君敷皇极言,人咏蓼萧泽”:
    • 字词:“敷”,陈述;“皇极言”,有关帝王统治准则的言论;“蓼萧泽”,《诗经·小雅·蓼萧》表达了君主恩泽,这里指百姓歌颂君主的恩泽。
    • 句意:你陈述有关帝王统治准则的言论,人们都在歌颂君主的恩泽。
  • “鸢鱼竞飞跃,风俗凛移易”:
    • 字词:“鸢鱼”,鸢鸟和鱼,出自《诗经·大雅·旱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比喻万物各得其所;“移易”,改变。
    • 句意:鸢鸟和鱼都竞相飞跃,社会风俗也在迅速改变。
  • “已开公府合,又置四郊驿”:
    • 字词:“公府合”,官府的大门;“四郊驿”,城郊的驿站。
    • 句意:官府已经敞开大门广纳人才,又在城郊设置了驿站。
  • “搜求逮田野,欣喜到僮役”:
    • 字词:“逮”,到;“僮役”,仆人。
    • 句意:人才的搜求范围到了田野乡间,连仆人都为此感到欣喜。
  • “虽微携手上,颇似破笯释”:
    • 字词:“微”,没有;“笯”,鸟笼。
    • 句意:虽然没有和你携手同行,但感觉就像从鸟笼中被释放出来一样。
  • “川涂见吾弟,薪木询我宅”:
    • 字词:“川涂”,路途;“薪木”,柴木。
    • 句意:在路途上见到了我的弟弟,你还询问我家中柴木的情况。
  • “怜君如我固,不叹玄尚白”:
    • 字词:“固”,固执;“玄尚白”,扬雄作《太玄》未成名,当时人嘲笑他的书“玄尚白”,这里指不哀叹自己未得到认可。
    • 句意:怜惜你和我一样固执坚守,不哀叹自己的才华未被认可。
  • “薄饮尽余醅,凝尘振粗席”:
    • 字词:“薄饮”,简单的饮酒;“余醅”,剩下的酒;“凝尘”,积聚的灰尘。
    • 句意:简单地饮酒把剩下的酒都喝完,掸去粗席上积聚的灰尘。
  • “我醉易成狂,欲起须君掖”:
    • 字词:“掖”,搀扶。
    • 句意:我喝醉了容易发狂,想要起身需要你搀扶。

现代译文

平生耗尽千金去学习技艺,
那技艺却像刘累养龙术般偏奇。
春风吹拂着宽阔的大道,
却没有我前行留下的足迹。
被征召入朝戴上官帽,
粗野容貌依旧未曾改易。
可怜弟弟和我一样贫苦,
换衣时发现布料仅有一尺。
惭愧身材不如崔浩高大,
胸中却有谋略俨然如列戟。
高空中鸾凤自在地飞翔,
我却没有翅膀无法展翼。
我从不曾去结交权贵,
却被人当作贪财的盗璧之徒。
堂堂的涑水先生司马光,
我自认为和他同属一类人。
我不会诋毁张九龄那样的贤才,
即便被贬九年也不感羞耻。
生活艰难连累了我的母亲,
让她一夜之间鬓发变白。
唯独此事让我心中有愧,
哪还敢说自己忠诚如抱石。
如今正值好的时运,
与过去的厄运大不相同。
就像在羊肠坂道上奔驰,
要同时承担臣子的两种责任。
帝王政策有宽严变化,
如同天地有开闭之理。
你陈述帝王统治的言论,
人们歌颂君主的恩泽。
鸢鸟和鱼都竞相飞跃,
社会风俗也迅速改变。
官府敞开大门广纳人才,
城郊又设置了传递的驿站。
搜求人才到了田野乡间,
连仆人都为此感到喜欢。
虽然没能与你携手同行,
却像从鸟笼中获得了释放。
在路途上见到我的弟弟,
你还询问我家中柴木的情况。
怜惜你和我一样固执坚守,
不哀叹自己未得到赞赏。
简单饮酒把余酒都喝完,
掸去粗席上积聚的灰尘。
我喝醉容易变得癫狂,
想要起身需要你把我来帮。

创作背景

晁补之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政治局势复杂,新旧党争不断。晁补之政治上倾向于旧党,曾因党争被贬。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方时半千运,异昔阳九厄”可以推测,当时可能朝廷政策有所变化,局势相对好转。八弟晁无斁到永城相迎,晁补之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人生感慨、政治期望以及兄弟间的情谊。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刘累、崔浩、司马光、张九龄、屈原、扬雄等众多典故,使诗歌内涵丰富,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人生境遇、政治立场和精神追求。
    • 对比鲜明:如“中天翥鸾凤,我自无六翮”,将高空中飞翔的鸾凤与自己没有翅膀无法高飞进行对比,突出了自己怀才不遇的处境;“方时半千运,异昔阳九厄”,对比了现在的好时运和过去的厄运,反映出诗人对时局变化的感受。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精准。如“殚千金”“僻”“俨列戟”等词语,生动地描绘出诗人的生平经历和内心世界。同时,诗句节奏较为舒缓,体现出一种沉稳、深沉的情感基调。
  • 情感表达:诗歌情感复杂多样,既有对自身仕途不顺、连累母亲的愧疚之情,又有对政治局势好转的期待和积极承担责任的决心,还有与弟弟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诗人将这些情感融入到诗句中,层层递进,使诗歌具有很强的感染力。